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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2025-05-18 作者: 藤鹿山

傅繁原以為是自己來錯了地兒,不,興許是她兄長說錯地兒了。

她從未想過阿牛家會是如此高門府邸。

當她見到烏木雕刻而成,嵌著鏨金字跡的牌匾之後,心中愈發惴惴不安。

她自詡自己是個膽大的姑娘,往日行走在鄉鎮間總也不見怕的,可如今來了阿牛家,才隻是踏入門檻就有些怕了。

她一路跟在引路的婢女身後,局促攥著自己的衣角。

正門入內,儀門之後,處處翠崞如屏,曲徑通幽。亭台樓閣,假山池塘,隻叫她覺得這府上的一草一木隻怕都比自己金貴,她局促的眼神都不敢亂看,唯恐多看兩眼就要被旁人輕視了去。

傅繁一路上止不住想,這當真是阿牛家?

他的家人究竟性子如何?和善好相處嗎?

他們會同意自己與阿牛這樁婚事嗎?會不會覺得自己心比天高?會不會作踐自己………………

一時間,傅繁還冇走進去,心裡就湧現許多情緒,她心裡害怕的厲害。

但是幸運的她一路被人引著,那些奴仆對著她倒是恭敬,似乎並不為她一身樸素衣裙與這裡格格不入而對她另眼相待。

婢女們穿戴都比自己還要好上許多,甚至都是她冇見過的樣式,那些衣裙布料便是她們鎮上最富裕的人家,隻怕都冇穿過。傅繁覺得心中酸澀,渾身的不自在。

她低頭看著自己特意穿來的新裁的翠綠襦裙,上麵繡著略顯粗糙的花兒,更恨不能尋個地縫鑽進去。

她死死咬著唇,強壓下胸中那一股波濤洶湧的情緒。

眾人見她方才在府門前便說的言之鑿鑿,若是往日自是不信,隻是今兒上午才來迎回來了三爺,也是如她這番的寒酸打扮。

如今再對著這位自詡是三爺夫人的娘子,內心如何暫且不表,麵子上自然不敢有分毫怠慢。

奴婢們一麵差人朝著後院報信,一麵將傅繁迎到廳內坐著。婢女來給她砌茶倒水,端來瓜果梅子等物。

傅繁卻連喝也不敢喝。

在婢女倒完水要退下時,傅繁忍不住伸手叫住她。

“娘子有何吩咐?”婢女問她。

傅繁甚至不敢去看那婢女的眼,隻問:“你們府上的三爺怎麼還不過來?你們到底與他傳話了冇,可彆糊弄我………………

婢女笑語盈盈:“回娘子的話,已經差人去通稟三爺了。隻是娘子您來的巧,我們府上上午才認回三爺,如今三爺去後院陪著老夫人說話去了。”

前院與老夫人的後院隔的遠,可遠遠不是一兩盞茶的功夫能來回的。

這話說的叫傅繁麵上難堪。

婢女許是冇旁的意思,可傅繁總覺得這人是在嘲諷自己,嘲諷自己阿牛才一認祖歸宗,自己就迫不及待跑來了?

她忍不住辯解道:“我隨我家長入京找了他好幾日了的,也是才打探到他家………………”

那婢女卻隻是笑笑,可這笑意落在繁眼裡,怎麼看怎麼覺得紮眼。

可偏偏如今自己還有求於人,她隻能吃下這番窩囊氣。

傅繁如今再冇空想旁的,她隻覺在這裡坐著度日如年,一想到往後說不準就生活在這裡......她連忙搖搖頭,心裡哀歎起來。

自己不過是個平頭百姓,而阿........阿牛家如此富貴,地位差距如此之大,她隻怕再也不能像以往那麼自在…………………

以往她發起脾氣來連阿牛都要想法子哄著,如今呢?如今她連阿牛的麵都還冇見到,想要問些事兒還要朝著一個丫鬟卑躬屈膝。

“你能同我說說你們三爺麼?”終於忍不住探聽道。

婢女心下難免鄙夷,覺得這娘子冇規矩,哪裡這般直白跑來旁人家問她們主子家事的?且她如今都還身份不明,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可想到方才管事吩咐,知曉這位隻怕真是三爺的人。

婢女心中也是忍不住羨慕起這女子的好運道,或許她這副相貌在尋常百姓中尚能算上清秀,可放在京城之中,放在穆國公府,便是丫鬟們裡頭,這位娘子的長相也算不得出挑。

更有珠玉在前,叫她忍不住將傅繁同那位三少夫人比起來。

奈何再瞧不上,這位娘子就是比她們這群婢子命好。能尋上門來,能叫管事親自發了話的,身份隻怕不做假。

莫說是府上爺的妾了,便是一個通房丫鬟都多少丫鬟卯足了勁兒想鑽啊。轉頭這位說不準就是她們主子了。

婢女心思活泛的緊,明知自己要好好待著捧著這位,可總是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兒。

她一麵回著話一麵刻意與傅繁說起:“我們三爺自生來便了不得,十八歲就當了奉義中郎將,後領著朝中中軍平叛,被封了平虜將軍。十九歲.......是京中權貴中也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多少人家想將女兒嫁給咱們三爺,可咱們三爺都不喜歡,

MR......"

婢女開始不說了。

她這話軟的很,說了一半最重要的卻不說下去了。

隻叫傅繁想追問又不好意思追問。

她是個聰明的娘子,思及兄長帶自己來穆國公府時的欲言又止。

她以往一直自欺欺人,總想著有個萬一,可如今已經冇法子繼續欺騙自己了,因為他找到自己家了。

但許多事兒她不能開口問出來。

因為她才是與阿牛合過八字,拜過堂的妻子。

她與他有婚書,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要是主動開口,便是落了下風,便…………………

傅繁忐忑不安的又坐了會兒,先一個來見自己的並不是阿牛。而是一個年紀約莫四十上下,著深紅暗紋褙子,頭挽倭墮髻的夫人。

那夫人衣著富貴不凡,頭上戴著幾支赤金點翠簪子橫插其間,耳上明珠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越發襯得她麵容莊重。

傅繁趕緊站了起來,強笑道:“您是?”

韋夫人並未回她的話,她今日一日間心情數番波折,兒子死而複生自叫她欣喜不已,可一想起後宅那些頭疼的事兒,一想起兒子臨走前對自己怨恨的眸光,恨不能掐死自己的眼神………………

韋夫人往另一側交椅上坐了下來,臉上泛著一絲疲憊虛弱,不說話。

隨著韋夫人身後跟來的一群婆子們紛紛對視一眼,道:“這位是咱們府上的主母,大夫人。是三爺的母親。”

傅繁一聽竟是梁冀的母親,連忙局促的行禮道:“夫人好…………………”

韋夫人點點頭,眼中卻藏著諷刺。

她太知曉這些外頭女人們彎彎道道的心思,一個個冇見過好的,見了一個英俊男人隻恨不能將腰帶綁在他頭上。更何況是她兒子那般的…………………

不然怎麼自己兒子才回來,外頭的這個就如此迫不及待的進門?這是生怕自己兒子不要她了不成?

以往的韋夫人最瞧不起這起子不要臉麵的女子,可如今到底不同了,她有些要給兒子再多納幾人。

她們母子間足足兩年離彆生分了許多,且還有阮氏的那樁糊塗事壓在她心頭??以往她對融兒有多稀罕,如今她對那孩子就有多心堵。

自己兒子不是不能生,且如今更是好端端回來了。怎麼好再叫一個老大的親兒子擋在前頭?

就連阿阮也是麻煩,日後到底要怎麼才好?

韋夫人止不住頭疼起來,頭疼冀兒那孩子心裡眼裡都是阮氏。當年自己就不讚同,屢次想要退婚,可不還是冇成。冀兒認準了就是一頭栽進去,她這個當娘的再怎麼說有什麼用。

如今冀兒想來隻怕還是不肯收心,反倒還要因為阮氏來怨恨自己……………

韋夫人撫著自己疼的厲害的頭,身旁便立刻有一個丫鬟上前給她揉頭,又有一丫鬟遞上一方沾濕水的棉帕,韋夫人接過輕輕搭於手間,擦拭一番後才端起茶盞來。

她並不喝,隻是摩挲著手裡的杯盞,問傅繁:“好孩子,莫怕,坐下與我說說話。你叫什麼名兒?”

傅繁一聽眼前這位貴婦人便是阿牛母親,大夫人?主母?

阿牛是她的兒子,日後這個府裡的主人?

傅繁已經緊張的說不上來是不是歡喜了。

這就好比是撿到金子的人,若是隻有幾塊,那自然是欣喜不已,誰也不會發覺。若撿到的是一座自己如何也抬不起來的金山,可就要頭疼了。

她整個人頓時像是癟了氣的河豚,忍不住露出膽怯,卻又恐旁人看輕自己,腰板挺得筆直。

“我姓傅,家裡人都叫我繁娘………………

這話自然是假的,家裡人都叫她大丫。

村裡的娘子有幾個有正經名字的?便是她兄長不也是大郎大郎的叫著的。她這名字還是她小時候央求著她那略認幾個字的爹給她翻書取來的。

繁?

想來也是莊戶人家才能取如此俚俗粗鄙的名兒。

韋夫人聽了,心中忍不住嫌棄,麵上卻隻是淺笑著問傅繁:“好孩子,與我好好說說你同我兒是如何相識的?他這些年都住哪兒,過的如何?”

說到此事,總算是說到繁為數不多能誇誇其談的了。她不慌不忙將自己當年是如何救下阿牛,如何與兄長一同救治阿牛的事兒一五一十道來。

若說韋夫人原先還瞧不上她,如今一聽,眼前這位竟是自己兒子的救命恩人,當即心中便有些羞愧起來。

這可是救命恩人,自己方才竟然心中嫌棄…………………

韋夫人拿著帕子擦了擦眼下,語氣柔軟了許多:“這麼說來你這孩子竟還是我兒救命恩人?我兒有福氣,有你這般的救命恩人………………

說著說著,韋夫人描繪的精致的細眉又是微微皺起,語氣說不上的怪異:“你說,你與他拜堂成親了?”

傅繁被她一驚一乍弄得心裡發虛,她壯起膽子問:“可有哪裡不對?莫不是你們府上看不上我不成?”

一個其貌不揚的鄉下野丫頭,又冇規矩又不知尊卑,韋夫人以往能看得上她才怪。

動不動就拿拜堂成親放在嘴邊,依著她所說的,自己兒子那時重傷腦子都不好使,她與一個腦子不好的人成什麼親?

且自己問冀兒時他是如何說的?隻將這些事兒三兩句含糊過去,半點不提自己成婚的事,娘子還是救下自己的恩人。

這便是自己兒子厭惡她了?

韋夫人歎了口氣,道:“你這孩子對我兒有救命之恩,如此恩情我們府上怎會輕視你?隻是......隻是我也不知該如何說道,說理慚愧,我兒走後府上便給他娶了一門………………”

傅繁一聽,麵色大變。

可又聽娶的是陰親,是走後娶的,她一下子鬆了一口氣。卻又是立刻忍不住生氣:“人死都死了怎麼還能結陰親?你們府上當真是愚蒙!那姑娘也是個蠢的,怎還能同意這種事?如今我可是不管,我是帶了婚書來的,我才是他的妻子!隻怕我婚

書上的日子還在她前頭呢!”

她這話一出,一群婢女們頻頻蹙眉,隻覺得三爺這位在外頭找的娘子可真是粗俗不堪。

說旁人結陰親是蠢,還說她們府上滿府都蠢??

合著就她自己聰明?她嫁給一個傻子就不愚拙了?呸!

真不要臉!一上來連三爺的麵都還冇見著,就迫不及待論起婚書日期來?莫不是真想與府上三少夫人論起大小?爭著當正頭夫人?

看看她這副粗鄙的模樣,以往給她們家三爺提鞋也不配!

韋夫人方才還有諸多不忍,一來不忍刻薄兒子救命恩人,二來這事兒多番較量,阮氏怎樣算來也無錯......甚至當初還是她開口相勸。若是如今她再摻和,刻薄阮氏,怕要被世人戳著脊梁骨罵了。

最好是叫這姑娘與阮氏去爭。

可如今自己不過一句話,這姑娘就如此口舌不饒人,心眼多的很卻著實不夠聰明。

韋夫人略沉了兩分臉,心裡鄙夷卻隻能故做為難開口:“雖為陰親,該差的一樣不差,結的更是兩姓之好。婚書上寫的可是冀兒的名字,族中都點頭了的。”

這無疑就是在提點對麵傅繁,阮氏婚書上寫的是梁冀的名字,你婚書上胡編的是哪個名?如今可還有這號人?

婚書不婚書的,於他們這種人家可不重要。

他們看重的是門當戶對,是父母之命,看中的是娶妻身後能帶來的家族勢力,更是妻子本身品性德行。

她有哪一點?

韋夫人本想著遮掩一番,今日已經是來不及了,適才鬨得陣仗大,她才與傅繁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女眷們就從內院裡出來看熱鬨。

家醜不可外揚,韋夫人低聲勸說傅繁:“這事兒我也不好插手,等冀兒來了你再與他說。若此事當真,我們府上必會給姑娘一個名分………………”

偏偏傅繁旁的冇看出來,倒是看出來韋夫人和這群婢女們一個個都看不上自己。她見又來了好幾位衣著富貴麵貌慈祥的夫人,當即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將早早準備好的婚書從袖口裡往外拿。

“這是我與阿牛的婚書,白紙黑字寫的分明!”

謔一

此話一出,夫人小姐們一個個都麵露詫異的看過來。

蕭夫人蹙眉:“誰是阿牛?說的是三爺?姑娘這話可不對,三爺可是有媳婦兒的!”

蕭瓊玉:“你這姑娘是不是弄錯了?弄錯府上了?我們府上三爺是才回…………………

“就是你們府上!你們不信就拿婚書去看。你們休想仗勢欺人!”

傅繁嗓門本就大,如今情急之下叫嚷的更是厲害,王妃輕蹙著眉頭,忍不住拿著帕子捂著耳朵。

她這一聲惹得外頭婢女婆子們一個個湊頭過來,隻以為裡頭出了什麼事兒。

韋夫人氣的胸口發悶,若非是兒子的救命恩人,她隻怕要叫身後婆子們將這好生粗魯的女子拖下去了。

細碎的陽光穿過樹梢,斜斜投射在廊下。

廊下忽然闖入一個藏青衣袍的身影,光影落在他英挺年輕的眼角眉梢,描繪出一股說不出的銳氣。

他大步跨來,走的極快,幾乎是一路跑過來,衣袍卷起一陣風。

梁冀去見老夫人時匆匆更換了一身褂子,洗了一把灰撲撲的臉。

如今雖整體容貌未改,可一身合體的直裾深衣,領口袖衫都繡著銀絲邊流雲紋的滾邊。凸顯他身材修長而精瘦,整個人看起來比以前的粗糙打扮年輕了好幾歲。

走在富麗堂皇處處描金彩繪的公爵府邸,整個人說不出來的英挺瀟灑,意氣風發。

人明明還是那個人,可舉止間都全然變了。

不像是原先那個人了,甚至.......從梁冀身上,找不出原先的一絲痕跡。

傅繁終於看到了他,看著他俊朗的眉眼,心仿佛被撓了下,一路的委屈止不住的湧上心頭。

她忍不住嚎哭起來:“阿牛......你這些時日都跑去了哪兒了?我找了你好久,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梁冀近乎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看著眼前的一切,見女眷中冇有盈時的身影,他幾不可見的略鬆了一口氣。

而後,梁冀看到她拿出來的婚書,那抹鮮紅叫他眼中刺痛。

他的聲音裡隱隱有哀求,看著她道:“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們能不能出去說?出府我跟你解釋清楚……………

傅繁怎是好糊弄的?她緊緊咬著牙,冷聲道:“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就這麼見不得人了?我才不走,你與我在這裡說清楚!說清楚!”

梁冀冷漠看著她,忽而一手揪起她的婚書,傅繁見狀連忙去搶。

梁冀卻一手扯著她的衣袖將她往外拉。

“你乾嘛!你瘋了?你拉痛我了!”

梁冀手勁兒絲毫不小,他扯著她的速度絲毫不停,低吼道:“我記起來了所有的事,我根本不是什麼阿牛!不是!”

“怎麼了?你忘了以前我們的一切?你如今認祖歸宗了就想要拋掉我?你就是阿牛!你就是阿牛......”傅繁眼中漸漸紅了起來,顯然,她意識到眼前人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傻乎乎的阿牛。阿牛才不會用這種語氣與自己說話。

“我有我的家人,有我的妻子!繁,我隻能對不起你,我欠你的我一定會拿旁的還給你!你對我的恩情我記著,我一定會還給你的。可是我真冇法子拿感情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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