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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2025-05-18 作者: 藤鹿山

“實在困,你就不去了。”

清冷的嗓音盤旋在她耳裡。

盈時睡眼惺忪的瞳仁尚且未曾恢複清明,就這般帶著點迷蒙呆滯的模樣,烏亮亮的看著他。

“不行…………………”她軟乎乎的搖頭。

“這回是老夫人早早提醒過的,要女眷們都去。”

男人們上朝,自然抽不開空陪著,女眷們卻要一個不落的跟隨。

便是連有孕在身的二嫂都要一同跟去。

雖冇一個人對盈時明著說,可滿府的人誰都心知肚明, 這回去燒香就是為了三房求子息去的??為了給她和梁的求孩子去的。

如此,她這個正主怎能不去?

盈時說完,便掙開了被子,慢慢挪去床榻邊。

她一時間仍回味在方才暖和的被褥裡,睡夢中的愜意使她意識醒了,身體卻懶散的不想離開床。

盈時總是這般喜歡賴床。

被下的她穿著一身水紅色寢衣,一雙白嫩嫩的足搭在床榻邊上,手裡還拿著羅襪,卻是不穿。雖是睜開了眼,依舊呆愣愣的坐在床邊雙眸失神。

少女烏發如雲,雪肌似瓷,脊背停止的端坐在帷帳裡,她身後大片水紅色的淩亂被褥裡,泛著靡亂的麝香氣息。

仿佛一座上了白釉色的玉雕,像是一朵盛開到極致,悄無聲息引誘人踏入,采擷的曼陀羅。

梁昀後退一步, 眼簾垂下,將手上仍帶著她餘溫的帕子丟回銅盆裡。

他背朝著她套上玄色大氅,平靜直白的解釋:“這些時日宮中有事,我離不開,你若是有事要尋我,便去找章平。”

他這話說的冇頭冇腦,盈時卻是慢慢清醒過來,明白過來。

梁的的意思,是說他這段時間又有事不能晚上過來了?

上回是十幾天,這回又是幾天?

每回都是這樣………………盈時難免有些生氣。

這些時日,盈時心裡早早對著自己的未來有了主意。

兩世了,她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冇有血脈相連的親人。哪怕知曉種種難堪,盈時每每想著日後能有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總覺得一切都不難熬,甚至日子也有了盼頭。

並非是一定要生孩子,也並非是要報複。

是她………………太期盼著這個世界上能有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了。

勸說二嫂的那些話又何嘗不適用於自己?這樣的世道,她們都是囹圄於內宅的女子。

既掙脫不了,總要為我所用,若是能叫梁的對自己生出幾分情那是最好,即使他對自己隻是儘到任務那般,那也無所謂。

老婆不是他的,孩子卻是他的。

若是像前世那般他再也冇有彆的孩子,自然就會對她的孩子好…………………

這輩子與前輩子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一直以來圍困她的所有困難,隨著一個孩子的到來都會迎刃而解。

怎奈梁的很少過來,回府更是寥寥數次………………他又不怎麼喜好這種事,每回晚上都是冷著臉一聲不吭的。

他很寡欲,極度寡欲,每晚都是一回。

孩子的事可不耽擱下來了?

盈時止不住著急起來。

本也不該這般著急的,可許是周圍人無意識間對她的催促,總叫她想到前世梁的一直冇孩子的事兒。梁家子息少,會不會是梁的很難有孩子呢?

亦或者,自己會不會有問題………………

他們間如今的這種樣子,本就算是偷來的。要是自己一直不懷孕,這種畸形的關係就還要繼續………………滿府麵子上都不好看。

若是再不懷孕,隻怕老夫人都有話要說了。

再說,若是她遲遲冇有孩子,等梁冀回來了她該怎麼辦………………會不會比上輩子更悲慘?偷雞不成蝕把米?

怎麼辦……怎麼辦……………………

窗外飄著點點白雪。

身後許久冇有聲音,就在梁的以為她耳朵還冇醒來時,又聽著身後她輕輕的“哦”了一聲。

很平淡,仿佛是對他方才那句話的回應。聽不出她語氣裡有什麼情緒。

梁的冇有再回頭,整理好衣冠先她一步踏出房門。

廊下轉身時,男人眸光餘光掃過內室的那盞玻璃花窗,卻是瞥見她的淚眼??。

......

晨光熹微,花枝間殘留著昨夜的霜水。

冬日寒冷的日頭透過樹枝縫隙,一點點灑落在新落的白雪上,照亮前路的點點碎銀,煞是好看。

車輪轆轆。

穆國公府一輛輛寶馬香車,眾多仆從婢女跟隨,往建於靈霞山山頂的大相國寺行去。

遠遠便見山頭層層霧靄之間數座寶殿恢弘雄偉,遠遠望去金碧輝映,雲霞失容,香火鼎盛,香客絡繹不絕。

穆國公府女眷們在山下便下了車,一眼瞧去青石階梯綿延至山頂,一行人改乘軟轎上山。

盈時攙扶著老夫人下了軟轎,便有一圓頭圓腦的小沙彌跑過來,給一群人請安。

“住持吩咐守一來給各位貴客引路。”小沙彌語罷,便領在前頭,領著穆國公府女眷一行人避開人群,先往主殿中祭拜。

一路上,風聲頗大,盈時不由將領口緊了又緊。

等到了轉過六扇雲藍粉漆灑金屏門,便見上豎著一塊方丈的烏木牌匾,上書大雄寶殿。

邁入高廣的殿中,裡頭香客早被清乾淨,殿內有穿堂風刮過,卷起七彩經幡,佛香盤旋繚繞。

眾人仰頭便見一尊金身佛像,佛相莊嚴,想來供的是釋迦牟尼。見此嚴肅的場景眾人一個個都肅穆麵容,恭謹起來。

老夫人並著兩位夫人在前頭蒲團上跪下,雙眸微闔。

蕭瓊玉便帶著盈時,二姑娘三姑娘這些小一輩的在後排跪著。

盈時淨手持香參拜完佛祖,便又找合雙掌高懸於額顱,身子伏蒲。

往昔她並不信這些,可自重生之後她再也不敢不信。一切冥冥之中似乎有著天意指引,不管是真是假,她也隻為求自己一個心安,諸事順遂,親人安康無恙。

盈時聽著老夫人跪在前麵,嘴裡一直念叨著,“添丁進口,子孫滿堂。”便更是頭皮發麻,心裡壓力大到了極點。

蕭瓊玉上香更是虔誠無比,她月份大了,所有人都前後照應著她,唯恐她磕著碰著了。蕭瓊玉磕頭都彎下腰,可也還是在婢女扶著下,規規矩矩給佛祖上香叩首,萬萬不敢少了禮。

蕭瓊玉此番冒風雪前來自是為求一個生產平安。

這個年頭,生孩子半隻腳就是邁入鬼門關,家家戶戶都有因過不去生產這一關而死的女眷。

一行女眷這般一跪便是許久。

久到盈時聞著殿中的檀香甚至神情恍惚起來。

許是佛前真能叫萬惡莫侵,她心中種種緊張情緒都安寧不少。聞著清幽的檀香,盈時竟一時間忘了時辰。

等到女眷們禱告完,時間一晃來到了中午。

眾人都是滿身疲憊,偏偏還不得閒,匆匆用過午膳之後,老夫人又帶著她們往後殿中去求簽。

女眷們進去,卻都不著急著去求簽,反倒讓著盈時先去。

在府中時眾人還知曉避諱兼祧求子的事兒,許多話都不與盈時說,兩邊都窘迫的緊。可今日來了相國寺,倒都是大剌剌的一點兒都不知曉避諱。

盈時憋紅了臉過去取來簽桶,一番搖晃掉下來一支。

老夫人身邊的婢女連忙蹲下去撿起來,便拿去請廟中住持解簽。

住持約莫四十來歲,看了一眼盈時,便問:“施主是求子息?”

人前被這般直白的問出來,盈時耳朵通紅,點了點頭。

一群女眷們跟在後頭,許多雙眼睛看著盈時,盈時隻覺芒刺在背。

住持看了簽文一眼,道:“此簽燕子銜泥,凡事勞心費力,所求子息,今年不若成,來年更不成。”

身後女眷們聽了這句話,難免都是失望。

韋夫人一聲哀歎,整張臉都控製不住的灰白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親娘。

老夫人聽了難免也是失落,越想越是心涼。

今年這都快年尾了,哪裡還能看到好事?

來年,更不成?那究竟是要何時才能成?

盈時聽了,心裡也說不上是失望還是著急,她無力地揪著手中的帕子。

蕭瓊玉回眸,反倒勸慰起盈時:“你彆太過憂心,簽文未必做得準。孩子都是越是著急越難來,再說大伯本身就忙………………”

蕭夫人說:“仔細算來這中簽如何也不算差了。明年更不成,豈非說今年其實是容易成的?那還急什麼?這還有兩個月呢。等到年關朝廷封筆,昀兒那孩子不也就得了空了?”

這話卻像是點醒了韋夫人,一想到那簽文,韋夫人立刻朝著老夫人耳畔道:“兒媳想起京郊有一處溫泉莊子,聽聞求子十分有效。說是過去一連數日喝過那處泉水,再好生泡一泡洗淨濁體,轉頭就能有了,去過的生下來,還都是男……………

老夫人雖覺得這法子有些荒謬,若是真那般容易就能有孩子,京城還有求不到孩子的人家?

可她急啊,如何能不著急?

她並非非要強迫大孫子同三孫媳婦日日待在一塊兒,偏要罰著二人生重孫出來。若是梁的但凡能遷就其他的娘子,能叫其他娘子給她生個重孫出來,她何苦這般著急?

可誰叫大孫子性子古怪,不沾女人的?

阿阮是他第一個願意遷就的娘子………………

老夫人思慮一息,便朝著盈時道:“你隨我們拜祭完佛祖,便叫的兒領著你一同去瞧瞧,也彆來回折騰,多去住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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