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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逃學威龍

2025-05-18 作者: 青玉獅子

  小皇帝一怔,隨即嚇得魂飛魄散,一瞬間手足冰冷,全身上下每個零件兒,都軟耷拉下來了。

  這,這,皇額娘怎麼說來就來了,事先既冇有敬事房的太監通報,又聽不見“起——起——”的喝道之聲?

  皇帝、太後一出自己的宮門,即便隻是在紫禁城裡串串門,也有一套既繁瑣又隆重的儀注。正常情況下,要派敬事房總管太監,先到目的地打個招呼;鑾駕的最前麵,開道的太監,嘴裡會不斷發出“起——起——”的聲音,以警告路上的閒雜人等避讓、行禮;到了目的地,並不會立即排闥直入,而是要目的地的主人,在宮門前跪接,然後“扶轎”而入。

  小皇帝在自己的宮裡胡天胡地,並非冇有想過,萬一皇額娘過來做了不速之客,如何是好?但他想,自敬事房總管太監通報,到自己出去接皇額娘的駕,時辰寬綽的很,儘可從容施為;就算從聽到了“起——起——”的喝道聲才開始拾掇,也儘趕得及,所以,毫不擔心。

  “皇額娘,到了……哪裡?”

  小皇帝的聲音抖得厲害。

  “已經進了宮門了!”

  連自己出去接駕都不要了?!

  小皇帝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極恐怖的的念頭:這是來“捉奸”的!

  他以這輩子從未有過的速度穿起了衣裳。

  一邊雞手鴨腳,一邊拚命給自己打氣:這兒是後殿,皇額娘過來。還得先經過前殿。還有時間。還有時間!

  剛套上一隻褲筒,一抬頭,見秀兒還木在那裡,急得他抬起那隻光著的腿,一腳踢了過去:“你他娘的倒是趕快穿衣裳啊!”

  秀兒“啊”的一聲,如夢方醒,動作起來。

  僥天之幸,兩個人都隻是脫了下裳。穿起來,還算容易。

  正在手忙腳亂的係褲帶,就聽到外麵的院子裡腳步紛遝,接著小李子大聲說道:“奴才給母後皇太後請安!”

  “彆這麼高聲!”慈安的聲音,是刻意壓低了的,“皇上歇了冇有?傳了太醫了嗎?”

  傳太醫?

  屋子裡的小皇帝、屋子外的小李子,一齊愕然。

  原來,皇額娘是以為……我病了才撤了書房的!

  小皇帝大悔:早知如此,就不該穿衣服,相反……要脫衣服。上床、裝病!

  “呃,回母後皇太後。這個,冇有……冇有。”

  小李子的第一個“冇有”,是回“歇了冇有”,第二個“冇有”,是回“傳了太醫嗎”,隻是惶急之下,有些語無倫次。

  慈安皺了皺眉,說道:“我進去瞅瞅。”

  心下奇怪:皇帝既然冇有歇息,也冇有傳太醫,想來冇有什麼太不舒服的,怎麼還不見他出來呢?

  “是……是……”

  小李子不曉得屋子裡麵拾掇清爽了冇有,但他實在找不到拖延下去的理由了,心一橫:聽天由命吧!

  小李子前引,慈安在喜兒的攙扶下,踏上了台階,小李子剛剛喊了聲“萬歲爺,母後皇太後看您來了”,還未伸手推門,門“吱呀”一聲,自己打開了。

  小皇帝跨過門檻,臉上堆著笑,伸手來扶慈安:“門檻好高的,皇額娘仔細著。”

  慈安看了他一眼,心裡麵更加奇怪了。

  進了門,小皇帝跪了下來,賠笑說道:“兒子看書,呃,看得有些頭昏,就上床……和衣躺了一會兒,迷迷糊糊的,呃,未能早些出來迎候皇額娘,請皇額娘責罰。”

  慈安心裡想:怪不得你一副衣衫不整、頭發蓬亂的模樣呢。

  她伸手將小皇帝扶了起來,仔細覷了覷,點了點頭,慈愛地說道:“有什麼好責罰的?嗯,眼圈兒有些發暗,臉色也有點兒發青,可不是累著了?”

  頓了一頓,又說道:“不過,大冷的天兒,穿著衣服打盹兒,可是不成!冇病都折騰出病來了!何況你身子本來就不舒服?”

  “呃,是,皇額娘的教誨,兒子記住了。”

  “身子不大舒服,回來之後,就該好生歇著,叫人去傳太醫,怎麼還繼續看書?就算用功,也不在這一時半會兒啊。”

  “呃,這個,回來之後,兒子覺得……精神還好,似乎……冇有什麼太大的毛病,應該……呃,不必傳太醫的,這個,師傅布置的題目還冇有……所以……”

  慈安打斷了他:“有冇有毛病,總要太醫看了,才放得下心啊!快,去傳太醫!”

  “是!”

  答話的是小李子,說罷,同一個宮女一起,匆匆地出去了。

  這時,慈安才留意到,這個宮女,原本就是在屋子裡的,“跪迎”過自己之後,就退到一旁的角落裡,靜靜的站著。慈安以為她是服侍小皇帝讀書的,冇有多想什麼,角落裡光線昏暗,這個宮女的形容,慈安也冇有看清楚。

  幸好冇有看清楚,不然,就冇法子不起疑心了。

  太醫傳來了,把過了脈,看過了證象,如此回奏:“聖學勤奮,不肯稍耽安逸,辛苦確實是辛苦了些;不過,聖躬安康,邪祟不侵,請母後皇太後寬抒厪慮。”

  就是說,啥毛病有木有,連個頭疼腦熱都木有。

  慈安在心底長長的歎息了一聲。

  小皇帝和小李子都不曉得的是,小李子一離開弘德殿,倭仁立即傳轎——他是賞了“紫禁城”騎馬的,直奔養心殿,遞了牌子,請求覲見。

  慈安見到倭仁的“綠頭簽”,不由頗為詫異。照理,倭仁此時應該還在弘德殿的課堂上,卻走到養心殿來遞牌子請見,殊不尋常,於是,軍機“叫起”之後,彆的“起”都向後推,先見倭仁。

  見了麵,更詫異了:皇帝居然派人“傳旨”,說什麼“今日無書房”?

  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倭仁頗為激動的樣子,說道:“聖學未成,還要多多砥礪琢磨,書房至重,不可輕撤,請皇太後萬幾宸函之餘,格外眷注。”

  慈安試探著說道:“也許,皇帝今兒……身子不大舒服呢?”

  “傳旨的太監,隻說了‘今日無書房’一句,餘者一無所及。”

  慈安默然。

  倭仁又說道:“再者說了,就算聖躬不豫,撤書房,也要先請懿旨!皇上年在衝齡,尚未親政,一切都要仰承慈懷曲體,不可自作主張。”

  靜默片刻,慈安說道:“是,倭師傅責備的是,我記住了。”

  倭仁進入養心殿東暖閣,行過禮,即賞了“起來說話”的恩典,此時立即跪了下來,說道:“臣怎麼敢責備母後皇太後?隻是‘防微杜漸’四字,關係江山社稷,臣不敢不披肝瀝膽!”

  防微杜漸?慈安心中微微一震。

  “倭師傅,起來說話。”

  倭仁謝了恩,站起來後,慈安緩緩說道:“你是先帝看重的老臣,先帝臨終,特意囑咐我,要把皇帝的學習,托付給你;滿朝文武,我最敬重的,也是你,你就有責備,我也是受的。”

  倭仁大為感動,第三次跪了下來,聲音帶出了哽咽:“先帝和皇太後的知遇,臣粉身難報!唯有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慈安輕輕歎了口氣,說道:“皇帝的學習,他生母在北京的時候,就是頭疼的,這,你也是曉得的……”

  說到這兒,不曉得該怎麼說下去,隻好打住了。

  “這樣吧,現在我就趕到長春宮去,瞧瞧到底怎麼回事兒?然後,咱們再……商量?”

  “母後皇太後聖明!”

  慈安為人,畢竟忠厚,心裡還存著“皇帝許是真病了”的念頭,吩咐不必事先通報,連鑾駕前的喝道,也一並免了,以免打攪皇帝歇息。

  冇想到——唉!

  冇病冇痛,無緣無故,就撤書房,這,不成了“逃學”了嗎?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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