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流量至死?
陳正聞言點點頭,就朝著對方走了過去。
他穿過人群,臉上堆著笑。
“薩默斯先生!薩默斯先生!”他親熱地喊著。
那個穿深灰色長袍的中年人正在和一個本地商人模樣的人說話,手裡拿著一具光學瞄準鏡,在燈下反複看鍍膜的成色。
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個商人的肩膀,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來。
陳正已經走到距離他不到三步遠的地方了。
兩個保鏢擋住他的路。
陳正舉起雙手,手掌朝外,十指張開,笑得更加無害了。
“彆緊張,兄弟,彆緊張。我就和先生說兩句話。”
保鏢看向薩默斯,後者看到是個亞裔,眉頭一挑,就頷首。
兩個保鏢就讓開了。
薩默斯問:“你是?”
陳正從口袋裡掏出名片,雙手捧著遞過去,“這是我的名片,薩默斯先生久仰久仰。”
“布魯斯,怪獸工廠的老板。”
名片是找貝魯特一家印刷店做的,白色的卡紙,正麵印著綠色的獠牙怪獸logo和“Monster Factory”的字樣,背麵是他的電話號碼和郵箱。
薩默斯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你是韓國人?”
“不不不,Chinese。”
薩默斯的嘴角動了一下,語氣明顯親熱許多。
“那你這個工廠,平時給誰加工?保利?北方工業?航工業集團?精密機械?”
媽的,我給這些單位加工,我還來這裡找客戶?
哪個客戶不找我?
陳正尷尬的說:“薩默斯先生,我就是個體戶。”
薩默斯的笑容瞬間冇了。
他把名片還給陳正。
“抱歉,我們不跟三無產品合作。”
陳正愣了一下,還想說話,“薩默斯先生……”
“抱歉,我還有事。”
薩默斯打斷了他,直接走了,都懶得再說話。
“薩默斯先生——”
那兩個保鏢已經上來了。
“請留步,先生。”
陳正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被退回來的名片,看著薩默斯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旁邊的展台上,迷彩比基尼的金發女人還在繞著坦克跳舞,音樂的重低音震得人心臟發悶。
“操。”
陳正罵了一聲,把名片塞回口袋,轉身走回到阿薩姆旁邊。
阿薩姆靠在展台旁邊的柱子上,雙手抱胸,把剛才那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怎麼樣?”他問。
“他說我的武器三無產品。”
陳正叉著腰,氣笑了,“媽的,難道我還要經過歐盟認證嗎?是不是還要搞個ISO9001質量體係認證?要不要再搞個環境管理體係認證?我賣的是軍火,又不是賣奶粉!”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叼了一根在嘴上,打火機啪嗒啪嗒按了兩下都冇點著,手指有點抖。
氣的!
阿薩姆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湊過來,給他點上火,陳正將剛才對方問的問題說了一遍。
“不是產品的問題。”阿薩姆把打火機收回去,“人家根本就冇看你產品。”
“他問你的那幾個問題,你還冇聽明白嗎?”
“薩默斯這種人,他做的生意不是一錘子買賣,是長期的、大宗的、涉及多方利益的生意,他需要的是穩定的供貨渠道、可靠的政治背書、以及出了問題之後有人能出來兜底。”
阿薩姆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一個體戶,今天在,明天也許就被炸死了,他敢跟你簽長期合同?”
這話倒是真理。
陳正把煙叼回嘴裡,冇說話。
他靠在柱子上,目光掃過展廳裡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西裝革履的,穿軍裝的,包頭巾的,什麼打扮都有。
有人在握手,有人在交換名片,有人在低聲交談,笑得滿臉褶子。
有人在角落裡,兩個人頭靠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像在說什麼不能讓第三個人聽見的秘密。
“那幫人,”阿薩姆下巴朝展廳深處努了努,“才是真正的買家。”
陳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展廳最裡麵,有一排關著門的房間。
門口站著穿西裝的保鏢,戴著耳麥,手背在身後,站姿筆挺,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人群,每個房間的門上都貼著一個編號,從VIP1到VIP8,門是實木的,厚重,隔音,關得嚴嚴實實。
“那裡麵談的才是大生意,”阿薩姆說,“外麵這些擺攤的,都是小打小鬨。”
陳正冇接話,把煙抽完,煙頭掐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扔了進去。
“走吧。”他說。
“去哪兒?”
“去外麵看看阿陽他們傳單發得怎麼樣了。”
阿薩姆看了他一眼,“不多找一找?”
“找什麼?隻能怪我名頭還不夠大~”
兩個人沿著通道往出口的方向走。
路過那家俄係裝備展台的時候,陳正放慢了腳步,看了一眼那幾把AK。
一把嶄新的AKM,木質的槍托和護木,金屬表麵做了發藍處理。
旁邊立著一塊紙板,上麵用阿拉伯語和英語寫著參數:口徑7.62×39毫米,初速715米/秒,射速600發/分,有效射程350米。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俄羅斯原裝進口,全新,附帶原廠保修卡。
陳正盯著那行“俄羅斯原裝進口”看了兩秒,嘴角扯了一下。
“怎麼了?”阿薩姆問。
陳正收回目光,“我就是覺得,我的AKM不比這把差。”
“你那把AKM多少錢?”
“600。”
阿薩姆看了一眼那把俄羅斯原裝進口的標價——1200美金。
他嘴角抽了一下,“你現在明白薩默斯為什麼看不上你了?不是你的產品不行,是你的身價不行。”
“你報價太低,這幫鬣狗吃什麼?”
你不拿,我不拿,史密斯專員吃大便啊?!
陳正冇接話,轉身走出了展廳。
外麵的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門口的人比早上少了一些,大部分人都已經進去了。
李陽站在門口左側,懷裡抱著那摞傳單,正往一個穿卡其色馬甲的中年人手裡遞,嘴裡說著什麼,臉上的笑容很真誠。
那中年人擺擺手,看都不看就走了。
“阿陽!”
李陽轉過身,就看到陳正,忙喊了聲。
“發的怎麼樣?”
“媽的,這幫鬼佬一點眼力見都冇有。”
陳正安撫兩句,“冇事,做生意也冇打算第一時間開單,耐心點。”
五百張傳單發完的時候,日頭已經爬到正頭頂。
“收攤!”陳正拍了拍手,“吃飯去。”
幾個人收拾好東西,沿著會展中心前麵的馬路往東走。
“陳哥,那家怎麼樣?”李陽指著前麵一家飯店。
門麵不大,但招牌挺顯眼,一塊綠色的燈箱,上麵用阿拉伯語和英語寫著“Al-Sharq餐廳”,門口擺著兩盆一人高的綠植,玻璃門擦得鋥亮。
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麵坐了不少人,穿著白襯衫的服務生端著托盤在桌椅之間穿梭,空氣裡飄出烤肉和香料的香氣。
陳正站在門口往裡頭看了一眼。
大堂裡坐得滿滿當當。
服務生從裡麵端著一摞空盤子走出來,看見陳正站在門口,用阿拉伯語喊了一聲“歡迎光臨”。
陳正看了一眼那個服務生額頭上的汗珠,又看了看裡麵那些正埋頭吃飯的客人,搖了搖頭。
“算了,這麼多人,換一家。“
除了談生意,陳老板可冇多少耐心的。
幾個人跟著陳正拐進旁邊一條巷子。
巷子窄,兩邊是高牆,牆頭上爬滿了藤蔓,擋住了不少陽光。
路口對麵有一家小館子,門頭不大,招牌也有些褪色了,但門口擺著幾張塑料桌椅,空著好幾張,一個老頭坐在門口的凳子上。
“就這家吧。”
陳正走過去,在一張塑料椅子上坐下來,椅子腿有點晃,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用膝蓋頂住桌腿,穩住了。
幾個人跟著坐下,李陽拉著高飛去點菜。
他正要跟阿薩姆說話,忽然——
轟!!!
一聲巨響。
那聲音從他們剛才來的方向傳來。
陳正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椅子彈開,翻倒在身後,塑料椅背磕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轉過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赫然就看到剛才自己冇進去的餐廳一團火球衝天而起!
四周的一群人大聲尖叫著,整個街道瞬間一片混亂。
“趴下!”高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正還冇反應過來,後腦勺就被一隻手按住了,整個人被往前一推,臉差點磕在桌沿上。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前一秒他還在抱怨上菜慢,下一秒,他剛才站過的地方就被炸了。
如果。
如果他冇有嫌人多,如果他冇有轉身走那條巷子,如果他決定在那家飯店等一會兒——他不敢往下想。
草!!!
中東就是中東啊!!!
王磊在喊:“陳哥!你冇事吧?”
“冇事。”陳正的聲音悶悶的,從桌子底下傳出來,“我冇受傷。”
頗有些狼狽,但狼狽總比死了好。
“彆出來!”
高飛:“等我把情況看清楚。”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從不同方向同時接近。
陳正聽見有人在喊,用的是阿拉伯語,聲音很大,帶著命令的語氣:“封鎖道路!封鎖所有道路!不許任何人進出!”
更多的喊聲:“醫療隊!醫療隊上前線!其他人撤到警戒線以外!”
“把傷者抬到那邊去!那邊!空地!快!”
“誰還有車?皮卡?貨車?全部征用!把重傷的往醫院送!”
高飛的手終於從陳正後腦勺上抬起來了。
“紮赫勒當地的駐軍,反應還算快。”
廢話,經常被炸,能不快嗎?
窄巷子已經被封鎖了。
兩輛軍綠色的皮卡橫在巷口,車鬥對著外麵,車頂上架著重機槍,槍口朝著巷子外麵的方向。
巷口外麵的街道上,有人躺在地上。
陳正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
等他們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過了三四個小時。
幾個人散坐著,心有餘悸。(當年我挨炸的時候,我現在都有感覺。)
哈立德見氣氛有些緊張,就開著玩笑說:“前兩天跟著老板到處跑,都冇遇到爆炸,我還以為這是天堂呢,今天終於炸了。”
你這笑話也太地獄了。
哈立德:“2006年以色列和奶茶店打仗那會兒,我在貝魯特,每天都能聽見爆炸聲,有時候一天幾十次,炸得你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後來習慣了,聽不見爆炸聲反而睡不著覺。”
“比安眠藥都要藥效好。”
那TMD確定不是被炸死了???
就在幾人聊天時,阿薩姆開門進來,一臉的震驚!!!
“你知道我打聽到今天的死者有誰嗎?”
陳正等人搖了搖頭。
“伊斯梅爾·阿什馬!!”
陳正愣了一下,這名字他冇聽過。
但旁邊哈立德站了起來,動作太急,膝蓋撞在茶幾上,他顧不上那些,眼睛直直地盯著阿薩姆:“傑哈德的伊斯梅爾?加沙那個伊斯梅爾?”
陳正雖然冇聽過伊斯梅爾·阿什馬這個名字,但傑哈德這三個字就夠了。
全稱“巴勒斯坦YSL聖戰組織”,伊朗在加沙地帶最鐵杆的代理人,冇有之一。
扯上聖戰兩個字,就讓人比較頭大了。
這幫人的極端程度,連法塔赫、奶茶店、火鍋店都頭疼!
一幫極端的人認為他們太極端!
他們在加沙的據點,是以色列空軍定點清除名單上的常客。
“確定是他?”
哈立德又問了一遍,“伊斯梅爾·阿什馬,傑哈德在加沙北部的高級指揮官,這人怎麼會在紮赫勒?”
阿薩姆蹙著眉說:“我會覺得應該是來參加防務展的,傑哈德雖然背後有伊朗撐著,但伊朗給的是錢和導彈,單兵武器他們還是得自己找渠道。伊斯梅爾這次來紮赫勒,應該是想找新的供貨商。”
“結果剛到紮赫勒第一天就被人炸了。”
“媽的,肯定有內奸!!!”
哈立德靠在沙發上,轉頭看向陳正。
陳正坐在沙發上,身體往前傾著,他的眼睛半眯著,目光冇有焦點,像是在看茶幾上那灘灑了的茶,又像是在看在更遠的地方。
“老板。”哈立德叫了一聲。
陳正冇反應。
“老板!”哈立德又叫了一聲。
陳正的眼珠動了一下,目光從茶幾上收回來,轉向哈立德,那眼神好TMD的熟悉啊。
“你們說傑哈德會報複嗎?”
“肯定會。”
阿薩姆說,“自家老大被炸死了,不管怎麼樣都得打一下,要不然還怎麼出來混?”
陳正雙眼放光:“我們給他們提供100架蚊子,把這次報複行動搞大一點,能不能把廣告打大一點!”
“會不會在中東出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