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北境槍響
遼東,撫順關外,建州女真領地。
大雪下了一整夜,積雪冇過馬膝。
五千遼東重甲鐵騎,在雪原上艱難跋涉。
戰馬噴吐著白氣,士兵們披著厚重的棉甲,鐵麵罩上結滿了冰霜。
這支隊伍是李成梁的嫡係,同時也是他的家丁。
曾經大明的精銳騎兵,冷兵器的王者,但也隻是曾經了。
如今時代變了,隻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在騎兵陣列後方約兩裡左右,跟著一支三千人的隊伍。
他們穿著緊身的短襖,外麵套著禦寒的厚羊毛大衣。
每個人肩膀上扛著一支燧發槍,槍管外麵套著一層牛皮套。
李成梁騎在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疾行的步軍。
他在心裡暗暗稱讚。
這一年多跟戚繼光學習,這小子的確長進不少。
轉過頭,看向前方帶路的向導。
努爾哈赤。
他騎著一匹矮小的蒙古馬,穿著破舊的皮襖,頭發和眉毛上全是冰碴,但腰背挺得筆直。
“努爾哈赤。”李成梁喊道。
努爾哈赤立刻策馬靠近,在馬上欠身:“大帥。”
“距離古勒城還有多遠?”
“回大帥,翻過前麵那道山梁,就是古勒城,城主阿台據險而守,但我祖父覺昌安和父親塔克世,昨日已經借著送糧的名義進了城。”
“隻要大軍一到,他們會跟內應配合,打開南門。”
努爾哈赤聲音平靜。
李成梁盯著他的眼睛:
“那是你的親生祖父和父親,讓他們去賺城門,一旦被阿台發現,必死無疑,你怨我嗎。”
努爾哈赤立刻翻身下馬,跪在雪地裡:
“我一家世代受大明皇恩,為大帥效死,絕無怨言。”
“好。”李成梁滿意地點點頭,“上馬吧,今日破城,算你首功。”
努爾哈赤起身上馬,繼續在前方引路。
他低下頭的瞬間,死死咬住了嘴唇。
他知道李成梁是什麼人。
卸磨殺驢,斬草除根,祖父和父親這次進城,九死一生。
但他冇有力量反抗,連一句求情的話都不敢說,在遼東這片土地上,弱者冇有談條件的資格。
一個時辰後,大軍抵達古勒城下。
古勒城建在半山腰,三麵懸崖,隻有南麵一條緩坡通道。
城牆是用原木和碎石壘砌的,雖然不高,但在冰雪的覆蓋下極難攀爬。
李成梁下令全軍隱蔽在山林中,等待信號。
天色漸暗,風雪更大了。
突然,古勒城南門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喊殺聲。
緊接著,緊閉的厚重木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人從裡麵緩緩推開,一堆火把在城門洞裡左右搖晃了三下。
“開了。”副將興奮地喊道。
李成梁拔出腰間的長刀,向前猛地一揮:
“全軍突擊,入城之後,不分男女老幼,雞犬不留。”
五千重甲鐵騎順著緩坡向城門狂奔而去。
李成梁拉住韁繩,叫過自己的親衛千總秦將軍,壓低聲音吩咐道:
“你帶五百人,進城後直奔城主府,看見覺昌安和塔克世,直接亂刀砍死,對外就說,是被叛軍殺的。”
秦將軍心領神會,一拱手:
“末將明白。”
騎兵洪流湧入古勒城,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房屋燃燒的火光,撕裂了風雪的寧靜。
在後方壓陣的李如鬆看到了城門打開,他緊緊盯著湧入城門的騎兵。
他看到秦將軍帶領的那五百名親衛,直奔城池深處。
李如鬆的心一沉,皇帝密旨裡的預言,正在變成現實,父親真的要借刀殺人。
“第一司,第二司,取下槍套。”李如鬆拔出戰刀,大聲下令。
一千名燧發槍兵立刻扯下牛皮套。
“紙殼彈裝填。”
士兵們在雪地中咬開油紙包,將火藥和鉛彈倒入槍口。
因為有防水紙的保護,火藥乾燥,燧發槍機的火鐮蓋被緊緊扣上。
“跑步前進,目標,城主府。”
李如鬆一馬當先,帶著一千名端著上了膛的燧發槍的步兵,衝進了混亂的古勒城。
城主府外。
戰鬥慘烈,阿台的叛軍正在節節敗退。
覺昌安和塔克世帶著幾十名親隨,站在一個角落裡,渾身浴血。
他們剛剛拚死打開了城門,此時正準備迎接明軍的接應。
一隊明軍騎兵衝了過來,帶頭的正是秦將軍。
“秦將軍,我們在這裡,阿台在裡麵。”覺昌安扔下刀,大聲呼喊。
秦將軍冷冷地看著他。
“李大帥有令,剿滅叛賊,一個不留,放箭。”
覺昌安和塔克世愣住了,他們看著指向自己的刀槍,瞬間明白了什麼,眼中充滿了絕望。
“李成梁不講信義。”塔克世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
就在秦將軍準備下令放箭的瞬間。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街道後方傳來。
“舉槍!”一聲暴喝炸響。
秦將軍回過頭,瞳孔猛地收縮。
街道儘頭,三排大明步兵端著黑洞洞的火槍,將他們這五百騎兵堵在一條狹窄的巷道裡。
帶隊的人,是總兵長子,李如鬆。
“大公子,您這是乾什麼?”秦將軍臉色大變。
李如鬆提著刀走上前,擋在覺昌安和塔克世的身前,直視著秦將軍:
“秦千總,這兩人是朝廷欽封的建州左衛都指揮使,是大明的官員,誰敢動他們?”
秦將軍咬了咬牙:
“大公子,這是大帥的軍令,刀劍無眼,他們是死於亂軍之中。”
“我再說一遍。”李如鬆的聲音在風雪中冷得刺骨,“收起兵器,退出去,否則,我按兵變處置。”
秦將軍仗著自己是李成梁的絕對親信,冷笑一聲:
“大公子,您剛回遼東,不知道深淺,弟兄們,大帥有令,殺!”
他賭李如鬆不敢對自己人開槍。
但他賭錯了。
李如鬆在薊州待的一年半,腦子裡的舊軍隊思維,早就被火藥炸得粉碎。
“第一排,開火!”李如鬆麵無表情地下令。
“砰砰砰砰!”
三百支燧發槍在不到三十步的距離上齊射。
巷道裡爆發出耀眼的火光和濃重的硝煙,鉛彈撕裂了重甲。
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名遼東騎兵,連同他們的戰馬,瞬間被打成了血篩子,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秦將軍的肩膀也被擊穿,摔落馬下。
“第二排,上前,瞄準!”李如鬆的指令如同機械般冷酷。
又是三百支槍對準了剩下的騎兵。
秦將軍捂著噴血的肩膀,嚇得魂飛魄散。
他看著那些完全冇有表情,動作整齊劃一的步兵,終於意識到這不是開玩笑。
李如鬆真的會把他們全殺光。
“退...退!撤退!”秦將軍嘶吼著,帶著剩下的騎兵狼狽地逃出了巷道。
覺昌安和塔克世癱坐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看著滿地的屍體,又看著麵前這個冷酷的年輕將軍,渾身發抖。
“多謝李將軍救命之恩。”覺昌安拉著兒子跪下磕頭。
李如鬆轉過身,看著他們,語氣緩和了一些:
“不用謝我,謝當今聖上,陛下知道你們受了委屈,隻要大明在一日,冇人能殺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