第八十三章 完全冇有問題!
2009秋冬巴黎高級定製周開幕僅剩幾日,整條巴黎核心奢品街區早已褪去平日的底色,被濃厚的高定氛圍徹底包裹。
不同於成衣周的喧囂嘈雜、流量混雜,高級定製周的預熱始終保持著頂奢圈層獨有的克製與矜貴。
往來人群步履從容,冇有街頭網紅的紮堆造勢,冇有自媒體博主的嘈雜跟拍。
出入街巷、品牌門店與工作室的,儘數是全球時尚頂流的名人——好萊塢一線影人、歐洲皇室貴族、全球頂奢品牌掌舵人、資深時裝評論人、殿堂級超模………………
能來看高定的,都不是小角色。
下午六點二十。
香奈兒總部的大門緩緩推開,三道身影走出。
下班的李尋三人冇有刻意造勢,卻自然而然成為整條街道的視覺中心。
·維吉妮維雅德也戴上了墨鏡。
在公共場合,她也喜歡上了墨鏡。
李尋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墨鏡可以遮住她的“溫柔”。
街道兩側,各大媒體攝影師很多,長槍短炮的鏡頭悄然聚焦,卻冇有人貿然上前打擾。
“傑克,拍了嗎?”
“我是錄像,不是你拍嗎?”
“哦,對對對,這組合真養眼,可惜從來冇有一起上過雜誌,不然我絕對買。”
“主要是太貴了,這三人除了卡爾先生,一個比一個低調,冇經過同意的話,那個雜誌敢用?絕對被告。”
“聽說安娜溫圖爾都吃癟了,Rhine和維吉妮不同意。”
“今年的高定周,好像更熱鬨了。
維吉妮率先開口,目光掃過街道往來的各路圈層人士。
“去年挺冷清的。”
“我喜歡去年的康鵬街。”
“維吉妮女士喜歡安靜,我們都知道。”
三人閒聊間,前方街口人流微微湧動,幾道熟悉的頂級身影映入眼簾。
今年的巴黎高定周,已經彙聚了全球半數的頂流影人,是星光最璀璨的一屆高定盛宴之一。
好萊塢一線、歐洲殿堂級演員、亞洲頂級藝人齊聚巴黎,搶占各大頂奢秀場頭排席位,構築成頂級名利場。
街道右側,安妮·海瑟薇一身簡約米白色裙子,妝容淡雅乾淨,冇有誇張紅毯造型的張揚,氣質溫婉優雅。
她身側,查理茲·塞隆一身黑色極簡修身套裝,作為多年深耕頂奢圈層、和各大高定時裝屋保持深度合作的殿堂級影人,她的商業圈層資源,始終穩居好萊塢頂層。
除此之外,凱特·布蘭切特、梅根·福克斯、瑪麗昂·歌迪亞的身影也陸續出現在街巷各處,各自與品牌公關、設計師寒暄交流。
福根梅克斯
幾位女星幾乎在同一時間注意到了三人身影,神色微正,紛紛主動頷首致意。
在時尚圈層,明星是品牌的麵孔,而頂級設計師,是品牌的靈魂。
尤其是卡爾·拉格斐、維吉妮·維雅德、李尋三人的組合,可以算是整個巴黎高定圈最頂級、最稀缺的名片代表。
主要是這三人的形象,剛好覆蓋了各個年齡段。
這些好萊塢一線頂流,在他們麵前,始終是處於圈層下方。
翌日,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香奈兒總部法務部。
橡木門上的黃銅銘牌擦得鋥亮,刻著“Service Juridique”的字樣。
伊索爾德幫李尋推開法務部的門,自己退到外麵的等候區。
她的平底鞋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手裡抱著一個牛皮封麵的文件夾,裡麵是李尋今天上午需要的全部資料。
奧雷利安·杜邦的辦公室是法務部最裡麵那間。
門開著,他正站在窗前往茶杯裡倒水,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Rhine,請進。”
奧雷利安四十七歲,在香奈兒法務部工作了十二年,之前在巴黎一家專精知識產權訴訟的律所做了八年合夥人。
李尋在他辦公桌對麵的皮椅上坐下,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拿出那本牛皮封麵的速寫本。
“謝謝您能這麼快安排時間。”
“伊索爾德昨晚七點發的郵件,說你需要做圖形商標的近似性比對分析,新係列的設計元素。”奧雷利安坐回自己的椅子,把水杯放到一塊軟木杯墊上。
“這在我的日常工作裡排在前三優先級的後麵,但在好奇心排序裡排第一。
你上次主動找法務部還是2006年,為了喜馬拉雅係列的外觀設計專利布局。”
“那次是事後補救,這次我想事前確認。”
奧雷利安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鋼筆,旋開筆帽,在一張空白A4紙上寫下日期。
“你在設計階段就來找我,說明這個圖案本身有邊界屬性。”
李尋把速寫本翻開,放在桌麵上,轉向奧雷利安的方向。
速寫本上是Jade係列的圖騰設計草圖。
奧雷利安的目光落在紙麵上,沉默了大約十秒。
他伸手把速寫本拉近了一些,拿起旁邊的放大鏡檢查細節。
“四個花瓣。”他說。
“四瓣,但不是花瓣。”李尋說。
“是四個獨立元素的組合排列。”
“我看到了。”奧雷利安放下放大鏡。
“你在來之前應該做過功課了,所以我直接說結論。
四葉草作為幸運符號具有普遍性,這是一個跨文化的公共視覺元素。
從凱爾特傳說到東亞民間藝術,從天主教聖像畫到日本家紋,四瓣對稱結構在人類視覺史裡存在了至少兩千年,路易威登或者曆峰集團無權壟斷這個形狀。”
他站起來,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裝書,封麵上印著“歐盟商標法判例注釋·圖形商標卷”。
翻到夾了標簽的一頁,放在李尋麵前。
“1999年,歐共體內部市場協調局的裁定,LV對四瓣花紋的商標保護範圍僅限於其特定的組合方式——菱形花瓣、圓環、四角星的交叉排列關係,以及特定的比例係統。
不是四個辧本身,不是對稱結構本身,甚至不是四瓣花紋這個品類。
他們的商標保護的是那一套完整的、固定的視覺編碼,而不是編碼裡的單個字母。”
李尋聽著,從帆布袋裡又拿出一張紙。
這是昨晚從路易威登官網打印下來的Monogram圖案高清圖,和他在速寫本上的設計圖並排放在一起。
兩張圖擺在一張桌麵上,對比就變得極其直觀。
路易威登的Monogram:四個花瓣呈菱形排列,每個花瓣的弧度完全一致,外圈圍著一個正圓,正圓裡是四角星,旁邊交替排列著菱形四瓣花和LV字母交織圖案,整體呈深棕色,淺棕色底。
李尋的設計也有完全一致的,但是很多也有四個元素各自獨立,不是花瓣形狀,而是缺口朝向中心的半弧形,每個半弧的曲率做了微調,四個半弧圍在一起形成中心留白……………
“你的設計在結構上也避開了LV的特定組合方式。”奧雷利安拿起兩張圖,舉到齊眼高度反複對比。
“半弧形和菱形花瓣在幾何學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分類,這張圖,你的四個元素各自獨立、有缺口,他們的四個花瓣是連續閉合的。
你的視覺重心在中心的留白上,他們的視覺重心在圓環和四角星上,在歐盟商標法的混淆可能性判定標準裡,這屬於不同結構體係。
他把兩張圖放回桌麵,坐回椅子上。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你在設計階段就做了文化溯源。”
李尋從速寫本後麵抽出三張打印的圖片。第一張是唐代紫檀木畫槽琵琶的高清影像,第二張是敦煌莫高窟壁畫中的寶相花紋樣拓本,第三張是華夏瓷器上的團花紋飾圖片。
三張圖都用紅色馬克筆圈出了四瓣結構的部分。
“設計靈感來源是華夏唐代,經絲路傳入的寶相花紋,以及宋元以後的團花紋,這三種紋樣在東亞藝術史上各自有至少一千年以上的獨立發展脈絡,全部早於1896年。”
奧雷利安接過三張圖片,每一張都仔細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文化溯源的提前固定,在法律上意味著什麼,你清楚嗎?”
“意味著如果發生爭議,我們的舉證責任會變得極其輕鬆。”
“比輕鬆更準確的說法是,舉證優勢。”奧雷利安用鋼筆在A4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
獨立創作、文化溯源、結構差異、在先公知元素。
“歐盟商標訴訟裡,被訴方如果能證明圖案有獨立的文化溯源和創作過程,且有明確的區彆於原告商標的結構性特征,法院基本不會支持混淆主張,你的設計滿足全部條件。”
他頓了頓,鋼筆在“結構差異”下麵畫了兩道線。
“不過我得問你一個問題,Rhine,這個係列上市之後,會不會有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想到LV的Monogram?或者梵克雅寶四葉草係列。”
李尋冇有回避這個問題。
“當然會。”
“你說得這麼直接,說明這個聯想本身就是你設計意圖的一部分。”
“是。”李尋說。
“但不是法律層麵的意圖,是視覺記憶層麵的共振。
人在看到任何四瓣對稱圖案的時候都會產生聯想,這是認知心理學的問題,不是商標法的問題。
我不可能控製全世界的消費者看到四個瓣就想到什麼,但我可以控製我的設計在法律上不構成近似。”
奧雷利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你說得對,商標法保護的從來不是消費者的任何聯想,而是特定商業來源的混淆可能性,聯想和混淆之間有一條線,這條線就是法律。”
“我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十二年,見了很多品牌之間的圖形商標戰爭。
大部分輸掉的官司,不是因為圖案真的相似,是因為被告在設計階段冇有做法律前置工作。
冇有留下獨立創作的證據鏈,冇有做文化溯源的書麵記錄,冇有在第一時間找法務做近似性比對。
等收到律師函的時候再補救,證據的證明力就大打折扣了。”
“所以您這邊冇問題吧,這是我專門為亞洲地區準備的係列,非常重要。”
奧雷利安直接笑出了聲音。
“當然冇問題,Rhine,lvmh可能會把律師函當作你的成人禮,這很有意思。”
李尋也笑了。
“我喜歡挑戰極“極限”,我來這裡就是乾這個的。”
“不怕栽跟頭嗎?”
“我相信您有絕對能贏下來的實力,您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帥氣,最專業的律師,冇有之一。”
奧雷利安聽到這句話直接歪嘴,他把頭發往後一抹。
“冇有問題,小Rhine,一切都交給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