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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芳華入京

2025-05-18 作者: 葉染衣

  

  兩刻鐘以後,王院首跟著蔣全來到壽安宮,先給光熹帝見了禮。

  

  光熹帝神情焦急,讓他不必多禮,趕緊的給太後診脈。

  

  帳幔已經被宮女放下,隻露出一隻枯瘦的手腕,王院首將薄帕子蓋在太後腕脈上,爾後伸出手開始診斷。

  

  不多時,他縮回手,順道將帕子取回來。

  

  怕打擾到太後歇息,王院首躬身對光熹帝道:“還請皇上借一步說話。”

  

  光熹帝負手走到外殿。

  

  王院首躬身,如實道:“回皇上,太後娘娘心脈衰弱枯竭,是大限將至的征兆,藥石無醫。”

  

  即便心中早有猜測,此刻聽王院首親口說出來,光熹帝還是眉心一跳,“太後娘娘前幾日都還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光憑摸脈,王院首也看不出原因,“皇上要不把壽安宮的下人傳來一問,太後娘娘這些日子是否受過刺激,或者,碰上了什麼事?”

  

  王院首走後,光熹帝把此事交給崔公公,讓他將壽安宮的下人全部抓起來一一盤問。

  

  崔公公問了半個多時辰,回來複命,“皇上,壽安宮下人們的說辭基本上一致,前幾日陸老侯爺入宮來單獨麵見太後,期間半個多時辰,所有下人都被遣散出去,冇人知道太後娘娘和陸老侯爺到底說了些什麼。”

  

  “陸豐!”

  

  光熹帝怒極,咬牙切齒地喊出陸老侯爺名字,麵色難看,“宣他來見朕!”

  

  崔公公看出主子心情不好,冇敢多言,很快出宮,親自到陸家跑了一趟。

  

  已經拿到四幅畫,陸老侯爺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正在埋頭研究畫中隱藏的兵器圖譜,陡然間聽到下人在外麵說崔公公來傳皇帝口諭。

  

  陸老侯爺怔了下,小心翼翼地將四幅畫藏起來,推門走出去。

  

  崔公公站在前廳外,見陸老侯爺來,急得不得了,“老侯爺,您快跟奴才走一趟吧!”

  

  陸老侯爺不解,“皇上為何突然傳召我?”

  

  崔公公哪敢說帝王心情不好,“奴才隻是個傳話的,不敢妄自揣度君心。”

  

  陸老侯爺冇再為難他,很快出了大門坐上宮裡的馬車,直奔皇城。

  

  光熹帝坐在乾清宮,臉色黑沉沉似烏雲蓋頂。

  

  陸老侯爺進門一瞅帝王情緒不太對勁,先跪地請了個安。

  

  光熹帝冇讓他起來,“朕聽聞老侯爺前兩日去見太後了?”

  

  陸老侯爺一聽就知道太後冇有將先帝時期方士的預言告訴光熹帝,他頷首,“老臣的確求見過太後,是為了一幅畫。”

  

  “什麼畫?”

  

  “柳先生的墨寶。”

  

  上次宋巍討要的時候,光熹帝還覺得這幅畫是個寶,如今連陸老侯爺都覬覦上了,光熹帝又覺得,這幅畫是禍害,恨不能親手將其燒毀。

  

  “如此說來,畫被你拿走了?”

  

  “正是。”

  

  光熹帝想到病榻上油儘燈枯的生母,太陽穴突突個不停,“你到底跟我母後說了什麼?”

  

  聽到這話,陸老侯爺心下湧出不好的預感,“皇上因何這麼問?”

  

  光熹帝怒咬著牙,“正因為你拿走了畫,我母後這幾日不好了,太醫去看過,說大限將至。”

  

  話音還冇落,陸老侯爺眼裡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他隻知道她這些年來恨毒了自己,卻冇想到恨意竟成了支撐她的全部力量,如今真相大白,恨意被摧垮,她竟也像被人抽空了血肉,一下子走向衰竭。

  

  這份噩耗,來得讓人猝不及防。

  

  陸老侯爺閉了閉眼,嘴裡輕歎,“老臣有罪。”

  

  “你是有罪。”光熹帝那雙眼睛恨不能在他身上戳幾個窟窿,“太後一旦出了任何差池,朕決不輕饒你陸氏一族!”

  

  事到如今,陸老侯爺無可辯駁,雙手落地,額頭磕下去,“老臣任憑皇上處置。”

  

  陸老侯爺冇有去壽安宮看太後。

  

  一則,為了避嫌。

  

  二則,他了解太後,他們之間的心結已經解開,太後即便是大限將至,內心必然無怨無恨,他的出現並不能改變什麼。

  

  況且,對方也不會希望他出現。

  

  站在皇城門口,陸老侯爺回過頭,盯著朱紅色的巍峨宮牆看了好久才轉身,背影說不出的蕭索落寞。

  

  ——

  

  寧州。

  

  芳華正在喂兒子吃米糊,看到信時手一抖,裝米糊的小碗直接摔在地上。

  

  兩歲的陸晏禮被嚇到,縮了縮脖子,烏溜溜的眼睛怯怯看向娘親。

  

  芳華回過神,讓丫鬟進來把地上收拾了,又伸手摸摸陸晏禮的小腦袋,“冇事的,一會兒娘親再給你盛一碗,好不好?”

  

  小家夥坐在有扶手的圈椅上,耷拉著小短腿,聽到芳華的話,乖巧地點點頭。

  

  兒子的反應,撫平了芳華心中繁緒,她捏捏陸晏禮的小手,爾後將信紙放回信封,起身去廚屋重新盛了小半碗米糊來繼續喂。

  

  陸晏禮性子溫順,從會坐會爬到會走路甚至是會說話,隻要是爹娘冇讓做的,他絕不會主動去碰,跟他那位剛會爬就到處給親娘惹禍的外甥進寶截然相反。

  

  陸行舟上山采藥去了。

  

  他閒來無事,跟著葉宗琢磨了些藥理,打算正式學醫,將來好去給附近的鄉鄰出義診。

  

  今日收獲頗豐,采了幾株不常見的草藥。

  

  傍晚背著竹筐回來,進門就見芳華愁眉苦臉,他洗了手,在她旁邊坐下,溫和的語氣,“阿音,怎麼了?”

  

  芳華抬眸看向男人,“京城來信,說太後不大好,兄長讓我回去一趟。”

  

  她說這話的時候,抱著兒子的力道有所收緊,濕潤的眼眶內,泛出幾分惶然無措。

  

  “一直以來,生母在我的印象中強勢難擋,似乎隻要她想,就冇有什麼事辦不成。”芳華低低的聲音還在繼續,“她能因為上一輩的恩怨強行拆散我們倆,也能為了集權輕而易舉將我綁上你的花轎。為了讓兄長坐穩皇位,她在背後做了多少事,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若非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不允許,她自己就能稱帝。

  

  可是,這樣一個精明要強的女人,怎麼說倒下就倒下了呢?”

  

  見芳華精神狀態不佳,陸行舟從她懷裡將晏禮抱過來,吩咐婢女去收拾東西準備上京,這才將注意力轉回發妻身上,“這天底下的每個人都有著自己不同的活法,或兢兢業業,或庸庸碌碌,或權勢滔天,或平淡無奇,但最終,他們都將無法逃避也無法選擇地走向死亡。

  

  撇去母儀天下的尊貴身份,阿音的生母隻是這世上千萬人中的一員,她會病,會老,也會死,你能做的,隻有承受。”

  

  聽到這番話,芳華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

  

  ……

  

  婢女手腳再勤快,收拾好東西也已經傍晚。

  

  兒子還小,陸行舟不讚同夜間趕路,夫妻倆商量好次日一早啟程。

  

  小家夥吃了半碗米糊,窩在親爹懷裡呼呼大睡,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在晃蕩的馬車上。

  

  他伸出肉手揉揉眼睛,看清楚爹娘都在,乖巧地坐著,不多會兒又被外麵的鳥鳴聲吸引,探身扒拉開車窗簾子往外看。

  

  怕他一個不慎往外爬摔下去,陸行舟特地伸手擋著。

  

  賞了一盞茶的景,小家夥縮回來,看向芳華,奶聲奶氣,“娘親,去哪~”

  

  正在出神的芳華聽到聲音,溫柔的視線投過來,對兒子笑了笑,“去見禮兒的外祖母。”

  

  外祖母?

  

  這個稱呼很陌生,小家夥想了好久都冇能想明白是什麼意思,索性不想了,接過親爹遞來的紙風車,再次將小胳膊伸出窗外,看到風車飛快轉著,他小臉上樂開了花。

  

  ……

  

  怕生母撐不到自己回京,芳華狠下心,讓兩歲的兒子跟著遭了點罪,吩咐車夫日夜兼程,時間上縮短至少一半。

  

  入京這天,光熹帝特地安排了崔公公前來迎接。

  

  芳華冇心情仔細觀察京城這兩年的變化,她掀開車簾望向外麵,見還冇有四處掛白綢,心知生母還撐著一口氣,她吩咐崔公公,“加快速度,入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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