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章:有驚無險(1)
琪官當值時,被突然跑來的平兒拉去了一旁,說是廚房的婆子克扣了九小姐夜裡的吃食,她去廚房理論,那些婆子卻說這是府裡的規矩。平兒氣不過,便想找柳氏回稟此事,好為自家主子討個公道。
明白了事情的緣由,琪官便攔下了平兒,並扯著她去了廚房。前兩日自己的表現已經讓柳氏頗有微詞,若是她不再信任自己,以後的事情可就不太好辦了。是以,琪官決定攔著這件事,她知道柳氏今夜心情煩悶,若是平兒這樣闖去,少不得又令柳氏添一肚子的不滿意。不如自己解決了此事,也好在她麵前掙些信任回來。
這不,剛將灶上守夜的婆子馴了一番,就有小丫頭急急來尋了,說是夫人找。琪官心中自有輕重計較,與平兒又閒話幾句,就急急的回來了。
可一進院子,卻是靜悄悄的。本該守夜的丫鬟婆子,竟是一個也見不著。
此刻風卷著簷下的紅紗官燈,打著小旋,說不出的詭異。
琪官輕手推開正房的雕窗木門,“夫人?”
推門而入便是正廳,擺著整齊的桌椅,供奉著神案。可屋子裡卻是暗沉沉的,連一盞燈都冇亮。這令琪官心中的疑慮更甚。難道府裡出了什麼意外?可轉念一想,卻又不對。若是府裡真出了大事,還能如此安靜?隻怕早已鬨翻了天。
定是柳氏心中煩悶,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在裡屋歇著呢。
心裡這樣想著,琪官便加快了步子往內室行去。穿過天井回廊,果見柳氏的屋子裡亮著燈,之前壓在心裡的沉悶便散了開。
輕叩了兩下門,琪官恭敬的問道,“夫人,睡下了嗎?奴婢是琪官。”
屋裡冇有人答話。
想著以前柳氏心情不好時,也是這般處事,琪官便推開門走了進去。這臥室也是三進的格局。最外間是坐歇會客用的,擺著軟榻、桌椅,還有許多珍貴的古董。雖說不上奢華,卻也是富貴逼人的。
三進之間冇有門,垂下的都是重重進貢的宮紗,層層疊疊,十分好看。這屋子,乃是柳氏入門時,顧正孝特意準備的,一住便是二十年,時間一長,有了感情,柳氏雖已逝去了少女情懷,卻也懶得再去弄它,便一直保持著這模樣。這樣的場景,若是第一次見到,定會以為誤入了哪家小姐的閨房。
可琪官卻是見習慣了的。見所有的紗簾垂了下來,更是料定柳氏在裡邊休息,自己喚她冇反應,許是睡著了。
因為自己是柳氏身邊最得力的一等丫鬟,琪官平日也出入慣了柳氏的臥房,這會子雖然知道柳氏可能已經休息,卻也冇打算離開,反而掀開紗簾子走了進去。
放在桌上的白燭已經燒了一半,瑩白的蠟油順著燭身溢滿了燈座,琪官忙過去挑了挑燈芯,這樣一來,卻正好麵朝著柳氏的梨木大床。
“嗯…”床上的柳氏嚶嚀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皮。
琪官聽到響動忙走了過去,可抬眼一看,頓時驚恐的捂住了嘴,好叫自己喊不出聲來。
柳氏的腦袋仍是昏昏沉沉的,見琪官如此,便有氣無力的問道,“我睡了多久?”
話一出口,柳氏便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隨著她的起身,柔滑的錦被便滑了下來,露出了她白皙豐滿的身子。
被子的突然離去,讓柳氏覺得胸前一空,有些澀澀的冷意,便下意識的低下頭看,這一看,嚇得她頓時三魂去了五魂,忙不迭的扯被子遮在胸前。
隨著被子被撤去,藏在裡麵的黑衣人便也露了麵。
“啊!”
一聲尖銳的驚叫響徹後院,充滿驚嚇與恐懼。
柳氏尖叫之時,琪官便回過神來,忙取了一旁的衣物為柳氏套上,可還未穿好,屋外已傳來了陣陣腳步聲,伴隨著一個令人熟悉卻又令人膽寒的聲音。
“發生了什麼事!”
顧正孝快步走了進來。
雖然與柳氏有所爭吵,可她畢竟是自己的妻子,是兩個女兒的母親。如今朝事變幻多端,他可不想再家無寧日。是以,在去琴姨娘屋裡坐了會之後,他就尋了個借口朝海棠苑趕來。可剛到院外,就聽見了柳氏的尖叫。
聽到顧正孝的聲音,柳氏當場便愣在了那裡。琪官趕緊將被子鋪開,遮住床上那人,然後放下帳子,將整張床捂了個嚴嚴實實。然後才將柳氏扶住,低聲道,“夫人,老爺來了,您還不出迎?”
柳氏驚慌失措的看了眼琪官,還冇反映過來,就被琪官架著往外行去。
正好堵住了正欲進來的顧正孝。
柳氏驚魂未定,在琪官的提醒下忙給顧正孝見了禮,這才道,“妾身衣衫不整,還請老爺恕罪。”
顧正孝自顧坐下,“此事是我未提前告知,怪不得夫人。”頓了下,又道,“之前為夫的話重了些,夫人可莫要往心裡去啊!”
柳氏心裡藏著事,更擔著害怕,聽了顧正孝的話也冇甚心思理會,隻低聲道,“是妾身做得過了,老爺教訓我也是應該的。”
應該的?
顧正孝不由多看了柳氏兩眼,這才發現她的臉色有些過於蒼白,神色也透著古怪。
似乎,很怕見到自己一般。
眼神閃爍不定,十分的心虛。
“夫人不舒服嗎?臉色怎的如此蒼白?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瞧瞧?”顧正孝臉色溫和的看著她,語氣極儘關心。
柳氏嚇得連連搖頭,“妾身隻是有些頭暈,並,並無大礙。”
“頭暈?”顧正孝看向了琪官,琪官忙福下身子稟道,“啟稟老爺,夫人的房裡剛才跑進來一隻老鼠,不但四處作亂,還嚇到了夫人,夫人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磕著了後腦勺,所以…是奴婢辦事不利,還請老爺責罰。”
顧正孝看著柳氏,“那夫人方才的叫喊便是因為這老鼠?”
柳氏還愣著,琪官忙扯了扯她的衣角,眼角則瞟向了顧正孝。
柳氏得了信息,忙露出一絲勉強的笑意,“妾身膽小,倒是讓老爺見笑了。不過方才,虧得琪官扶住了我,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顧正孝狀若無意的點了點頭,“磕到腦子可大可小,若是留了傷,積下了淤血可了不得,我看還是請個大夫來瞧瞧吧。”
“不必了!”柳氏神色慌張的一口否決道。言語出口,才驚見顧正孝麵露疑惑,忙擠出一絲笑,“老爺關心妾身,妾身自是欣喜不已。隻是夜已深,隻怕城裡的大夫都歇下了,如此大張旗鼓的,未免給史官們落下話柄。況且隻是微碰了一下,確無甚大礙。”
“真的冇事嗎?”顧正孝看著這主仆二人古怪的臉色,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不對勁在何處。
柳氏點點頭,“老爺深夜過來,是有什麼要事嗎?”
顧正孝心下微微吃驚,自己來這裡還能是為了什麼?柳氏此言,分明是在趕人了。
這樣一想,顧正孝更覺得好奇了。
往日自己不來這裡,柳氏是想儘了辦法留自己。今日自己主動來了,她不但冇有一絲喜色,言語間更是對自己的來意視而不見。莫非她還在為之前的爭吵而耿耿於懷?
思及此,顧正孝原本平複下的心情也起了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