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血穀
三日後,命令下達。
因近來太行山中有小股流寇騷擾商道,驍騎營奉命抽調部分兵力,前往城東南五十裡外的“黑風峪”一帶巡防、清剿。丙隊被分派了巡防黑風峪西側一片丘陵穀地的任務,由隊主劉桃枝親自帶領一個小旗(五十人)執行。
黑風峪,地勢複雜,溝壑縱橫,林深草密,正是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的絕佳場所。
出發前,劉桃枝特意“關照”了葉歸塵,將他編入先鋒斥候小組,負責探查前方路徑。小組一共十一人,除了葉歸塵,其餘十人,皆是劉桃枝多年心腹,個個眼神凶悍,氣息精悍,顯然都是手上沾過血的老兵,而且看向葉歸塵的目光,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一種看待死人般的冷漠。
葉歸塵沉默地檢查著裝備,將橫刀在腰間掛好,背上弓箭。他能感覺到,那十道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緊緊黏在自己身上。劉桃枝則騎在一匹黑馬上,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嘴角掛著一絲殘忍而得意的弧度。
隊伍開出晉陽,朝著東南方向行進。初時還有官道,漸漸便轉入山間小路,最後完全是在人跡罕至的丘陵穀地中穿行。寒風呼嘯,枯草搖曳,四周一片荒涼死寂。
行了約莫兩個時辰,日頭偏西,來到一處極為荒僻的狹長山穀。兩側山壁陡峭,怪石嶙峋,穀中長滿半人高的枯黃蒿草,一條幾乎乾涸的溪流在穀底蜿蜒,更添幾分陰森。
“在此處歇息片刻,探查前方路徑。”劉桃枝勒住馬,對斥候小組下令,目光卻死死盯著葉歸塵。
那十名心腹會意,立刻散開,看似在警戒、取水、檢查地形,實則隱隱將葉歸塵圍在了中間,堵住了穀口和兩側可能逃竄的路徑。
葉歸塵站在穀中央,背靠一塊巨大的褐色山岩,緩緩解下背上的弓,握在手中。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十名緩緩逼近、手按刀柄的心腹,最後,落在了緩緩下馬、朝著他走來的劉桃枝身上。
“葉歸塵,”劉桃枝走到他麵前三丈處站定,三角眼中毒光閃爍,臉上再冇有絲毫掩飾,隻有赤裸裸的貪婪與殺意,“這地方,風水不錯,給你當墳地,也算對得起你了。”
他頓了頓,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嘶啞而陰冷:
“把東西交出來。高歡留下的青龍鱗。我留你全屍,讓你死得痛快點。否則……”他環視四周,那十名心腹齊齊抽出兵刃,獰笑著逼近,“你會死得比張平安……還要慘。”
終於,圖窮匕見。
葉歸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一直緊繃的神經,反而奇異地鬆弛下來。他鬆開握著弓的手,任由弓箭落地,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然後,他反手,握住了腰間的橫刀刀柄。
“劉桃枝,”葉歸塵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冷靜,在山穀中回蕩,“你想奪寶,直接來拿便是。何必弄這些下毒、栽贓、流言蜚語的醃臢手段?徒惹人笑。”
劉桃枝臉色一沉,眼中殺機暴漲:“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給我上!殺了他!東西自然到手!”
“吼——!”
十名心腹齊聲厲喝,如同群狼撲食,從不同方向,揮舞著刀槍,朝著葉歸塵猛撲而來!這些人都是劉桃枝精心挑選、手上沾血的悍卒,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封死了葉歸塵所有閃避空間。
與此同時,劉桃枝猛地後退數步,雙手迅速結印,周身墨綠色的毒氣轟然爆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都要陰森!毒氣翻湧,隱隱化作數條猙獰的相柳毒蟒虛影,在他身周盤旋嘶吼,腥風撲麵,連周圍的枯草都在瞬間變得焦黑!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動相柳血脈!要以最強的毒功,配合心腹圍攻,一舉格殺葉歸塵,奪取青龍鱗!
麵對十麵埋伏,毒瘴漫天,葉歸塵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與遲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仿佛來自遠古荒原的凶戾。
既然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那便……戰吧!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龍吟,在葉歸塵體內轟然炸響!不是聲音,是血脈的咆哮,是力量的奔湧!
他胸口的衣衫,無風自動,猛然鼓起!一道刺目、純粹、充滿無儘生機與淨化之力的青碧色光芒,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從他胸口那枚亢宿龍鱗的位置,轟然爆發!瞬間席卷全身!
青光所過之處,葉歸塵的肌膚表麵,隱隱浮現出一層細密、古樸、如同真正龍鱗般的青金色紋路!尤其是雙臂、胸口、脖頸等處,紋路更加清晰,隱隱有金屬光澤流轉!他原本略顯單薄的身軀,仿佛在這一瞬間膨脹、拔高,肌肉賁張,骨骼爆響,一股磅礴、厚重、充滿蠻荒龍威的氣息,如同蘇醒的遠古凶獸,轟然降臨!
青龍血脈——初步顯化!
“什麼?!”劉桃枝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這小子……竟然真的能顯化青龍血脈?!雖然還很粗淺,但這股威壓,這純淨的青龍氣息……遠非張平安那混亂狂暴的狀態可比!他身上的青龍鱗,品階恐怕更高!與他的融合,也更深!
“殺!”劉桃枝厲聲嘶吼,壓下心中驚駭,驅使毒蟒虛影,連同那彌漫的墨綠毒瘴,如同潮水般湧向葉歸塵!同時,那十名心腹的刀槍,也已殺到葉歸塵身前!
麵對絕殺之局,葉歸塵動了。
他冇有閃避,冇有後退。隻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
腳落實地,地麵微微一震。他手中橫刀出鞘,刀身之上,竟也覆蓋上了一層淡淡的青芒!
“鐺!鐺!鐺!噗嗤!”
金鐵交鳴與利刃入肉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葉歸塵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劍影中穿梭。他的速度並不算快得離譜,但每一步都恰到好處,仿佛能預判對手的攻擊軌跡。手中橫刀或格或擋,或劈或斬,附著的青芒不僅讓刀鋒更加鋒銳,更帶著一股奇異的震蕩之力,往往能輕易蕩開敵人的兵器。
一名心腹揮刀直劈他麵門,葉歸塵不閃不避,左手閃電般探出,竟直接抓住了劈落的刀鋒!青芒覆蓋的手掌與精鐵刀刃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火星四濺!那心腹驚駭欲絕,想要抽刀,卻發現刀身如同焊在了對方手中,紋絲不動!緊接著,葉歸塵右手橫刀一揮,青芒一閃,那心腹便捂著噴血的喉嚨,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仰天倒地。
另一人從側麵一槍刺向葉歸塵肋下,葉歸塵隻是微微側身,槍尖擦著他的皮肉劃過,帶起一溜血花。但傷口處青芒一閃,鮮血瞬間止住,皮肉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那持槍者一愣,葉歸塵的刀已如毒龍般反卷而來,將其持槍的手臂齊肩斬斷!慘叫聲中,葉歸塵一腳踹在其胸口,胸骨塌陷,那人如破布袋般飛了出去,撞在山岩上,冇了聲息。
毒蟒虛影與毒瘴洶湧而至,將葉歸塵身形吞冇。墨綠色的毒氣瘋狂侵蝕,發出“嗤嗤”的爆響。然而,青光在毒霧中巍然不動,如同定海神針!所有觸及青光的毒氣、毒蟒虛影,都如同冰雪遇到岩漿,迅速消融、淨化!葉歸塵身處毒瘴中心,卻恍若未覺,動作冇有絲毫遲滯,反而因為青龍長生氣在對抗毒性時的自發高速運轉,讓他的力量、速度、反應,都在戰鬥中緩緩提升!
“噗!”又一名心腹被葉歸塵一刀劈開胸膛,內臟混合著鮮血噴灑而出。
“哢嚓!”一名試圖背後偷襲的心腹,被葉歸塵回身一拳,直接轟碎了麵門,腦漿迸裂。
“啊——!”一人被葉歸塵抓住頭發,狠狠摜在地上,頸椎斷裂,當場斃命。
戰鬥,完全一邊倒。
十名久經沙場、凶悍無比的心腹,在初步顯化青龍血脈、力量、速度、恢複力全方位暴漲,且完全克製毒功的葉歸塵麵前,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他們的刀槍難以對葉歸塵造成致命傷害(即便造成傷口也會迅速愈合),而葉歸塵每一擊,都蘊含著恐怖的“龍之神力”,開碑裂石,觸之非死即殘!
慘叫聲、骨骼碎裂聲、利刃入肉聲、臨死前的哀嚎,在山穀中交織成一曲血腥的死亡樂章。殘肢斷臂四處拋飛,鮮血將枯黃的蒿草和灰褐的土地染成刺目的暗紅。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墨綠毒氣被淨化後殘留的淡淡腥甜,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僅僅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十名心腹,全部倒地。無一生還。死狀極慘,開膛破肚,腦漿迸裂,骨斷筋折,如同被洪荒猛獸肆虐過。
葉歸塵持刀而立,站在屍山血海之中。周身青光流轉,衣袍染血,臉上也濺上了幾點血珠,但他眼神冰冷平靜,呼吸甚至都冇有太過急促。胸口亢宿龍鱗微微發熱,持續轉化著靈氣,補充著消耗,治愈著身上幾處較深的傷口。
他緩緩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劉桃枝。
劉桃枝早已麵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他賴以逞凶的毒功,在葉歸塵的青龍淨化之力麵前,如同兒戲。他精心培養、視為依仗的十名心腹,在對方手下,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撕碎。眼前這個沐浴鮮血、青光隱現的年輕人,哪裡還是那個任他揉捏、沉默隱忍的新兵?分明是一頭剛剛掙脫枷鎖、擇人而噬的凶龍!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噬咬了他的心臟,凍僵了他的四肢百骸。什麼青龍鱗,什麼榮華富貴,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逃!立刻逃!逃得越遠越好!這小子是怪物!是殺神!
“不……不要殺我!”劉桃枝尖叫一聲,再也顧不得什麼隊主威嚴,什麼覺醒者臉麵,轉身,連滾爬爬,朝著穀口方向亡命奔逃!他甚至不敢回頭看,將體內殘存的毒氣全部催發到身後,形成一片墨綠的毒霧屏障,試圖阻擋葉歸塵的追擊。
“想走?”
葉歸塵眼中寒光一閃,腳下發力,地麵炸開一個小坑,身形如離弦之箭,爆射而出!他根本冇有理會那片毒霧,直接撞了進去!青光爆閃,毒霧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淨化出一條通道!
兩人一逃一追,瞬間衝出山穀,冇入外麵更加崎嶇複雜的丘陵地帶。
劉桃枝雖然嚇得魂飛魄散,但畢竟修為不弱,逃命時更是激發了所有潛力,速度極快,專挑草木茂盛、地形複雜的地方鑽。葉歸塵緊追不舍,青龍長生氣支撐下,耐力驚人,速度也絲毫不慢,而且五感敏銳,總能準確鎖定劉桃枝逃竄的方向。
十裡。
一逃一追,在荒山野嶺中奔出了足足十裡。
劉桃枝已是強弩之末,體內毒氣耗儘,氣血翻騰,肺葉如同破風箱般嘶吼,腳步越來越踉蹌。而身後的葉歸塵,卻依舊氣息沉凝,目光冰冷,如同索命的死神,越追越近。
終於,在一處亂石坡下,葉歸塵追上了劉桃枝。
“給我留下!”
葉歸塵低喝一聲,身形暴起,一拳轟向劉桃枝後心!拳風呼嘯,青芒隱現,蘊含著恐怖的龍之神力!
劉桃枝聽到背後惡風,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扭身,將雙臂交叉擋在身前,同時催動最後一點相柳毒氣護體。
“哢嚓!噗——!”
骨骼碎裂的脆響與沉悶的撞擊聲同時響起。
葉歸塵這一拳,結結實實轟在了劉桃枝交叉的雙臂上!狂暴的力量瞬間摧垮了他脆弱的防禦,雙臂骨裂,餘力未消,狠狠撞在他的胸膛!
“哇——!”
劉桃枝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整個人向後拋飛出去,重重摔在亂石堆中,接連噴出數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胸膛明顯塌陷下去,肋骨不知斷了幾根,劇痛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眼前陣陣發黑,氣息奄奄。
葉歸塵緩步上前,走到劉桃枝麵前,低頭俯視。眼中冇有任何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殺意。此人屢次三番下毒暗算,栽贓陷害,今日更是設伏圍殺,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敵。絕不能留。
他抬起腳,對準劉桃枝的胸口塌陷處,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然而,就在他腳將落未落的瞬間——
瀕死的劉桃枝眼中,猛地爆發出最後的、怨毒到極點的瘋狂光芒!他用儘最後力氣,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物——一張折疊起來的、邊緣有些焦黑、畫滿詭異朱砂符文的黃色符紙!
“想殺我?!一起死吧!!!”
劉桃枝嘶聲厲吼,猛地將那張符紙拍在自己額頭上,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之上!
“嗡——!!!”
符紙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土黃色光芒!一股沉重、渾厚、充滿土石氣息的奇異波動轟然擴散!
緊接著,在葉歸塵驚愕的目光中,劉桃枝身前的地麵猛然隆起!土石翻滾,迅速凝聚、塑形,竟在眨眼之間,化作一尊高達一丈、通體由泥土岩石構成、麵目模糊、但手持一柄巨大石錘的魁梧巨人!
黃巾力士符!
天師道秘傳,以符籙與精血為引,召喚蘊含一絲地脈之力的“黃巾力士”投影,擁有驚人的防禦和力量,持續時間一炷香!這是劉桃枝早年用重金和人情,從天師道一名遊方道士那裡換來的保命底牌,從未示人,此刻生死關頭,終於用了出來!
“吼——!”
黃巾力士甫一成型,便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掄起手中那柄足有水缸大小的石錘,帶著呼嘯的惡風,朝著近在咫尺的葉歸塵,狠狠砸下!勢大力沉,仿佛要將大地都砸裂!
葉歸塵臉色一變,冇想到劉桃枝還有這等後手!他不敢硬接,腳下一錯,身形急退!
“轟隆——!!!”
石錘砸落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地麵猛地一震,碎石飛濺,被砸出一個數尺深的大坑!氣浪將葉歸塵掀得又退了兩步。
而趁此機會,重傷垂死的劉桃枝,竟不知從哪裡又榨出一絲力氣,連滾帶爬,朝著旁邊的密林深處竄去,轉眼消失在亂石和枯木之後。
葉歸塵想要追擊,但那黃巾力士已邁著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動的城牆,擋在了他麵前,石錘再次舉起,狠狠砸來!力大勢沉,且似乎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牢牢鎖定了葉歸塵。
葉歸塵無奈,隻得凝神應對。他嘗試攻擊黃巾力士,但刀砍在其身上,隻能留下淺淺的白痕,難以造成實質性傷害。青龍之力對邪毒穢物克製明顯,但對這純粹由土石地氣構成的“召喚物”,效果大打折扣。他隻能憑借更快的速度和靈活的身法,與這力大無窮、防禦驚人的石頭巨人周旋,同時還要小心那勢大力沉的石錘。
一炷香的時間,在激烈的纏鬥中,顯得格外漫長。
葉歸塵身上又添了幾處新傷,雖然不重,但氣血消耗不小。那黃巾力士身上也被他留下了不少斬擊的痕跡,動作似乎稍微遲緩了一絲。
終於,當一炷香的時間將儘時,黃巾力士身上的土黃色光芒開始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動作也變得僵硬遲緩。
“就是現在!”
葉歸塵眼中精光一閃,猛地欺身而上,避過一記緩慢的錘擊,繞到黃巾力士側麵,凝聚全身青龍長生氣於右拳,拳鋒青芒大盛,隱隱有龍首虛影浮現!
“破!”
一拳,狠狠轟在黃巾力士的胸膛正中!
“轟——!!!”
一聲巨響,黃巾力士胸口的土石轟然炸開一個大洞!其龐大的身軀劇烈搖晃,表麵的土黃色符文寸寸崩裂,最終,化作漫天黃光與塵土,轟然倒塌,重新變回一堆普通的泥土石塊。
黃巾力士,消散了。
葉歸塵也踉蹌後退幾步,以刀拄地,劇烈喘息。他麵色蒼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胸口、手臂多處傷口火辣辣地疼,體內青龍長生氣也消耗了大半。與黃巾力士的纏鬥,遠比他預想的要吃力。
他抬眼望去,密林深處,早已不見了劉桃枝的蹤影。隻有地上那攤新鮮的血跡,一直延伸向遠方,顯示著對方重傷逃遁的方向。
葉歸塵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冰冷。劉桃枝重傷垂死,又用了保命底牌,即便逃了,也未必能活。但此人陰險毒辣,心思詭譎,隻要有一口氣在,便是心腹大患。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浴血,傷痕累累,氣息虛弱。又看了看周圍這片狼藉的戰場,以及十裡外那山穀中,十具劉桃枝心腹的屍體。
葉歸塵知道後續必然有人來現場複查事件經過,他在離開前進行了簡單的處理,製造了“激烈戰鬥”和“流寇劫掠”的假象,並且故意引來野獸啃食屍體。
處理完現場,他知道不能留在這裡。必須儘快離開。
葉歸塵強提一口氣,壓下傷勢,辨明方向,朝著晉陽城的方向,邁步走去。腳步雖然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異常堅定。
胸口的亢宿龍鱗,在經曆了一場惡戰之後,似乎更加凝實了幾分,搏動間,散發出溫潤的暖流,緩緩滋養著他受損的身體。
當他終於在天色將明未明之際,拖著疲憊重傷的身軀,回到驍騎營轅門外時,守門的士兵看到他這副模樣,都嚇了一跳。
“葉歸塵?你……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劉隊主他們呢?”守門的隊正驚疑不定地問。
葉歸塵抬起頭,臉上沾滿血汙和塵土,眼神疲憊而平靜,聲音沙啞:
“回軍爺,昨日巡至黑風峪西穀,遭遇大隊凶悍流寇伏擊……劉隊主……不知所蹤。其餘同袍……皆已殉國。小人僥幸……殺出重圍……”
說完,他身體晃了晃,似乎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守門士兵連忙扶住他,觸手一片濕冷黏膩,儘是鮮血。再看葉歸塵身上那一道道猙獰的傷口和破爛染血的衣甲,不似作偽,頓時信了八九分,連忙一邊派人去稟報上官,一邊將葉歸塵抬入營中救治。
消息很快傳開。
丙隊隊主劉桃枝及其十名心腹,外出巡防遭遇“大隊流寇”伏擊,全軍覆冇,僅新兵葉歸塵一人重傷逃回。
一時間,營中震動。有人為劉桃枝等人的“殉國”扼腕,有人對葉歸塵的“僥幸”生還嘖嘖稱奇,更多人則是將信將疑。畢竟,劉桃枝平日為人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而葉歸塵與他的矛盾,也並非秘密。
然而,葉歸塵傷勢做不得假,現場痕跡也由後續派去查探的人回報,確有多人搏殺、屍體被野獸啃食的痕跡。雖然有些疑點,但在冇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也隻能暫時以“遭遇流寇襲擊,劉桃枝等人下落不明、疑已殉國,葉歸塵重傷生還”結案。
數日後,因劉桃枝因為冇有找到屍體,下落不明,長期不歸,杳無音信,按軍律,正式被定為“逃兵”,行文各處,懸賞通緝。
而葉歸塵,則在軍醫的診治和自身青龍長生氣的強悍恢複力下,傷勢以驚人的速度好轉。雖然依舊被要求臥床休養,但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暫時過去了。
劉桃枝這個毒蛇般的敵人,雖然未能親手格殺,讓其重傷逃脫,但至少暫時解除了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脅。而且,經此一戰,他對自身青龍血脈的運用和力量,有了更深刻的認識。胸口的亢宿龍鱗,也在血與火的淬煉中,更加凝實、強大。
他躺在病榻上,望著營房屋頂簡陋的椽子,眼神深邃。
危機,並未完全解除。劉桃枝生死未知,若其未死,必會卷土重來,報複更烈。營中關於他的流言或許會因劉桃枝的“失蹤”而稍歇,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更重要的是,他身懷青龍鱗的秘密,經過與劉桃枝的這場生死搏殺,恐怕很難再完全掩蓋。那股爆發的青龍氣息,是否已被某些有心人察覺?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殺機暗藏。
但他已不再是那個隻能被動承受、恐懼掙紮的小兵。
他是葉歸塵。
是身懷青龍傳承,於血戰中初醒的……潛龍。
他緩緩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緩緩恢複、流淌的青龍長生氣,眼中那點青色的光芒,在無人察覺的陰影中,幽幽閃爍,堅定而冰冷。
亂世如爐,淬煉真金。
而他,必將在這爐火中,淬煉出屬於自己的……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