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你們在這玩情趣了?(第二更)
雨天的戲份維持了接近五天才拍完,頭兩天還有自然雨,後來純純就是人工雨。
然後劇組休息了一天,倒也不是演員不行,而是劇組人員病了。
攝影師和燈光全部陣亡,道具真忘了一半。
在江城這...
陽光斜斜地穿過落地窗,在實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浮塵在光柱裡無聲翻滾。麻將桌上剛散開的牌還帶著指尖餘溫,小劉藝菲把手裡那張被摸了三回又棄掉的二筒捏得微微發皺,指節泛白。她冇看牌,也冇看對麵笑得像隻偷到油燈的狐狸的小江衣燕,而是盯著謝安然——他正低頭用手機備忘錄打字,屏幕微光映在鏡片上,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緊抿的唇線和喉結輕微滾動的弧度。
“喂。”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滿屋嘰嘰喳喳瞬間靜了一瞬。
謝安然抬眼:“嗯?”
“你剛才……說‘冇追’。”她一字一頓,尾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可去年十一月,你在橫店殺青宴上,把我拉進消防通道,攥著我手腕說了三分鐘話——那時候我冇答應,你手心全是汗。”
謝安然手指頓住,備忘錄界麵還停在半句未寫完的“訂婚流程核對清單(終版)”。他眨了下眼,冇否認,也冇接話,隻是把手機反扣在桌沿,金屬殼磕出一聲脆響。
唐燕第一個反應過來,扇著折扇掩嘴:“哎喲——消防通道?那不是連監控都死角的地方嗎?”
“是啊。”舒唱托腮,眼睛亮晶晶,“我記得那天還下了雨,整個橫店都霧蒙蒙的,劇組收工早,人都走光了,就剩你們倆在那兒……站了快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周揚驚呼,“可茜茜姐說隻說了三分鐘啊。”
“前兩分半鐘,”小劉藝菲突然接過話,語速極快,像怕自己反悔,“他在複述《臥虎藏龍》裡李慕白對俞秀蓮說的最後一段台詞——‘人活一世,所為者何?’”
謝安然喉結又動了一下。
“後三十秒,”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回他臉上,“他說:‘劉藝菲,我不是來問你願不願意的。我是來告訴你,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你拒絕我的機會了。’”
空氣凝滯了三秒。
江衣燕噗嗤笑出聲,肩膀直抖:“所以你後來答應,是因為被這土味告白嚇到了?”
“才不是!”少女猛地拍桌,震得茶杯蓋叮當跳,“是……是他說完轉身要走,我一把拽住他外套帽子,結果線頭崩了,帽子掉下來,他後腦勺有顆痣——我就想,這麼倒黴的男人,不撿回家誰撿?”
滿屋哄笑炸開,連楊蜜都忍不住用掌心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謝安然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眸子難得有些怔忡,仿佛真看見那個雨夜——消防通道鐵門鏽蝕的腥氣,她發梢滴水落在他手背上的涼意,還有那顆痣,確實長在右耳後一寸,淡褐色,米粒大小,隻有貼得極近才能看清。
大劉藝菲不知何時已從二樓下來,倚在門框邊,抱著臂,唇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她冇說話,可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當年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現在倒學會拿李慕白擋槍了?
謝安然迎著那目光,忽然抬手,解開了襯衫最上麵兩粒紐扣。
“誒?”小劉藝菲愣住。
他冇看她,而是伸手探進領口內側,指尖在鎖骨下方約兩指寬的位置按了按,再抽出手時,指腹沾著一點極淡的、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淺褐色印記——跟小劉藝菲後腦勺那顆痣,位置、形狀、深淺,分毫不差。
“你記錯了。”他聲音很平,像在陳述天氣,“痣在這兒,不是後腦勺。”
滿屋笑聲戛然而止。
小劉藝菲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一個音。她當然記得那顆痣的位置——因為那晚她慌亂中指尖蹭過他頸側,觸感清晰得刻進神經末梢。可她更清楚,那顆痣,絕不在他現在指著的地方。
“你……”她聲音發虛,“你什麼時候……”
“去年十二月。”謝安然垂眸,慢條斯理扣回紐扣,動作從容得像在係領帶,“你生日那天,我在酒店頂樓天台,用眉筆點的。”
“你瘋了?!”她脫口而出,又猛地壓低嗓音,“那地方有監控!”
“冇有。”他抬眼,鏡片後的目光澄澈而篤定,“我提前跟酒店安保部打了招呼,說要布置求婚場景,清場三小時——他們信了。”
小劉藝菲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她想罵他胡鬨,可那晚天台確實空無一人,風很大,他單膝跪在鋪開的星光投影裡,手捧的不是戒指盒,而是一本硬殼《張三豐異界遊》,扉頁寫著:“第108次重讀此書,仍覺主角不如你可愛。”
原來那本書,早就在他心裡翻爛了頁。
“所以……”唐燕最先找回聲音,語氣複雜,“你倆早就在互相套路?”
“不算套路。”謝安然終於笑了,眼角彎起溫和的弧度,“是她在等我開口,我在等她點頭——中間那段時間,我每天練三遍《臥虎藏龍》台詞,對著浴室鏡子講,直到能看著她眼睛不結巴。”
“你講了幾遍?”小劉藝菲啞著嗓子問。
“七百二十八遍。”他答得毫不猶豫,“第七百二十九遍,就是消防通道那次。”
“……你數著呢?”她聲音發顫。
“數著。”他點頭,目光沉靜,“因為每多一遍,我就更確定一次——我這輩子,非你不可。”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連一直看戲的舒唱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陽光漫過窗欞,恰好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他的手搭在她椅背,她的指尖無意識蜷在膝頭,影子邊緣模糊交融,像一滴墨墜入清水,無聲無息,卻再也分不開。
大劉藝菲輕輕鼓了兩下掌。
“精彩。”她聲音不高,卻壓過所有雜音,“比《臥虎藏龍》結尾還乾淨利落。”
小江衣燕突然伸手,啪地合上謝安然麵前的手機:“彆寫清單了,老公。現在立刻,馬上,去廚房。”
“乾……乾什麼?”謝安然茫然。
“煮一鍋餃子。”小江衣燕斬釘截鐵,“明天訂婚宴,你倆得親手包。麵皮要自己擀,餡兒要自己剁——聽說你刀工不錯?”
“還行……”他下意識點頭。
“那就剁三斤豬肉,三斤白菜,三斤韭菜。”她掰著手指,“少一克,今晚睡沙發。”
謝安然:“……”
“等等!”小劉藝菲猛地起身,裙擺掃過桌沿,“憑什麼是我倆?”
“因為。”小江衣燕歪頭,笑容天真無害,“訂婚宴上,賓客們吃的是你們的手藝。而我們吃的——”她指了指自己心口,又點了點小劉藝菲,“是你倆熬過的每一個深夜,攢下的每一句廢話,還有……”她頓了頓,目光掠過謝安然解紐扣時露出的鎖骨,“那顆假痣背後,真真正正的心跳。”
風從半開的窗戶湧進來,掀動桌上散落的麻將牌,一張紅中打著旋兒滑到謝安然腳邊。他彎腰去撿,袖口滑至小臂,露出腕骨清晰的線條。小劉藝菲望著那截皮膚,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送她回酒店,她感冒咳嗽,他站在雪地裡不肯走,直到她裹著厚圍巾推開門,他嗬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氤氳成霧,而手腕上那塊舊款機械表,秒針正一下一下,敲著零下八度的寂靜。
“好。”她忽然說。
眾人一愣。
她已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纖細手腕,徑直走向廚房:“擀麵杖在哪?”
謝安然怔了怔,隨即彎起嘴角,快步跟上。經過小江衣燕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壓低聲音:“謝謝。”
小江衣燕冇看他,隻把玩著一枚白板,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瓷麵:“謝什麼?謝我拆穿你?還是謝我把你們往廚房趕?”
“謝你……”他頓了頓,聲音輕得隻有她能聽見,“讓我知道,原來她也數過。”
小江衣燕指尖一頓,白板邊緣擦過拇指,留下一道極淡的紅痕。她抬眼,望向廚房門口——小劉藝菲已踮腳去夠櫥櫃頂層的麵粉袋,裙擺晃動,露出一截雪白腳踝;謝安然站在她身後半步,手虛虛護在她腰側,以防她摔下來。冬陽慷慨傾瀉,將兩人身影熔鑄成同一團暖金。
“傻子。”她極輕地嗤了一聲,卻把那枚白板放回桌上,推至小劉藝菲方才坐過的位置,“這局,算你贏。”
廚房裡傳來麵粉簌簌落下的聲音,像一場微小的雪。謝安然擰開水龍頭,嘩啦的水流聲裡,小劉藝菲突然回頭,朝他揚起下巴:“喂,謝先生。”
“嗯?”
“下次再編李慕白的台詞……”她指尖沾著雪白的粉,點在他胸口,留下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印子,“記得換一句。”
他低頭看那枚粉印,又抬眼,撞進她清亮的眸子裡。窗外玉蘭樹影搖曳,風過處,枝頭最後一朵花悄然墜落,砸在青磚地上,碎成幾瓣素白。
“好。”他說。
水聲潺潺,麵香初湧,麻將牌在桌上靜默如初。而某些早已注定的事,從來不需要賭局裁定——它隻是靜靜躺在那裡,等一個名字,一個手勢,或是一顆痣的位置,輕輕叩響門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