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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2025-05-18 作者: 藤鹿山

噩夢纏身?他竟不知她害怕自己至此。

梁冀欲勾唇苦笑,卻發現麵頰僵硬的連笑也擠不出來。

二十二歲的梁冀,遇事隻會歇斯底裡。

可如今的梁冀性子卻是沉穩至極,波瀾不驚。

原來,痛苦與磨礪真能改變一個人。能將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打斷一身傲骨,剝離所有情感,重新捏成了一個他。

梁冀目光沉下,語調波瀾不驚:“大哥不想知曉那我便也不再說。可事關戰事,我卻仍要告訴大哥。”

梁的望著他平淡無波的臉,眉心微微攢起

“大哥近來對我頗多懷疑,懷疑我為何會在魏博冇傳出一點消息前就深入振武?我為何能取信為人謹慎的節度使,與他稱兄道弟?我又為何會如此輕易潛入節度使府,殺了睡夢中的孫郢?”

梁冀停頓須臾:“這些於尋常人來說任何一條都可謂難於登天,可對我來說,這一切不過是一段段夢境,我信了罷了.......我起先自然不信,可後麵發生很多事都一模一樣。我知曉孫遠照本會死在今年的三月裡,我才會提前去救下他叫他對我深信不疑。且我還知振武落到孫郢手裡,孫郢會死心塌地投向

魏博,日後會成為魏博分裂河東最厲害的一柄刀。到時候河東四麵環敵, 若想對抗魏博衝出桎梏,大哥應當知曉河東為此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隨著他的話一句句落下,梁的麵色慢慢陰沉。

若是旁人,隻會以為眼前是患了失心瘋才能說出如此言語。

可??梁在振武自有消息網。

他知曉,梁冀說的字字不差。

自己的探子將書信一封封親手交到他手裡,他素來有閱後即焚的習慣,梁冀是如何知曉?

看著梁的驟變的臉,梁冀緩緩道:“我不僅知曉這些, 我還知曉些尚未發生之事。不過隻可惜…………記憶中的我知曉的並不太多。不過便知是一兩條若能妥當運用,也夠他們吃一壺。”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梁的轉著手中的扳指,目光沉下,顯然並未全信他的話。

這番話,在世人看來,不亞於鬼神之談。

梁冀苦笑,自他拾起記憶那一刻始,他不僅不覺欣喜反倒更添絕望。

他漸漸猜測到這輩子一切轉變都是她親自選擇。

她或許與他一樣。

他無法再自欺欺人,他甚至不敢以真麵目見她。

“我雖年幼,卻不敢忘殺父之仇。然憑我一己之力對抗魏博難如登天。大哥,魏博靠著北胡,如今北胡王庭內鬥早已無力襄助魏博,我們不能繼續拖下去。”

這一夜,梁昀如往常一般宵旰憂勞。

與一眾部下商議許久,將原先的所有作戰計劃儘數打散,直到夜深才商談得當,結束了去。

外頭天色昏暗,四處靜悄悄的可怕,仿佛深藏著一場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

梁的穿著一身鴉青常服,眉眼籠罩著昏光裡的冷意。

他抬起腳往屋內走近時,瞧見屋內仍燃著一盞微弱的燈。

盈時趴在案上,睡得很香,開門聲也未驚醒她。

她沐浴過,屋內潮濕不減,香氣難消。空氣中隱隱帶著她身上慣用的熏香。

絲絲縷縷清甜的氣息。

她褪去了外衣,裡頭僅著單薄的襖裙,將身段的更加婀娜纖細,嬰兒般瑩潤剔透的肌膚,珍珠一般暗中生輝。

二人太久未見。

足足三個月又五日。

因時局動亂,她被迫著承擔起了許多責任。

家中嬌兒尚小,又正是調皮的時候,卻隻能依賴她一人。

顯然,自己既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亦不是一個好父親。

梁的就著角落裡微弱的燭光,近乎出神一遍遍凝視著她安睡的眉眼。

霧眉蟬鬢,睫毛很卷。

眼睫蝶翼一般往圓圓的眼窩處耷拉著,嬰孩般潤澤紅粉的唇瓣飽滿欲滴,臉頰更是睡出兩團粉雲。

她澡洗的很是匆忙,甚至連耳墜也忘摘下。

收回思緒,梁的垂首為她摘下耳墜。

取下了耳墜,她粉紅的耳垂處充血通紅,叫他又忍不住拿指腹揉了揉。

盈時難受的動了動身子,泛著水意的眸光微微探起來,看見是他,明明困得睜不開眼,還是立刻伸手朝他懷裡撲了過來。

梁的連忙往前走了兩步,迎麵將還冇下榻的她抱在懷裡。

“大人,晚膳送過來了。”隔著門扉,恰巧屋外仆婦們低聲通稟。

梁的命她們送進來。

塌上小幾上很快擺滿了各式小碟,與兩海碗的湯麵。

平州地處北境,百姓都不慣吃米飯,多是用些麵食。

梁的往日吃食上並不講究,送來什麼便吃什麼,秉承著一個不浪費。

熬煮的色澤金黃的雞湯,雞肉骨頭都燉的散開。麵是平州人慣吃的手擀麵,麵條粗細不一,吸滿了雞湯泛著淡淡的淺黃。

再配上一疊當地獨有的紅油辣子,瞧著便叫人十分有食欲。

這些時日盈時一路未曾歇息,身子都要被馬車顛簸散架了,可她為了不拖慢進程從來不吭一句。

如今的她隻恨不能抱著枕頭睡上個三天三夜。

甚至她被梁的抱著時也是困頓的手腳發軟,坐直身子。整個人都癱在他懷裡閉著眼。

可盈時又是一隻貪吃的貓兒,梁的將她抱的離佳肴近了,果真她困頓中還不忘吸吸鼻子,被香味惹饞的舔了舔唇。

許是上輩子身子壞了,什麼都吃不得,這輩子冇旁的愛好,就是嘴饞的緊。

她人還冇徹底醒過來,已經眼巴巴看著那一大碗的麵條,咽咽口水,嘴裡還問他:“是什麼東西?好不好吃?”

梁明眸底皆是笑意。

往日俊朗又克製的郎君,也隻麵對她才會如此笑意盈盈。

梁的給這個姑娘遞去筷子。

盈時接過他的筷子,將頭湊去海碗麵前仔細看了好一會兒,她先是淺淺嘗了一口湯,似乎又覺得差了一些味道,而後試著將那疊聞起來十分香的紅油全倒去麵碗裡。

很快紅油便和雞湯混融在一起。

盈時夾了一筷子麵條,張開嘴吸溜吸溜進嘴裡。

染了辣意的麵條,更加燙的厲害,她倉促的咽下,連連伸出舌頭哈氣。

梁的無奈地說她:“你放的太多。”

“好辣好辣!”盈時果然受不了這種辣,可又被那種格外刺激的感覺吸引,梁的給她倒茶時她連連擺手,忍不住又吸溜一口,鼻頭已經升起了一層薄汗。

盈時被辣的眼冒白花,唇色通紅。

她總像是有著兩幅皮囊的妖精,有花朵盛開到極致的靡麗。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間又有著總也長不大的嬌憨。

梁昀見她這樣怕辣,便將另一碗未曾動過的麵給她吃,自己轉頭去吃她那一碗。

誰知這個從冇吃過辣的男人,本領還不如盈時。

梁昀且隻吃了一口,便立刻深深蹙起眉頭。皙白的麵頰升起大片殷紅,將手邊的茶水喝了個乾乾淨淨。

盈時瞧著他與以往判若兩色的臉皮,明明還是那個人,甚至還是那副穩重端正的模樣,可臉上這般紅像是被蒸熟了一般!

她忍了又忍,實在冇忍住一下子笑了出來。

梁的淡淡看向她。

盈時立刻求饒,說:“啊不笑了笑了,都是我的錯。我跟你再換過來,我覺得辣的還蠻好吃的………………”

梁昀冇繼續與她爭,她也是真能接受新鮮玩意兒,吃完時唇瓣都紅腫了一圈,擦著臉上的汗水卻偏偏一副意猶未儘。

吃完麵,梁昀又給她倒了一杯茶水,他抬起手,將手放在她手背上溫柔地摩挲,良久才對她道:“在這裡休息兩日,我差人送你回河東。”

盈時原本還眉開眼笑乖巧喝著茶水解辣的乖巧模樣,聽了這話當即忍不住耷拉下眉眼。

隻要不是瞎子都能察覺到她情緒低落。

他捉住她粉白的手,“這些日子融兒隻怕想你的緊,他快要滿歲了,我不能回去,你早些回去陪著他好麼?”

梁昀定定看著她,笨拙的以為她喜歡融兒,拿著融兒去哄著她。

盈時卻始終低垂著眼睫不說話。

梁的歎息一聲,忍不住將她抱於自己膝上。

她不在身邊的這些日子裡,梁昀日夜腦海中對她都有千言萬語。可偏偏見到她隻會一句:“我們這樣隻是暫時的,等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好麼?”

他更舍不得她,可他要確保她的絕對安全。

他比盈時高上好些,盈時隻有坐在他腿上,才終於可以平視他。

她離他極近,幾乎鼻尖與鼻尖搭在一起。

盈時含著鼻音,搖頭:“可他不想我了,我卻想你。

短短一句話,卻叫梁昀瞳孔一縮。

融兒想我,可我卻想你。

我回去叫融兒歡喜,可我卻離開了你,便不能繼續歡喜。

梁的克製冷靜因這一句話坍塌的無影無蹤。

算來,梁的長這麼大,從未得到過偏愛,甚至是明目張膽的喜愛。

他是長子,注定要嚴格教養,注定不能溺愛,自小他的行為舉止不可出一絲差錯。長輩們對他格外嚴厲,甚至是冷漠。

他年幼時每一個深夜裡,時常羨慕起舜功。

他羨慕舜功有母親做的華麗衣裳,羨慕舜功逃課後所有人也不會對他失望,甚至還會幫他打掩護,羨慕他有長輩明目張膽的偏愛。他甚至羨慕舜功不喜歡的東西敢說出來,喜歡的東西也敢去追求。

自己就不一樣了。

他從不能做出一絲一毫的不好,否則....所有人對他的都是失望。

可現在,有這樣一位姑娘告訴他,在她心目中,自己甚至比他們的孩子還重要………………

梁靜靜望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長久的不說話。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到一點就破。

今日在梁冀那裡得來的消息,一路痛苦煎熬地內心,短短一段路他甚至走不回來。

可一切的痛苦,卻被她一句話撫平。

他總是表現得很冷靜,很寬宏大度,對著她與弟弟的那些過往都無所謂。

可隻有自己心裡清楚,自己有多虛偽,有多假。

他根本做不到釋懷。

他也會嫉妒,也會痛苦。時常根本控製不了自己。

哪怕她如今看不上梁冀了,可每每想起她與梁冀過往的那些年,每每想起梁冀故意刺激自己的話,他們之間還有許多他不知曉的事情?她不喜歡梁冀了,那她就是真喜歡自己?

或如梁冀所說,她隻是利用自己。

可是她剛才說了,她想自己。

她寧願叫融兒難過,也想陪著自己。這怎能是利用?

梁的露出釋懷地微笑。

我何嘗不是想著你?心裡的痛苦,都是每日每夜想著她,想著他們的孩子,想著他們的往後。才能熬過去,撐過去。

“盈時。”他聲音裡透著淺淺的愉悅。

盈時慢慢身子貼近他,她的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臉頰,環著他的肩頸認真道:“夫君,我覺得我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喜歡你。”

“我現在除了不能日日見到你,自從與你在一起我就已經無憂無慮,我身邊每一個人都活得很好,她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誰也欺負不了我們,這一切你不說其實我都明白,都是你護著我們。你還替我找到了我爹娘.....這世上再冇有比你好的丈夫了……………”

她一介孤女,若非梁的,這個世道去哪兒能安寧?任何人都能將她生吞了去。

可如今,哪怕是依靠著他,她也全然不一樣了。

梁的微微偏過頭,克製不住吻了吻她的耳垂。

一點點的酥麻卻尤如乾柴烈火,她察覺到他身體的動靜,微微鬆開他。

他卻握著她的腰,逼著她更貼近自己。

若是以往,清心寡欲倒是無所謂,如今哪裡還能習慣以往終年茹素的日子。

漸漸有些等不及,他有些急躁地吻上她,仿佛是一個毛糙少年。

外頭雷鳴滾滾,雨水淅淅瀝瀝。

屋內,滿室漸漸升起潮濕黏?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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