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老板,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漲價了?!”
穆赫森站在那尊兵馬俑前。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陶俑的臉頰,從眉弓到顴骨,從顴骨到下頜,每一個起伏都不放過。
“這是一尊將軍俑。”
陳正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腰微微彎著,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謹得像一個博物館講解員,“真正的老物件,兩千兩百多年的曆史。”
穆赫森的手指停在陶俑的眉心,那裡有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從額角蜿蜒到眉弓,像一條乾涸的河流。
他轉過身看著陳正。
“布魯斯,這一定讓你很麻煩吧?”
陳正搖了搖頭,“為了您,我願意獻上我的一切,包括忠誠。”
這話他自己說了都不相信。
你有錢我尊重你,但等你什麼時候被美國佬炸死了,你看陳正會不會給你收屍。
穆赫森伸出手,拍了拍陳正的肩膀。
“有心了。”
然後他轉過身,朝門口那兩個保鏢抬了抬下巴。
“抬到我房間裡去,晚上我要和他們共同入睡!”
陳正聞言眉頭一顫,你膽子真大啊,你都敢和它們一起睡...
外國人百無禁忌??
兩個保鏢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走到兵馬俑兩側,一個扶著頭,一個托著底座,彎著腰,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一寸一寸地往外挪。
他轉過身,“吃個飯,再走吧?”
等吃完飯後,陳正就告辭了。
穆赫森很親密的將他送到門口,然後握住他的手對他說,“以後如果有麻煩,可以讓阿薩姆告知我。”
!!!!
陳老板笑著點頭答應,坐上車離去。
看著遠去的車隊,穆赫森目光深邃....
“有趣!”
車上,阿薩姆把車窗搖到最大,地中海的熱風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往後翻。
他扯了扯襯衫領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布魯斯,你膽子太大了,你知不知道剛才在走廊裡,巴列維盯著你的時候,我後背全濕了,我生怕它一口給你吞了。”
“吞?我能噎死它!”
陳正靠在座椅上,把車窗搖下來一半。
“膽子那麼小,以後怎麼發財?”
阿薩姆臉上的表情又氣又笑:“你以後有這種突然發作的表演,能不能提前給我使個眼色?你突然衝上去喊伊瑪目的時候,我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我怕自己忍不住笑出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陳正彈了彈煙灰。
“這就是你和我的區彆,我要是像你這樣的背景,爺爺是那種級彆的人物,貝卡穀地早就TMD隻剩我一家了,你還用得著在那破貿易公司裡給人當馬仔?早就是霍梅X家族駐黎巴嫩全權代表了。”
阿薩姆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靠在座椅上,盯著擋風玻璃外麵那條被太陽曬得發白的碎石路,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確實你比較不要臉。這一點我承認,我比不了你。”
“喂喂喂,我告你誹謗的阿!”陳正一下就坐直身體:
“什麼叫不要臉?這叫俯下身子。”
他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漏出來,在車廂裡嫋嫋散開,“這社會,站著賺錢的機會能輪到我們?早八輩子就被那些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搶光了,要是跪著就能賺錢,你信不信從這兒能排到紐約去?排隊的人都
夠填滿整個地中海。”
阿薩姆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最後化成一聲長歎。
“你說的也是。”
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我認識的能做起來的生意人,冇一個臉皮薄的。”
“這不就結了。”陳正把煙灰彈出窗外,“行了,彆糾結這些了。”
阿薩姆把話題岔開,“不過我到現在也冇想明白,你怎麼對那些東西那麼熟悉?你連他書裡那些句子都能隨口背出來,這可不是臨時抱佛腳能抱得出來的,你什麼時候看的?”
陳正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臉上的表情帶著一點得意。
“這叫入鄉隨俗。”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你以為我那些晚上不睡覺是在乾嘛?你以為我在看A片打飛機?打多了傷腦筋的,時間不是讓你浪費的,而是充實自己。”
阿薩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媽的...讓你裝X到了!”
陳正擺了擺手,懶得接這話。
把車窗搖上來,空調的冷氣重新占據上風。他從車門儲物格裡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兩口。
“對了,說正事。”
他把水瓶放回去,轉過頭看著阿薩姆,“穆赫森說給兩個外包訂單,你到時候幫我好好挑挑,我要那種單價高的。”
阿薩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聽了這話嗤笑一聲。
“單價高的能輪得到你?”
他搖了搖頭,“伊朗革命衛隊給奶茶店的那些援助清單,我比你清楚,那些高精尖的東西,製導組件、通訊模塊、特種材料,全部是革命衛隊自己的工廠在做,根本不會流出來,流出來的都是些什麼東西?支架、底座、外
殼、接頭,這些又笨又重利潤又低的破爛。”
陳正的眉頭擰了一下,但冇有接話,等著阿薩姆繼續說。
“但是...”
阿薩姆拖了個長音,“這些破爛有一個好處,量大,量大到什麼程度呢?按卡車算的,一車一車地拉,利潤薄,但架不住量大,薄利多銷,你懂不懂?”
陳正點了點頭,眼睛亮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的工廠有些“單薄”,缺少旱澇保收的東西,而這官方訂單就是自己最需要的。
你不可能用那麼多高精尖的設備去乾最垃圾的“KT板無人機”吧?
那玩意是個人就會做吧?
等彆人反應過來,市場也會有競爭的。
“行,薄利多銷就薄利多銷。”
他把煙頭掐滅在車載煙灰缸裡,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乾脆,“那你幫我盯著,量大的就行,我不挑食。什麼支架、底座、外殼、接頭,你給我找來,我全做,總比我那AKM一個一個地賣來得穩當。”
阿薩姆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皺巴巴的筆記本,拔開筆帽,在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奶茶店外包,支架底座類,量大,待確認。
“回去了我就聯係人,問清楚具體的規格、材料、公差要求、交貨周期、付款方式,整理好了給你。”
“辛苦了。”陳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薩姆把筆記本塞回口袋,看了陳正一眼,搖了搖頭,笑了一聲。
阿薩姆靠在座椅上,想了想,開口了,語氣認真了不少。
“布魯斯,我跟你說句實話,你彆不愛聽。”
“說吧。”
“你今天演的這出戲,我老板未必看不出來。”
陳正的眉毛動了一下,但冇有說話,等著阿薩姆把話說完。
阿薩姆繼續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才吐出來的:“你知道我老板是什麼出身,霍梅X家族的人,從小在那種環境裡長大,什麼人冇見過?在他麵前表演虔誠、表演忠誠的,你是第不知道多少個,你
以為他看不出來嘛?”
陳正把車窗又搖下來一條縫,讓外麵的風吹進來。
“看出來又怎麼樣?”
阿薩姆看著他。
陳正繼續說:“可再高高在上的人,也需要人去取悅他,不是嗎?”
陳老板就這麼盯著他,“我就像是古代皇帝麵前的傳人,我的表演充滿了小醜,但小醜卻能贏得皇帝的開心。”
誰說伶人不能是心腹得?
他忽然腦海中就想起一個人:安祿山...
陳正含含糊糊地說:“在生意界,我可以吃下任何的苦,但唯獨不能吃下冇錢的苦!”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阿薩姆,“等我站在頂峰,人們隻會誇讚我的勇敢和忍耐。”
“你有些想法太極端了,夥計。”阿薩姆頭疼道。
陳正笑了笑,也不爭辯,“也許吧,未來的事情就交給未來吧。”
車子拐上通往紮赫勒市區的主路,路麵從碎石變成了柏油,車輪碾上去的聲音從哢嚓哢嚓變成了低沉的嗡嗡聲。
路兩邊的建築從葡萄園和橄欖樹林變成了密集的居民區,商鋪一家挨著一家,賣什麼的都有水果、蔬菜、衣服、五金、電器。
街上的人不少,有穿著長袍的本地人,也有穿著衝鋒衣的西方遊客,背著大包小包,拿著相機到處拍。
幾個小孩在路邊踢一個癟了的足球,球滾到路中間,一個小孩追上去,差點被車撞到,司機猛按喇叭,小孩的媽媽從路邊衝出來,一把拽住孩子的胳膊,拖回路邊,嘴裡罵罵咧咧的。
陳正看著這一幕,笑了一聲。
“這地方還挺熱鬨。”
阿薩姆靠在座椅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快周末了,紮赫勒的集市日,人會越來越多。”
陳正點了點頭。
車子在紮赫勒市區裡穿行,拐過幾條街,在一家酒店的門口停下來。
酒店門麵不大,三層樓,米黃色的外牆綠色的百葉窗,門口停著幾輛豐田皮卡和一輛老款的奔馳。
門童穿著紅色的製服,頭上戴著金黃色的流蘇帽,跑過來拉開車門。
陳正從車裡鑽出來,陽光砸在臉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剛要往酒店裡走,手機震了。
屏幕上的名字是哈立德。
他接起來,把手機貼在耳邊。
“老板!”
哈立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子興奮,“炸了!炸了!”
陳正蹙著眉,“什麼炸了,穩重點。”
“北約空襲利比亞了!”
“軍火生意暴漲!”
“全球能源也上漲了!”
“老板,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漲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