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我對你發誓:我不會進監獄~
第二天上午,陳老板就趕往貝魯特。
兩輛豐田蘭德酷路澤一前一後,沿著海岸公路往貝魯特市區開。
高飛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海關那幫人要是鐵了心卡我們,動起手來...恐怕我們…………”
“你以為我們黑社會啊,動不動就開槍殺人全家?”陳正聽到高飛的話差點口水嗆到。
“不...不是嗎?”
陳老板臉一黑...
“那是黎巴嫩的首都,不是貝卡穀地,不是你想開槍就開槍的地方,奶茶店再厲害,在貝魯特也得給政府幾分麵子,我們算什麼?一個在山洞裡打飛機的小作坊,在貝魯特開槍?嫌自己命長?”
“部隊過來,幾千支槍,耶穌都得念阿彌陀佛了,出來混也得看社團的!”
“我們是去講道理的,不是去打架的。”
“就怕他們不講道理。”高飛悶聲說。
陳正笑了一聲,“不講道理,我們就找能講道理的人,黎巴嫩這地方,再大的官,上麵也有人,再硬的台麵,下麵也有縫,錢能通神,也能通鬼,就看你會不會用。”
“他不要,有的是人要!”
媽的...
自己也變成了萬惡的有錢人!!!!
車子駛入貝魯特市區,車輛多了起來,豐田、奔馳、寶馬、標致,什麼牌子的都有,喇叭聲此起彼伏,混雜著路邊商鋪裡傳出的阿拉伯流行音樂。
阿薩姆找了個餐館。
叫什麼:“小中國”,在貝魯特最起碼有十幾二十年的曆史了。
門口擺著兩盆一人高的發財樹,葉子油綠油綠的,擦得鋥亮。(我曾經把發財樹養死了,落葉都冇了~)
陳正推開餐館的玻璃門,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
大堂不大,七八張桌子,鋪著紅白格子的桌布,桌上擺著醋瓶和辣椒醬。
牆上掛著幾幅中國山水畫的印刷品,還有一張巨大的長城照片,占了整整一麵牆。
這正好午餐點,人不少。
六七桌客人,把不大的店麵坐了個大半,看樣子的都是熟悉的常客,互相交談著。
當陳正走進去時,不老少人都扭過頭看著。
角落桌,阿薩姆坐在那裡,他看見陳正,舉起手朝他揮了一下。
陳正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來,把夾克扣子解開,靠在椅背上。
“路上順利嗎?”阿薩姆問。
“還行,海關那邊怎麼說?人聯係上了冇有?”
阿薩姆搖了搖頭,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我上午又打了三個電話,第一個冇人接,第二個說他在開會,第三個直接關機了。”
“那批貨現在在哪兒?”
“還在機場海關的監管倉庫裡,冇有明確的扣貨理由,也冇有放行的意思,就這麼卡著,不上不下。”
正說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端著茶壺走過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圍著一條藍色的圍裙,圍裙上沾著油漬。
“歡迎光臨!”
他用中文說,一邊說一邊把茶壺放在桌上,給陳正和阿薩姆各倒了一杯茶,“先生是中國人?”
陳正抬起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年輕人露出一口白牙,語氣熱情了幾分:“剛到黎巴嫩?冇事冇事,這裡是咱們僑民的聚集地,偶爾新H社的記者也來的,你看看,吃點什麼?”
他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圓珠筆,筆帽拔開,準備記菜。
陳正接過菜單,翻開看了一眼。
菜單是那種老式的翻頁本,塑料封皮,邊角磨得發毛。
菜色不多,但品種很全,江浙菜和川菜各占一半,龍井蝦仁、東坡肉、清炒時蔬、麻婆豆腐、水煮牛肉、酸菜魚......翻到中間的時候,他的眼睛停住了。
“泥螺?”
他抬起頭看著年輕人,眉毛動了一下,“你們這裡有泥螺?”
年輕人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正宗寧波泥螺,老板從國內帶過來的,醃好的,真空包裝,您要的話我給您開一罐,在貝魯特可冇有~”
陳正的嘴角慢慢咧開了。
泥螺,寧波人的鄉愁。
這東西出了江浙滬,彆說在中東,就是在國內北方城市都不好找。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來一份。”
他又翻了翻菜單,點了幾個菜,龍井蝦仁、東坡肉、清炒時蔬,再加一個酸辣湯。“夠了,先這些,不夠再點。”
年輕人記下來,把本子往圍裙口袋裡一塞,笑著說:“好嘞,稍等,很快就好。”
陳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清香,回甘微甜。
他放下茶杯,看著阿薩姆,“怎麼選了這麼個地方?”
阿薩姆笑著說,“在外麵待久了,總會想鄉音的。”
陳正聞言一怔,然後感慨一句,“確實啊,有點想家鄉了,你都把我說的心裡酸澀的很。”
要是一不注意.....
真的是青山有幸埋“奸”骨了~
菜上得很快。
先上來的是泥螺。
一個白色的小瓷碟,碟子裡碼著十幾顆泥螺,黑褐色的殼,浸在淡黃色的鹵汁裡,上麵撒了幾粒紅椒圈和幾片蒜片,賣相不算精致,但那股鹹鮮的味道一飄出來,陳正的鼻子就動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顆泥螺,送到嘴邊,嘴唇含住殼口,輕輕一吸。
螺肉滑進嘴裡,鹹鮮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混著黃酒和香料的餘味,嚼了兩口,脆嫩彈牙,滿嘴生香。
陳正閉上眼睛,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阿薩姆看著他那個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不就是個螺嗎?”
“你不懂。’
陳正搖了搖頭,睜開眼睛,又夾起一顆泥螺,“這不是螺,這是鄉愁,你在中東待久了,天天吃烤肉吃烤餅,哪天給你一碗鹹菜毛豆,你比我還激動。”
“你在非洲給韓國人丟個白菜,他都能給你跪下~”
阿薩姆想了想,點了點頭:“這倒是。”
“媽的!留我一點~”陳正看到高飛正使勁吃,忙說道。
幾個人吃得正香,廚房的門簾掀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從裡麵走出來。
50歲上下,腰上係著一條白色的圍裙,圍裙上沾著油漬和麵粉,一看就是剛從灶台上下來的。
他手裡拿著一包香煙,笑眯眯地走過來,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落在陳正這桌。
“喲,新麵孔啊。”
他走過來,從煙盒裡抽出兩根,遞了一根給陳正,“我姓顧,是這兒的老板,也是黎巴嫩華人華僑聯合會的會長,叫我老顧就行,兄弟怎麼稱呼?”
陳正站起來,雙手接過煙,笑著點了點頭:“姓王。”
顧老板掃了眼高飛等人,目光在他們腰間掃了一圈,看到那些不太自然的凸起時,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王老弟在黎巴嫩做什麼生意?”他吐出一口煙霧。
陳正笑著說:“開個小玩具公司,混口飯吃,現在生意不好做啊,原材料漲、運費漲,什麼都漲,利潤薄得跟紙似的,搞不好還得倒貼。”
顧老板聞言也感慨地搖了搖頭,深有同感地歎了一聲:“確實,生意不好做,我在貝魯特開了二十多年餐館,什麼風浪冇見過?現在反倒覺得越來越難了,租金漲、人工漲、物價漲,客人還挑,這日子,一天比一天緊。”
“王老板是哪裡人?聽口音像浙江那邊的。”
“寧波的。”
顧老板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哎喲喂,老鄉啊!我是象山的,挨著的嘛!”
“怪不得我一見你就覺得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來來來,今天這頓我請了,不許跟我搶!”
陳正連忙擺手,笑著說:“這怎麼好意思?顧老板你開門做生意的...”
“什麼生意不生意的,老鄉來了就是客!”
陳正舉起茶杯:“顧老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麻煩什麼麻煩?自己人,說這種話就見外了。”
顧老板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儘,把杯子往桌上一擱,抹了抹嘴角,“你們慢慢吃,我後廚還燉著湯,得去看看,不陪你們了。”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笑著說:“王老弟,下次來貝魯特,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給你做條東海大黃魚,正宗的。”
“好好好,一定一定。”陳正笑著應道。
幾個人把桌上的菜掃蕩得差不多了,泥螺的碟子見了底,龍井蝦仁隻剩下幾片茶葉,東坡肉的湯汁都被趙猛拿來拌了飯。
陳正把最後一口酸辣湯喝完。
“走。”他站起來。
幾個人魚貫走出餐館,門上的鈴鐺又響了一聲。
後廚的門簾掀開一條縫,顧老板探出半個身子,目光穿過大堂,透過玻璃門,落在門外那兩輛蘭德酷路澤上。
“會長,那幾個人......”
顧老板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廚房昏黃的燈光下嫋嫋散開。
“好像是條過江龍啊!”
...
陳正和阿薩姆趕到機場海關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貝魯特國際機場的海關大樓是一棟屎黃色的四層建築,正門上掛著黎巴嫩國旗和海關總署的徽章,藍底金色的天平圖案。
陳正站在門口看了一會,才推開玻璃門走進去,大堂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凍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幾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海關人員坐在櫃台後麵,有的在低頭翻文件,有的在喝茶聊天,還有一個小姑娘對著小圓鏡在補口紅。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廉價香水的後調,聞著讓人有點頭暈。
阿薩姆走到前台,朝一個正在低頭整理單據的中年男職員點了點頭。
“你好,我們想見阿巴斯局長。”
男職員抬起頭,目光從阿薩姆臉上掃到陳正臉上,又從陳正臉上掃回阿薩姆臉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有預約嗎?”
“冇有。”
阿薩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鈔票遞過去,“麻煩你通報一下,就說有急事。”
男職員接過鈔票,熟練的塞進兜裡,然後說了句請稍等,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
等了大約三分鐘。
男職員從走廊那頭走出來。
“局長請你們進去,三樓,308。
“謝謝~”
陳正點了點頭,朝走廊的方向走去。
走廊兩邊的牆上掛著幾幅照片,有海關總署署長視察工作的合影,有貝魯特港口的老照片,還有一幅黎巴嫩總統米歇爾·蘇萊曼的肖像,穿著深色西裝,麵帶微笑,目光平視前方。
走到三樓,308房間在最裡麵。
門是深色的實木門,厚重,門框上釘著一塊黃銅銘牌,上麵刻著阿拉伯語和法語——“阿巴斯局長辦公室”。
阿薩姆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裡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中氣很足,帶著一點貝魯特本地口音。
陳正推門進去。
辦公室很大,目測至少有五六十平米。
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花紋繁複,邊緣有些地方已經踩得磨光了,露出底下的羊毛底色。
辦公桌在房間最裡麵,是一張巨大的深色實木桌,桌麵上堆著厚厚一遝文件和幾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家人的合影,男人、女人、兩個孩子,笑得都很燦爛。
一個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麵。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麵前的文件上寫著什麼,筆尖在紙麵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桌子對麵擺著一把椅子。
孤零零的正對著辦公桌,距離不到一米。
看上去像是從審訊室裡搬出來的。
陳正看了看阿薩姆。
阿薩姆微微點了一下頭,下巴朝那張椅子偏了偏,他自己退後一步,站在門邊。
陳正走過去,在那張椅子上坐下來,椅子確實不舒服,坐墊薄得像一層紙,屁股底下硬邦邦的。
那個中年人始終冇有抬頭。
陳正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看著那個中年人握著鋼筆的手。
一塊老式的浪琴,不是那種張揚的款式,但懂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塊表的價值。
一個海關局長,在貝魯特這種地方,靠死工資是買不起浪琴的。
又過了大概兩分鐘。
阿巴斯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把鋼筆擱在筆架上,合上文件夾,抬起頭。
他的臉比陳正想象的要一些,臉頰的肉往下墜,眼神從陳正臉上掃過,又掃過靠在牆邊的阿薩姆和門口的高飛他們。
“你們有什麼事?”
陳正笑了笑說,“先生,我們是來問一下,我們公司有一批從HK進口的貨物,被海關扣了,所有的單據都齊全,合格證書、原產地證明、裝箱單、發票、報關單,一樣不缺,我們想知道,這批貨為什麼被扣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折了好幾折的,展開來,雙手捧著,放在辦公桌上,往那個中年人麵前推了推。
“這是報關單的複印件,您看看。”
阿巴斯低頭掃了一眼那張紙,然後抬起頭:
“你是說那些從HK來的貨?”
“我知道你是誰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你那些東西是乾什麼的,你自己不知道嗎?你當我是三歲小孩?航模配件?什麼航模配件需要從HK大批量進口?什麼航模配件裡麵會有GPS模塊和圖傳係統?你那個所謂的航模,在敘利亞炸死了
阿塞夫·肖卡特,在利比亞炸毀了法國人的戰鬥機,你告訴我,這是航模?”
“你的把戲太拙劣了!!!”
“這是軍火!”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聲,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在文件夾上,涸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你已經違反了黎巴嫩法律,非法進口軍用物資、非法持有武器、危害國家安全,每一條都夠你把牢底坐穿!衛兵!衛兵!”
他朝門口喊了一聲,聲音很大。
陳正坐在椅子上,眯了下眼,“先生,我很抱歉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你,讓你對我有了誤會。”
“但有一點我要糾正你,那批貨確實是航模配件,至於客戶買回去之後用它來做什麼,那不是我的責任,我賣的是玩具,客戶把玩具改裝成武器,那是客戶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阿巴斯冷笑了一聲。
“你在跟我講道理?”
陳正搖了搖頭,“我不是在跟你講道理,我是在跟你陳述事實。”
“而且,我可以向你發誓,我不會進監獄。”
阿巴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不會進監獄?你是在做夢嗎?我今天就能讓你進去,我能讓你住到死!”
陳正呼出口氣,看了下桌子上的座機:“很快,會有人給你打電話。”
阿巴斯笑聲停了,眉頭擰起來。
陳正繼續說:“電話裡,一個比你官大的人會告訴你,他會肯定你所作的一切非常正確,你會得到嘉獎,但最後他會告訴你,把我的人和我的貨放了。”
“你會生氣,你會咒罵,但很抱歉,我會被釋放。”
阿巴斯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認識誰?”
話音剛落。
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阿巴斯的眼神瞬間看了過去,然後再看向陳正。
陳老板笑著指了指座機,“先生,不接電話,可是一件不禮貌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