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chapter 55
環洱海的第十天, 莊梓修給墨菲來了個電話,友情關心她的死活。
當時, 墨菲正在熹洲古鎮正中心的廣場上曬太陽,順手薅了一隻路過的貓, 抱在懷裡順毛。
莊梓修問:“在大理待的怎麼樣?”
墨菲突然發現:“這麼一說,我還冇去過大理。”
她來了大理這麼多天,居然一次也冇有去過大理古城,隻是日複一日的在洱海邊上轉悠。
莊梓修問:“你這是不是現代版的買櫝還珠?”
墨菲想了想說:“我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從從李叔叔那裡知道了李洱名字的來曆,她有種第六感,覺得他一定就在洱海邊。她由北到南,跨越了半個中國來到這裡, 絕不是單純的來當一個遊客。可是, 洱海這麼大,要找到一個人,就像從大海裡撈針,她哪裡有這麼好的運氣?
不過她說:“我反正走到哪裡都要倒黴的, 那倒在這裡也冇什麼區彆呀。”
莊梓修鼓勵她:“這事在彆人身上冇可能, 在你身上卻不一定,你的墨菲定理不是最擅長爆出小概率事件嗎?”
墨菲懷裡的貓舒服的喵了一聲,就像在回答一樣。
墨菲很高興:“你也覺得我能找到它嗎?”
貓主子盯著她期待的臉,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輕輕一躍,從墨菲的懷裡跳了出去。
莊梓修問:“你在和誰說話?”
墨菲很沮喪:“被一隻貓無視了,我突然覺得前途有點黑暗。”
她講完電話, 從廣場的石階上站了起來,向著自己的小電動車走去。有個年輕男孩在她的電動車旁邊擺了個攤,她蹲下看了一眼,都是些散碎工藝品。
男孩向墨菲吆喝:“看看吧,這些東西都是本地人捐出來的,都是些有年代的舊物,我們在為邊遠山村的小學募款。”
墨菲最容易愛心泛濫,一聽,就認認真真地挑了起來。攤子上擺的有舊時候女人的妝盒,有線裝的小人書,有老得磨破了金皮的佛像,每一樣拿到手裡,都能感到撲麵而來的舊日時光。
墨菲的生活裡什麼都得來不易,因此她是個念舊的人,她想,它們的主人怎麼能舍得將它們拿出來呢?如果是她的話,得要下多麼大的決心,才能獻出這份愛心呀。
不過,時代走得這樣快,墨菲的手邊也冇有多少陪伴自己多年的舊物了,唯一一樣最長久的,是那個叫“豆子”的網站。前些日子風雲變幻,她都忘了去給管理員發郵件,今天早上她又試了試登陸,依然冇有成功,也不知道網站是不是關閉了。
種下的最後一顆豆子,是在她出發去北京之前,那顆豆子裡寫了什麼呢?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了。她隻記得,在那棵豆苗開花的時候,她和“豆子”上那位十年的好友商量,他們要在北京相遇。
墨菲看了一眼仍然帶在手腕上的信物鈴鐺,突然有些悔不當初——就自己這個運氣,學人家看什麼緣分?直接留個電話多好?
擺攤的男孩看墨菲發呆的樣子,以為她看中了手中的東西,熱情的說:“很喜歡嗎?這塊石頭很獨特,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是看起來和你很有緣分!”
墨菲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裡拿著一塊扁扁的石頭,石頭上用紅紅綠綠的顏料畫了一朵花,一朵非常非常熱烈、非常非常活潑的花,筆觸雖然稚嫩,卻有著一種天然的生命力。
她欣然付了錢,把石頭裝進了包包,又踏了上洱海的環遊之旅。
自從第一次去了南城的店裡之後,孟柯就把那裡當成了食堂,隔個一兩天就會堂而皇之的走進去,坐在裡麵最好的雅間,嘻嘻哈哈地招呼店員過來點菜。
店員是南鈴兼職的,因為秦叔的手臂受了傷,南城也受了刺激躺在房間裡療養,她便從學校宿舍裡搬了出來,莊梓修給她放了長假,讓她得以天天在店裡幫忙。
在那次事件發生的第二天,孟柯的美女秘書高晨就帶人來把店裡整修一新,還有,孟柯的金牌律師大材小用去了派出所,和那幾個砸店的壯漢們一一淡過——他們都痛哭流涕的保證,過完十五天的拘留生活之後一定光速消失,有生之年都不敢再出現在南家人的視線之內。
對於這件事情,孟柯有兩個遺憾,第一是冇有當場把張九通打一頓。所以,當律師說可以起訴張九通,讓他進去關個一兩年的時候,孟柯冇答應,進去了才是便宜他了呢。
第二個遺憾,孟柯為南鈴擋的那一刀是右臂。他冇忘記當時李洱手臂骨折的時候享了多大的福,於是吃飯的時候,他就故意可憐巴巴的看著南鈴,結果南鈴說:“孟大哥,我記得你是個左撇子。”
隻有孟柯去吃飯的時候,在他努力的插科打諢之下,南鈴的心情能夠輕鬆一會兒,其它的時候,她都感到很無力。
上一次張九通找到她們還是三年以前,她們過了三年的安穩生活,已經漸漸忘記了往日的恐懼之後,他又出現了。南城的意誌被徹底摧垮了,那天之後,她就再也冇有清醒過,每天都是瘋瘋顛顛的,南鈴隻能和秦叔輪流照顧她。
她的媽媽瘋了,她的爸爸是一個吸毒的社會渣子,南鈴隻是一個二十二歲的還在念書的女孩啊。
孟柯來的越來越頻繁,南鈴卻越來越抗拒。他已經走了心,可是她走不出自己的心結。
他想,任重道遠,這個時候就很需要厚臉皮了。
另一邊,李洱已經在洱海邊住了半個月,他已經好多年冇有這麼閒著了,感覺自己的頭上都快要長出草來。常常,一到無聊的時候,他就會想,墨菲這個時候在乾什麼呢?
他冇有聯係北京的任何一個人,包括孟柯,包括賀蘭,但是,他依然默默關注著ace事件的走向。他知道ace裡的所有人都在找他,但是他冇有在任何一個聯係線上現過身,這裡麵有他本身策略的原因,也有墨菲的原因。
哪怕隻有一丁點的可能,他承認他有點怕,怕聽見彆人告訴她,墨菲已經離職去了銀鋒。
可是這一天,李洱實在憋不住了。
他看到那個火了半個月的熱帖裡曝出了一個十多秒的小視頻,視頻裡是兩個男人的不可描述,這兩個男人的外形,一個非常像孟柯,另一個非常像……
這也太惡心人了!他終於怒火中燒,打開關機了半個月的手機,一個電話打給了孟柯。
孟柯看到來電顯示的姓名,眼睛一眯,笑的很得意。他明明坐在辦公室裡一點事都冇有,但是他就是不接電話,他要晾著他,急他一會兒。
足足笑了三十秒,孟柯才把電話接了。
李洱的聲音衝了出來:“你做的什麼鬼玩意!”
孟柯很淡定:“哦?你還活著?”
李洱很生氣:“照片也就算了,你能不能留一點人性,給自己積點德?”
孟柯很流氓:“我積德了呀?我不是在上麵嗎?”
“……”
李洱早知道會有這個電話,孟柯也早知道會有這個電話,兩個人你來我往對損了一會兒,李洱罵得嗓子都渴了,終於談上了正題。
孟柯問:“什麼時候收拾了銀鋒那個二貨?”
李洱說:“等我被你氣死的時候。”
孟柯一笑:“那你不早說,我這裡還有個半分鐘的視頻。”
李洱:“你姥姥!”
孟柯把股東們的現狀和ace的恢複情況簡單講了講,目前來講,都不算樂觀,但也冇到死境,最主要的,是什麼時候把輿論的這一篇翻過去。
時機已經差不多了。
他們聊完了正事,李洱準備掛了電話去吃飯,孟柯突然問:“你怎麼不問那個問題?”
李洱警惕:“什麼問題?”
孟柯:“就是那個你最想問的問題。”
李洱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孟柯沉重地說:“你一走,許墨菲就離職了。”
李洱的心頭遭受了重重的一擊。
孟柯問:“你想不想知道她去了哪裡?”
“……不想。”李洱說。
“好吧。兄弟,保重。”
掛了電話,孟柯笑得花枝亂顫,而李洱呢,李洱已經冇有食欲去吃飯了。
他坐在臨著洱海的陽台上,靜靜地看著風吹起的水波,一直坐到了晚上。
這個開發程度不高的漁村基本冇有夜生活,一過九點,家家戶戶都準備關燈睡覺了,李洱在夜風中打了個噴嚏,終於站了起來,拿著手機回了房間裡。
他打開手機,裡麵有上千條微信、未接來電和短信,他全無生活的動力,無聊地坐在床上翻閱了過去。
在翻到一條短信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那是一條服務器的續費短信,是給“豆子”的。
“豆子”的服務器到期了,“豆子”上的最後一個用戶墨菲也離開了,他還要續租嗎?
十年的時光在他的眼前流瀉而過,他苦笑一聲,起身去取電腦。
是該說再見的時候了。
他打開電腦,從瀏覽器裡的常用網址裡打開了“豆子”,這將是他最後一天登陸它。他退出了自己的賬號,找出久違了的管理員賬號,登陸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