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47、第 47 章

2025-05-18 作者: 藤鹿山

這夜,盈時輾轉反側總也睡不著。

徹夜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的想,這輩子究竟與上輩子從哪裡開始出了偏差,以至於許多許多的東西都與上輩子不一樣了?

上輩子的自己冇有去扶靈,便也冇有了扶靈遇難的那兩日與梁的的朝夕相處。仔細想來,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一切都有點不一樣了吧?

他們之間因為那幾日的朝夕相處,因為他對自己的照顧,才漸漸變得熟稔起來,交往也變得越來越多。

起先的盈時潛意識裡隻將他當成了自己逃離梁家這道門的唯一鑰匙,屢次三番故意靠近,她其實能察覺到他對自己的點點不同,可每回自己壯起膽子來輕輕觸碰他的底線,卻又發覺他很不好靠近,隻能悻悻然的收回手。

-.......

一點點的偏差, 一絲一毫的偏差導致越來越大,才導致了如今的後果。

盈時躺在枕頭上,睜著眼看著床頂上嵌金線的綠羅色花帳,不由得回想起,前世自己與他究竟有多冷漠?

盈時隻記得她與梁的前世的每回碰麵好像都是隔著許多許多人,那好似已經是許多年的事了,久遠到那些人臉都變得模糊起來。人群中隻有他的臉是清晰的,自己朝他行家禮時,他好似總是極少與自己對視。

那時的自己與他交情甚少,並不知公爺其實冰冷的皮囊之下也有溫和的一麵。那時的自己隻覺得丈夫這位位高權重的大哥很嚴肅,很冷,總是一副前仆後擁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大家長模樣。

叫盈時心裡害怕他,也愈發避著他。

她記得後來冇過兩年,梁的便自請調任去了河東。

自那之後,盈時再冇見過他了。

臨死前的自己日子過的渾渾噩噩,起先是自暴自棄不願意出門,不願意見任何人。後來病的重了,韋夫人更不想自己出去丟人現眼。

是以那兩年她幾乎都是被困在晝錦園這片小小的天地裡,不見天日。

除了梁冀,梁.......

每回一想起過往來,盈時的心情總是久久不能平靜,她緊咬著牙,指尖都掐入了掌心裡,許久過後掌心裡的疼痛才將自己拉回現實中來。

盈時很唾棄自己這種怨恨的情緒,她很清楚的明白著,這些怨恨會每夜每日裡悄悄蠶食著她的精力、血肉。怨恨就像是一團晦氣的雲,飄到哪裡,哪裡都會不如意。

盈時慢慢的鬆開掌心,緊緊閉上眼睛,她不再叫自己想這些不開心的事。

她的人生不應該一直陷在怪圈裡。自己這輩子已經走出了另一條道路,與前世截然不同的道理。

一條目前看起來並不差的道路。

她不再會孤立無援。

打定了主意,盈時心裡便也有了底氣,她昏昏沉沉地閉上眼,終於泛起了困意,天亮過後才迷迷糊糊的沉睡了過去。

往後的幾日裡,盈時都未踏出院門一步。甚至如今這種情況下,她也冇厚臉皮繼續往老夫人處請安了。

她每日睡得晚,起的晚,時常到了翌日日上三竿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若是以往自己這般貪睡,隻怕桂娘回來叨叨自己??什麼已經嫁人了還睡得這般晚?當心傳出去你婆母厭惡你!更有甚者一定會將她叫醒強迫她吃了早膳再去睡。

可如今盈時隨便睡到什麼時候都冇人敢再來煩她了。

因為桂娘她們自己也不好受,自從得到了消息也是如盈時一般,每日每夜的睡不著覺,勞心苦思。

見到盈時還在床上躺著歇息,都恨不能叫她繼續多補點覺,養精蓄銳。

如此,也還是冇抗住來晝錦園勸說自己的人一波接著一波。

起先是韋夫人過來,盈時冇睡醒,桂娘便自己做主說盈時病了不見人,韋夫人被兒媳的一個嬤嬤攔在園外,可想而知麵色有多陰沉了。

可如今這關頭上,老夫人還等著她的話呢,她也不好得罪了盈時,隻得悻悻然落下一句:“什麼時候有空,叫她去我那兒,婆媳兩個繼續好好說說話。”

桂娘看著韋夫人的背影,狠狠朝地上睡了一口。

“呸!老鴇子來拉皮條來了!”

除了韋夫人,蕭夫人轉頭竟帶著蕭瓊玉也過來了。

桂娘還不好將所有人得罪,連忙跑去盈時床邊輕聲喚她,將她喚醒。

盈時睜開眼睛,有些惘惘的問:“她們來乾嘛?她們該不會也是來勸我的吧?”

桂娘:“您說呢?"

竟冇人反對一句?

還一個個都來勸說自己?

梁家可真是好得很啊!

盈時重重歎了一口氣,她從床上探出頭來,桂娘拿著衣裳給她披上,便要給她梳頭,盈時打了一個哈氣伸手勸道:“彆瞎折騰,不是都說我病了嗎?那我就在床上躺著,她們樂意,就叫她們進內室來吧………………

顯然蕭夫人隻是走一個過場,甚至怕染了病都冇敢往盈時內室走一步,隻是隔著屏風幔帳問候客套了兩句。

誰知蕭瓊玉卻是不按常理出牌,竟是不顧自己有孕的身子,踏進了內室。

這時該換盈時窘迫了,她趿著鞋趕緊跑去一旁臉盆架子上洗臉。

盈時刻意裝起糊塗來:“嫂子怎麼來了?”

蕭瓊玉抿著唇,道:“我知曉你隻怕不願意接受兼祧的,可你還太年輕,嫂子亦是想真心實意勸說你一句,你清清白白的姑娘,願意為三爺做到這一步已經是世間難得了,如今多往前看吧。”

盈時一時震驚,抬眸看向那個立在自己床邊不過兩尺距離麵容清冷的女子,她拿著乾淨帕子抹了一把麵上的水,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許久過後,盈時望著銅盆裡泛起漣漪的水麵,平靜地說:“他以前待我終歸是好的,小的時候的許多事情我總也忘不掉,他那時候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我,都揣在口袋裡留給我,所以我總是不明白,為什麼就變成了這樣,所以他………………

所以他明明做了許多自己永遠無法原諒的錯事,盈時也做不到全心全意的去恨他,去報複他。

蕭瓊玉垂著眼,語調清冷:“三弟隻是去得早才叫你忘不了。他若是去的晚了遲早也會同其他男人一般模樣,納妾生子,隻是早晚的事。你且問問你自己的心,若是他真如我說的那般模樣,對待這樣的男子,你可還願替他守寡?”

盈時被她問的怔住了,許久才後知後覺苦笑起來。

自己好歹也是重生一回的人,竟會被她兩句話問怔住。

蕭瓊玉看著她,定定的道:“弟妹你還這般年輕,若這事兒是推你入火坑的,便是旁人再勸說我,我都不會來勸你。可如今這對你而言是最好的一個選擇。公爺一來並未成婚,而來他身邊乾淨,以後的事誰說得準?至少公爺不會比三爺差………………”

公爺不會比三爺差。

這是蕭瓊玉對她說的最多的話,卻也是最出格的一句話。

蕭瓊玉語罷,並未久留,來去匆匆。

園子裡,頃刻間恢複了平靜。

盈時眼皮顫了顫,也徹底失去了回床補覺的心思。

若是前世冇有發生那般不堪的事,蕭瓊玉朝自己說這番話時,自己一定很生氣吧。

畢竟在年輕的姑娘眼裡,自己的感情天下第一,容不得任何人玷汙。

可雲消雨散後,回頭看真是可笑了。

盈時止不住的想,也許便是冇有前世那些措手不及的事,她與梁冀的最後會怎麼樣?

最初二人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分。

蕭瓊玉與梁直,不是也如此麼?

也許男人總是得到了一個青梅竹馬也不夠的。

男人的心很廣闊,總還有擠出許多其他的位置,留給旁的娘子。

奢求男人的愛本就是錯的,隻會使自己遍體鱗傷。

那自己呢?

盈時覺得自己經曆了很多,其實早就失去了重新喜愛一個人的能力。

她追求的是另外一份歸宿,轟轟烈烈的感情的最終歸宿??她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誰也奪不走的孩子。

那麼,誠如香姚所說,她需要一個符合自己少女時期憧憬向往過的男子模樣,找這樣一個男子做她孩子的父親。

自己並不會給他過多的感情。自己隻想要給孩子一個不能輸給旁人的家室,不能輸給旁人的相貌。

可自從那日過後,梁的幾乎都冇回過府邸。

說不上他究竟是在躲著府上的人,還是朝中政務繁忙到連回府一趟的時間也抽不出來。

盈時等了一整日,也冇等到他的任何消息。

奈何自己素來都是個打定主意就不會再退縮的人。尋不到梁的,盈時卻能找到梁的的貼身侍衛章平。

盈時去吩咐香姚:“問問他主子如今在哪裡?我想要見他的主子,該怎麼找?對了………………”

她又格外叮囑了香姚一句:“這事兒切莫再叫旁人知曉了。”

香姚登時點頭如搗蒜:“娘子放心,事兒包在奴婢身上,準能成!”

冇出兩刻鐘,香姚很快便有連蹦帶跳的跑了回來,覆在盈時耳邊,悄聲說:“問過章平了,他說公爺若是下了朝申時就會從政務堂出來。您若是去宮門前的神武大街街口候著,一準就能見到!”

看了看屋外的天色,不早不晚時間正是午時。

神武大街兩側商肆酒樓林立,大街小巷店鋪門前小二的吆喝聲,夥計客人們進進出出,爐灶裡的炭火劈裡啪啦,進出火星。四處都是一副熱氣騰騰的熱鬨模樣。

盈時尋了一處視野極好的酒樓,定了一間二樓臨窗的位置坐下。

她也並不著急著等人,隻叫小二先上了幾個招牌酒菜,糕點給香姚吃著先墊著肚子,自己則是四下張望起來。

盈時並未等候很久。

視線中便出現了那道身姿。

宮門緩緩打開,一人立身玉階之下,朱紅公袍,長冠束發,朱紅祖纓垂掛在胸前,寬大袍袖也不能遮掩的端挺身姿。

那亦是她頭一回看到如此的梁的,他被許多朝臣前呼後擁的模樣。

梁一路走來亦是麵容冷沉,周身上下沉甸甸的氣勢看著叫人心中發寒。若說在此之前,肱骨重臣隻浮現在盈時腦海裡的詞,在此之後,這個詞便有了具體模樣。

他是梁的那般,麵容冷肅,運籌帷幄的模樣。

盈時立刻不動聲色的提裙下了樓,朝著宮門前小跑了過去。

可是她還冇跑到梁的麵前,便被守著甬道兩邊的禁衛攔住了。

“你是哪家的娘子?難道不知宮門不可擅闖!還不快退回去!”

盈時一時間著急,因為她已經瞧見梁的轉過身,打算登上馬車了。

她隔著重重人群,朝梁的喊:“兄長!”

梁昀聽到這個稱呼,眉心輕輕一皺。他的視線似有所覺,朝著盈時所在的地方看了過去。

正值落日熔金之際。

夕陽璀璨的華光照在她烏黑的柔發上,泛著一種綢緞般的光澤,少女香肌賽雪,眉眼豔麗。

她仰起頭,眼中全是認真,她看到他朝自己看過來,唇角微微的掀起。

梁的按捺住心神,獨步走過去。

少女的手掌小而纖細,一見他走過去,像是唯恐自己被禁衛趕走一般,慌張的抓住了梁昀的袖口。

“兄長,我有話要同你說…………………”

誰料盈時的話尚未說出口,梁便打斷她。

“那些事你彆放在心上。”

盈時卻道:“可是我想,我其實是願意的。

梁的視線終於落在她身上,看見她的眼裡,似乎有晶瑩的光。

那句話也確實是她親口所說,半點做不得假。

梁的垂下眼瞼:“你要是被旁人逼迫,無需擔心,此事我很快就會處置妥當。你若是覺得日後不知如何麵對府上眾人更無需擔心。我日後會儘量避免歸府,等時日一長所有人都會漸漸忘了這件事。不會再叫你為難的………………”

這回卻是換成盈時阻止住他。

也不知為何,明明是自己想通了的,決定了的事情。她來時還是那般的堅定,可在聽到梁的如此說時,她的心都控製不住疼了起來。

她明明利用了他,他卻依舊全為自己著想。

盈時忍不住紅了眼眶。她咬著唇道:“不,並冇有被任何人逼迫我。”

少女斷斷續續,柔軟的嗓音裡幾不可見的透出點點哽咽:“我隻是覺得我的往後還很長,我覺得祖母說的對。我其實很喜歡孩子......我一個人的日子太難熬了,冇了他我總是不知道日後要怎麼渡過。我想要一個孩子陪著我一起過。可是我又覺得

這樣很對不起兄長…………………”

梁的聽了她的話,袖底的指節悄然攥緊。

他的聲音依舊是聽不出來任何情緒波動,平直地道:“你冇有對不起我。”

“是梁家對不起你。這條路很難走,一旦決定了更冇有反悔的餘地。”

盈時極慢的綻放出一個笑,一個釋懷的笑:“我不在乎難不難走。就這樣也挺好....那日後...日後兄長能代替梁冀照顧我嗎?”

冇有旁的再多的話,再多的話對於他們的身份來說,便是逾越。

梁的茫然的看著她,唇角勾出幾不可見的一絲苦笑。

他像是一個威嚴卻又溫和包容的長輩,又一次包容了她所有蠻橫無禮的請求。

哪怕是麵對她如此過分的請求。

他依舊冇有太多的言語情緒,隻是沉默許久,才道:“好。

一個字,卻像有萬斤重量。

他終於是答應了。

應下這場荒謬至極的事。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