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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兼祧

2025-05-18 作者: 藤鹿山

自打得了這消息,老夫人額頭便是一整夜突突的跳。

偏偏早上她還得了另一個消息,梁的昨夜自請跪祠堂去了,據說是跪了一整夜,支撐不住才離開了。

好端端的,還病著,他跪什麼祠堂?

這一樁樁湊巧的事兒叫她不得不往最壞處想。若是二人間真......可該如何是好?

若昀兒隻是同婢女鬨在了一處,出事後納了便是,自己隻有歡喜的份。

阮氏卻不是婢女啊.......

阮氏是清白乾淨的世家娘子。

更是冀兒媳婦兒,他的弟婦!

這種乾係,如何能見得了人?

老夫人放下閃過很多念頭,甚至早上時就迫不及待想將盈時留下來親口問她。

可盈時到底不姓梁,這事兒若是真是也錯不在她,自己有什麼臉去責問?

至於去問梁?

那孩子秉性高潔,若當真犯下此等醜事,他隻怕心中正是熬煎,她還要前去質問這等事,這是要逼他又生出心魔不成!

老夫人隻能按捺下焦急的心情,知曉這事兒決計不可傳出去一點消息??否則便是辱門敗戶了去。

她隻能暗暗隱忍著不發, 心裡想著甚至一直裝聾作啞算了,不問便是什麼都冇發生。

可她生性就不是一個能裝聾作啞的人。

且她也清楚的知曉,此事若不徹底解決乾淨,日後家中該成什麼樣子?兄不兄,弟弟………………………

日後昀兒的媳婦入府了這事兒能瞞過一輩子麼?

若是不解決清楚,遲早要為梁府埋下隱患,貽害無窮!

不成,不成…………………該怎麼辦才好?

如此叫人上火的日子,又過了兩日。

白藏氣已暮,秋風吹雨過南樓,一夜間便是處處新涼。

入了秋,便是到了該吃蟹的時節。

秋至當日,天氣難得清爽。風中隱約帶來涼意,穿透了薄衫。

天空澄碧如洗。

桂娘在院子裡榕樹下搭了一個秋千架,閒來無事幾個丫鬟們總喜歡跑上去蕩秋千,盈時也不例外。

她趁著天氣好,晌午過後便跑去秋千上蕩悠。

梁府大廚房在外采買了一批新鮮的秋水蟹,秋水鴨。一個個生的極其肥美。

桂娘去大廚房挑了半回來,她指著一隻秋水蟹圓鼓鼓的肚臍,笑說:“這些母蟹一個個都好大的個兒,殼都快撐開了,隻怕滿肚子都是蟹黃。等會兒隨便拿著清水煮一煮,蘸醋吃,香鮮的隻怕舌頭都能吞下去!”

春蘭香姚兩個也跟著一同去了大廚房,如今兩人亦是滿載而歸,一人手提一隻大肥鴨。

“一隻老母鴨拿去熬湯,下些山藥玉竹鹿茸菇,熬一鍋老鴨湯,到時候煮麵吃才叫一絕!另外一隻肥公鴨拿去烤了,上回街上買的果木炭還剩半包正好這回夠用了。上上個月咱們醃的青梅也差不多軟了,烤鴨沾著梅汁………………”香姚是人兒小小,說

起吃的來頭頭是道,說完還來問盈時意見:“娘子,你說我說的對不對?您是想吃烤鴨呢還是鹵鴨呢?”

盈時自詡是個講究的貴族娘子,聽了這些粗糙的話也不由望眼欲穿,捧著腮口水直流。

她點頭,順著香姚的意思:“行,就按你說的去做,吃烤鴨吧。”

桂娘是個中好手,什麼菜肴她都會些,這烤鴨自然也不在話下。

香姚興奮的當即就去擼起袖子,要殺鴨拔毛。

桂娘說她:“趕緊去屋後頭處置,當心叫娘子見了血!”

盈時聽了,抿著唇笑了起來。

旁的府邸望門寡可不好守,多的是刁奴欺主,層層的規矩壓死人。可經過上回盈時那般一鬨,底下仆人們便也一傳十十傳百,知曉晝錦園這位女主子的不好惹。

連韋夫人也怕了盈時,等閒不理睬她也不叫她過去立規矩了,如今盈時的日子過的可謂有滋有味。

衣裳首飾胭脂水粉,事無巨細梁府每月都有定例,每個月屬於她們院裡的份例都吃穿不完。

缺了什麼便往大廚房拿,偶爾嘴饞,就叫春蘭香姚兩個帶著銀子往京城裡逛,京城什麼好東西買不到?

若非盈時總覺得頭上懸一把鍘刀,過幾年終將落下,她現在過的日子當真是十分暢快了。

帶著自己的丫鬟嬤嬤們活得簡單而愜意,這就是她簡單的追求。

桂娘的蟹,春蘭香姚的烤鴨盈時冇口福吃上了。

陳嬤嬤來請盈時去前院花廳,說是今兒秋至朝廷休沐。

“傍晚便在花廳裡擺家宴,老夫人差奴婢尋您過去吃蟹去。”

這幾日過的悄無聲息,盈時自以為已經平安度過了。

她仔細打扮了一番,薄施粉黛,穿上新做的秋裙,這才施施然往前院花廳而去。

她去到時,正值夕陽西下。

夕陽餘暉如同一片璀璨的隨風搖曳的金粉,暮雲之下粉霞漫天。

仿如夢境般,少女穿著顏色鮮麗的銷金裙,裙擺動間映著霞光的絢麗顏色,她一步步踩著花街玉石去到廳裡。

花廳上首便是梨花木的兩列圍塌,四周牆壁陳設精致整齊。

老夫人韋夫人蕭夫人幾個圍坐在圍塌邊說話,聽見腳步聲,眾人側頭便見到霞光下的款款走近的女子,眾人皆是一怔。

還是盈時先開的口,她解釋道:“入了秋都是新做的秋裙,一水都冇洗過。我頭一回穿顏色有些亮了……………”

何止是有些亮了?簡直肌膚勝雪,珠輝玉麗,娘子姣美的麵容比屋外霞光都要耀眼幾分呢。

一直以來盈時都鮮少打扮,穿的素淨,往日每每宴會中總是往冷清人少的地兒坐著。也隻韋夫人自詡自己火眼金睛,看出這位兒媳是個脾氣火爆嘴巴能說的,可韋夫人對盈時的印象很不好,覺得她是一個生的雖有幾分姿色,卻既幼稚也不聰明

討巧的一支嫩秧子。

今兒一見,卻也是隨著眾人心驚。

蕭夫人眼睛老辣,一眼便看出原由來,掩著唇朝老夫人笑道:“阿阮剛嫁來咱們家好像還不怎麼高,瘦瘦小小的身子。如今才半年功夫就長開了,長得比剛嫁來時好像更漂亮了幾分。”

盈時心說,每日裡胡吃海喝的無肉不歡,能不長高麼?

不過她是媳婦兒,可不是姑娘,早就不能嬌縱肆意了。她聽了這話隻靦腆的笑著不說話。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道:“原以為阿阮已經長成了,想不到嫁來梁家時,隻怕還是個娃娃呢。”

娃娃是什麼意思?是說她還未長成,還未來癸水的意思。這話自然說的盈時耳尖一紅,久久散不去。

是啊,多可憐啊,還是娃娃呢,就要嫁來守活寡。娃娃年紀小不懂事,她們這群老狐狸們也是一個兩個裝聾作啞。

老夫人心中歎了口氣,將眸光從盈時身上挪開挪去窗邊。

窗邊起了陣陣涼風。

那裡有一個比盈時還早到一步的身影端坐在交椅上。

老夫人一早便注意著那邊,自從盈時進來說了話落出聲響,他不僅冇有回頭看,反倒是偏過頭,眸光巋然不動凝望著窗外。

仿佛窗外那片平靜的湖泊,忽地多出了什麼奇世珍寶。

老夫人麵上神情紋絲不動,朝著梁的道:“坐在風口作甚?來陪著祖母與你母親說說。”

這話可真是古怪,一個男人,陪她們一群女人說話?有什麼話可聊的?

蕭夫人心裡嘀咕,可也未曾繼續多想??因為窗邊那位年輕的公爺已是起身,長身而立信步走來。

天光下的他麵如冠玉,雙眼幽深若寒潭。

梁昀生的非常高,身型挺拔修長,穿著直綴大袖,行走間更顯行雲流水,廣袖飄飄。明明才病愈的人,身子挺拔的猶如一把劈開天光的利劍。

老天總會來些奇妙的安排,比方說盈時有許多新裙子,可她也不知為何自己出門時腦子一抽就選擇了天青色的衣裙。

選了就選了吧,梁的也是與她同色的衣裳。

先前分開還不覺,如今離得近了,想不惹人眼都不成。

二人想來也是發現了,盈時死死揪著袖口,埋著頭不說話,下巴都快埋去了胸前,唯恐旁人注意到自己。

梁的比起盈時的慌亂,則是鎮定的多。素來波瀾不驚的人,也隻是略微緊繃了下頜線。

隻是旁人瞧不出來,老夫人焉能瞧不出來梁的渾身不自在?那僵直的視線,就是不往阿阮身上看。

不過是穿了顏色相同給衣裳罷了,她與韋夫人還都是絳紫色呢,又能如何了?怎得阿阮是什麼妖精不成?眸光掃一眼能要了他的命不成?

二人這幅模樣,若說不是心裡頭有鬼,誰信?

老夫人懸著許久的心,終於一點點掉了下來。

心中雖然沉重,可當視線掃過二人身上時卻又是說不上來的感受。

霞光穿透花窗,一縷縷投在二人身上。

男人身影高大,女人身段纖細玲瓏,一個神姿高,醉玉頹山之貌,一個麵若桃李,顏如渥丹。

宛如……………一對玉人。

......

晚上,對著燭光,老夫人緊蹙眉頭,遲遲未安寢。

陳嬤嬤走進來勸說:“老夫人切莫思慮過多了,若還是安心不下,便叫來公爺問清楚吧………………

到時候若是不好插手,便也叫公爺自己做主,公爺可不是那等會被美色糊塗了的男子。

老夫人卻是不問這個了,她想必心裡有了定論,反倒是重重歎息了一聲,“我這些時日心中常覺虧欠,先是覺得虧欠了我的女兒,為了家族將她嫁的那般遠。她這些年想必也是恨我,與我連書信也不過寥寥幾封。原以為等的兒娶了霞月,我一定

會好生疼愛霞月彌補她,誰知竟也冇成。

“大姑奶奶不會怪您的,您是無奈,誰家姑娘都是這般過來的。”陳嬤嬤歎道。

“是啊,誰家都是這般過來的。可我們總還不算差,總還能熬過來,如今我覺得虧欠最多的竟是阿阮了??”老夫人忽然這般一句:“一個小娃娃,少時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父母早逝可憐的緊。我卻因私心不願退婚,半是哄騙撮合成了這樁陰親,

*...*......"

如今才不知怎麼辦好哩!

“她心甘情願嫁進來,便是知曉要守一輩子的寡,一輩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的,我如何能不記著她的大恩?如今又怎能為了這事兒責怪她?我隻覺得虧欠她不知怎麼還才好,昀兒也是,這事兒如何的兒也要擔責任的。可日後該怎麼辦?抬頭不見

低頭見的………………”

陳嬤嬤見自己主子竟是憂慮這個,思慮許久才小心翼翼勸說:“奴婢鬥膽多嘴一句,若是老夫人不忍放三少夫人離開,想留著三少夫人長久待在身邊,卻又不知如何麵對大爺同以後的大少夫人,也不是冇有法子。隻,隻是…………..”

老夫人許久才問道:“你是說?”

“這事兒原也不罕見的,南邊兒許多人家常見!兩位公子得病冇了一個,遺孀未曾生養的,與其過繼恐日後多生事端叫家產便宜了外人,不如叫另一個兒子兼祧兩房。便是咱們京中也有一家,劉家表姑奶奶的侄子不就是….………………

“到時候,都是公爺的骨血,他總不能厚此薄彼。孩子又都跟著親娘身邊,不用骨肉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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