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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野有趣

2025-05-18 作者: 明月璫

此為防盜章

透碧的溪水環繞著草廬, 廬前簇滿玉色花的梨樹下, 一老一少正潛心對弈。

“先把人安頓下來。”沈度落子後才緩緩開口道,餘達應聲而退。

閔皓捋了捋雪白的長髯道:“鳳琢的棋力越發精進了,奇密詭譎, 叫人防不勝防, 老夫這一局又多輸了一子。”

沈度笑了笑, “再手談一局如何,先生?”

“吾之所願也。”閔皓欣然同意。

雖然溪畔對弈的兩人不將中州天使放在眼裡, 但餘達卻不敢耽擱,立即轉身回了侯府,好歹對方也是中州天使, 信陽侯府不能不作表麵文章, 否則太過怠慢,徒惹口舌而已。

盧有象在偏廳等候多時, 才見餘達小趨而入,“盧大人, 實在抱歉, 主公出門訪友, 歸期未定, 小的已經派人去請。這廂還請大人稍作休息,晚上長史大人在大陸澤畔的天一樓設宴給大人接風洗塵。”

好一個歸期未定,中州來使傳旨, 冀侯居然倨傲若此, 盧有象胸中氣悶, 但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現,含笑道:“有勞餘總管了。”

因信陽是冀州的治所,而沈度以信陽侯而撫冀州軍政,是以他人總是習慣稱他為冀侯,實際上信陽侯才是他的封號。

餘達將盧有象一行安排在彆院的水鏡台。盧有象憑台遠望,但見遠端峰巒隱映,鬆檜隆鬱,秀若天成,近處回廊環繞,鬥角飛簷,雕梁畫棟,巧奪天工。曆經數代人潛心經營的信陽侯府莊嚴富麗,氣象萬端,自不待言。

盧有象歎息一聲,聽得身旁隨從道:“大人,這冀侯也欺人太甚,竟然敢如此怠慢天使。”

盧有象抬手製止了隨從繼續說話,捋了捋胸前黑髯,長歎了一聲,他觀這信陽侯府,井井有條,人行有序,乃是蒸蒸日上之氣,而中州卻是日薄西山,大好河山不過二十年便一敗塗地,以至今日政令不出中州,更兼群獠環視,眼看祖宗家廟就要不保,此次他出行冀州,更是身膺皇命,有求於人,如何敢擺天使的架子。

想那二十年前,他隨當時的張大人出使冀州時,老冀侯是何等殷勤,再看今日,盧有象又是一聲長歎。

翌日清晨,沈度才從外回府,由小妾大於姬伺候著換了衣服,先去了泰和院給老夫人問安。

“若璞,此次中州來人,到底是什麼事?”戚母問沈度道。這“若璞”二字卻是家裡人對冀國公沈度的稱呼,因為他出生的時候,神僧珈藍城曾經讚過,“此子質若璞玉”,所以從老國公開始,就以“若璞”為沈度的小字。

“涼州的石遵反了,皇上想要出兵討逆,兵力不夠,又怕腹背受敵,這次中州來人,應是來請我發兵剿逆的。”沈度道。

“那你的意思是?”戚母問。

“兵自然是要發的。”沈度一語終了,見戚母麵有憂色又開口寬釋道:“祖母放心,孫兒不是魯莽之輩。如今我們羽翼未豐,又兼北有鮮卑、柔然虎視眈眈,天下還不是亂的時候,中州氣數未儘,涼的勢力卻要壓一壓。”

戚母見沈度成竹在胸,不由心頭感慨,當初的璞玉,今日終經鳳琢而成良材,老侯爺在天之靈想必也能安息了。當初閔老為若璞選的字鳳琢,實在大有深意。

戚母歎息一聲,“這我就放心了。你剛兼並了幽州,人心未穩,的確不是激進的時候。珈藍城算過,雖然紫微受妖星所惑,晦暗不明,但王氣未絕。”

“孫兒明白。”沈度點頭道。天下將亂,諸英雄群起而逐鹿,但求成心切,卻未必有後福。

用過早飯,信陽侯府“莊敬堂”前已經擺好了香案,準備迎接聖旨。戚母和沈度的母親薛夫人已經穿上了冠服,同沈度一起去了莊敬堂。

沈度料事如神,盧有象果然有皇帝手書,請沈度速速發兵攻涼。隻是這聖旨上所宣的事情,卻冇有一個人預料到了。

昏君、妖後不按牌理出牌,任誰也想不到他們會有這一招。

“簡直是豈有此理,我們沈家為了他們姬家的天下拚死拚活,到如今家裡的成年男丁就隻剩幾人,他們居然還這樣作踐我們。蘇薑自己禍害了天子還不夠,竟然還敢將她的女兒嫁到我沈家來,她女兒是嫁不掉了嗎?要這樣硬塞給人!”

說話的是沈度的二嬸江氏,她是個炮仗脾氣,卻也是個苦命人,沈度的二叔在十年前和鮮卑的慕容部交戰中喪生,其子沈庚在沈度這一輩裡行四,在平城一戰裡被砍傷了腿而不良於行。

泰和院裡坐著的其他人雖然冇有像江氏這樣暴跳如雷,但是臉色都不好看。

沈家在擇媳一事上從來都是慎之又慎的,祖訓有雲:婦賢則家興,婦愚則家萎。所以沈度在原配雲氏去世兩年後都未曾續弦,便是因為戚母和薛氏還在精挑細選未來的侯夫人,哪知天降驚雷,妖後蘇薑竟然將她的獨生女安樂公主指婚沈度。

且說這蘇薑,也端的是好本事,再醮之婦將個天子迷得神魂不守,短短二十年便將祖宗百年的基業敗得一乾二淨。而蘇薑本人,更是掩袖工讒,狐媚惑主,讒害忠良,心狠手辣,其惡罄竹難書。

眾人齊齊看向戚母,“祖母,您倒是說句話啊。”沈度的大嫂裴氏開口道。沈度的大哥和他一母同胞,比他大了十來歲,十年前和他們二叔在同一場慘烈的戰役裡歿了,留下沈度的大嫂獨自撫養幼子,裴氏比沈度也長了十來歲,古有長嫂如母之說,沈度又素來敬重她,所以在沈度的親事上,裴氏也格外操心。

“蘇薑雖是亡國禍水,但是安樂公主本人卻甚少聽聞,況她年少,性子或還改得過來。”戚母平靜地道。

“阿母,有其母必有其女,那蘇薑言傳身教,養出來的安樂公主還能好到哪裡去?要知道蘇薑十三歲的時候,就已經私奔季叔,後又害得季叔父子反目,她卻另嫁石遵。”沈度的三嬸丁氏道。

在場之人聞言一默,蘇薑十三歲時便以美色名天下,季叔少年才俊,蘇薑私之,哪知後來那蘇薑在季叔家,卻又和家翁有染,事發,不得已出奔,為涼州石遵所獲,恩寵逾常,由此便可一窺蘇薑的品行。

“小時候的安樂公主,我倒是見過一麵,小小年紀,便已經是個美人胚子,長大了出落得可能比乃母還盛。”薛夫人出聲道。

“這可怎麼得了,都說娶妻娶賢,比她母親還盛,豈不更是紅顏禍水,她母親已將姬家的天下禍害殆儘,難道還要來禍害我們家?”江氏嚷道。

“要是若璞媳婦冇去得那麼早就好了。”三房的丁夫人道,她口裡的若璞媳婦,便是沈度的原配雲氏。那雲氏出身範陽雲家,生得花容月貌,端雅嫻淑,知書達理,嫁入府中後執掌中饋,孝伺姑舅,和睦妯娌,府裡上上下下誰不說一聲國公夫人好。隻可惜命不長,在生沈度長子時傷了身子。她去的時候上下無不惋惜,連戚母都流了一碗淚,道了一聲可惜,佳婦再難得。

眾人聽見丁氏提及雲氏,再對比當今指婚的安樂公主,真是雲泥之彆,更加無言。

“若璞,你怎麼說?”戚母看著沈度道。

沈度嘴角那一絲難得消失的笑意,此刻已經半分也尋不著,他拂了拂衣袍上莫須有的灰塵,開口道:“現在還不是和中州鬨翻的時候,天子嫁女,何敢不從。”

沈度語氣淡淡,可誰都能看得出將來那位安樂公主怕是討不了好的。

彆看如今的沈家六郎嘴邊經常掛著淡笑,一派清貴端凝,早年卻是家裡最讓人頭疼的大魔王,性子我行我素,無法無天,他爹在世時家法棍子打斷了無數根,都冇能逼得沈度低過頭。

現如今中州皇帝想憑薄薄一紙就逼婚,將來這件事隻怕不會善罷。

沈度一句話就將事情定了下來,連江氏也不再多言。

“那好,若璞他娘,你著手準備這門親事吧。”戚母接著道:“替安樂公主專門營建一所公主府,再同中州商量一下迎娶的時間,公主府營造完畢之前,不能委屈安樂公主,日子最好定在後年,想必蘇後也會想要多留她那獨生女一陣子。”若是時局有變,或許冀州就不用迎娶這位妖後之女了。

眾人走後,獨薛夫人和沈度留下。

沈度語戚母道:“祖母,拖延婚期恐怕不妥。涼州剛反,若要保全中州全賴我冀州出兵,冀與涼並不相接,出兵必然要假道並州或中州。並州王恪定然不肯借道,所以隻能途徑中州。蘇薑將安樂公主下降,恐怕就是為了安彼此之心。”

魏帝心中自然也怕沈度借道中州之後順手連他一起收割了,這才不惜下嫁最寵愛的安樂公主。想來是對安樂公主的禦夫之術十分有信心。

那盧有象還親自送來了安樂公主的畫像,卻是背著戚母等人私下獻給沈度的。天下男人不管好色與不好色,怕都抵抗不了畫中殊色的誘0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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