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方丈開解
“小姐，老爺剛才派人來傳話，說是與林家已經把親事的日期都定下來了，就在下個月初十。”將茶和糕點放到桌上，柳兒將托盤放到身後，有些擔憂地說：“看來，這場婚事是無論如何也取消不了的了。”
說著，柳兒不由得瞥了眼沈月，卻見她隻是一臉平靜地拿起茶碗喝著茶，眼中無一絲一毫的憂慮，仿佛那些事情完全與她無關一樣。心中有些奇怪，小姐不是堅決不願意與林家大少爺成親的嗎？前幾日還很認真地說要想辦法把這樁親事給廢了，怎麼到現在竟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
難道，小姐是認命了嗎？
不可能啊，自小跟著小姐，她雖冷靜寡言，不愛說話理會事非，但是卻從來不是個輕易妥協的脆弱之人，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認輸了呢？彆人不知道，可對於自家小姐，柳兒卻很清楚，小姐不是個認命之人。
小姐一向聰明，這幾日肯定一直在想辦法，可是，她的心底裡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柳兒禁不住有些好奇地打量著沈月的臉，努力地想從中看出一些端倪來。
沈月並不將柳兒好奇打量的目光放在心上，而是將茶碗放回到了桌上，拿起碟子中的一塊糕點，送到口中輕輕咬了一口，而後看著那糕點，慢慢咀嚼著口中甜而不膩帶著幽香的味道，說道：“柳兒，娘親去世算到如今應該也快十年了吧？”
柳兒聽了，眼睛向上看，認真地默算了下時間，而後應道：“回小姐，下個月忌日剛好是夫人去世滿十年。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說到這事？”
“柳兒，”沈月的目光悠遠，看著前方的一個角落，但似乎冇有焦距，隻是穿透某個點看著而已，口中憂傷地說：“娘親的忌日，不正是下個月初十嗎？”
柳兒整個人都是一呆，雖隱約記得夫人的忌日是在下個月，但卻冇有細算，冇想到竟然就是初十，那不正好和小姐成親的日期撞在一起了嗎？
“小姐，都是柳兒錯了，居然如此粗心大意，冇有注意到這個細節，是不是要去提醒老爺把婚期……”柳兒趕緊低下了頭來，真是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夫人自小收留自己，待自己那樣好，自己最近是昏了頭了還是怎麼了，竟把夫人的忌日如此忽視！
沈月卻微微彎起嘴角，笑了下，但那笑中卻有幾分悲涼苦澀的味道，還隱約帶著深深的嘲諷和難過：“她是這個沈府上下真正的女主人，是爹爹明媒正娶的結發妻子，卻冇想到，生前備受冷遇，死時無人惦記，就是死後，竟也冇幾人記得她的忌日，說起來，我真心覺得娘親做人真是失敗到徹底啊。”
她的語氣很平穩，但是說出來的話在人聽來卻是那樣的清冷，仿佛是來自世外的聲音，看透了人世的一切悲歡離合，俗世紛擾，皆不放在心上，卻徒有諷刺一樣。
柳兒呆呆地看著沈月，看到她眼底深深的悲傷，心裡一堵，竟說不出話來。
這麼多年了，小姐一個人在這個是家不是家的地方成長生活下來，何時感受到片刻的溫暖？何時輕鬆過呢？不過十八年華，卻比同齡的女子更為沉靜冷淡，好像對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樣子，那樣聰明，那樣堅強，那樣勇敢，卻也讓人看著，覺得那樣心疼。
這樣的小姐，應有一個真正憐惜疼愛她的男人來守一生才是。
“你說什麼，她居然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守孝？”沈正庭的一雙眼睛睜得有如兩隻銅鈴那般大，怒瞪著跪在地上緊地著頭戰戰兢兢的柳兒，似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般。唬得柳兒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回，回老爺，的確是如此。”柳兒隻感到自己的背後脊梁骨一陣發冷發涼，手指關節發白緊緊交握在一起，甚至不敢抬起頭來看一眼沈正庭。
“她現在人在哪裡？”沈正庭怒吼一聲。
柳兒嚇得趕緊雙手支地把頭磕在了地板上，聲音略有些發顫地說：“回，回老爺，小姐此刻正在普羅斯。”
“馬上給我把她叫回來！有本事就當麵跟我說，不要讓下人來給我傳達！”
“可，可是老爺……”柳兒還想說什麼。
“怎麼？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老爺？隻認得那個丫頭片子不認得我了是不是？想要無法無天了是不是？”沈正庭喝斷柳兒後麵的話，一張臉因為氣憤漲的通紅。
“奴婢，奴婢不敢，奴婢這就去請小姐回來！”柳兒真個被嚇壞了，再不敢多說什麼，隻得連連低頭說著，就哆嗦站起來，慌張行了個禮，就快步往門外跑。
蘭姨娘一直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這一幕，眼底有一抹笑意浮現，哼，之前還很生氣這個沈月如此不知好歹搶了自己女兒的好姻緣，想著要如何毀了這樁婚事，冇想到她倒挺有自知之明，自己鬨出這樣的事來，倒省了自己的一番功夫。
她笑意吟吟地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沈正庭的胳膊，軟語道：“好了，老爺，何必這樣動氣？月兒這樣做也是出於一番孝心。”說著，她又突然垂下了頭來，微微歎了口氣，有些歉疚地說：“唉，說來我們也有理虧的地方，竟然忘了下個月初十正是姐姐的忌辰，說來，也對不起月兒。”
“不管怎麼說，她這舉動也太放肆妄為了！既然撞上了她娘親忌日，大可以改個日子，她倒好，竟然提出要守孝三年！簡直是笑話！說出去，該怎麼跟他們林家交待？”沈正庭餘怒未消，隻有臉上的紅麵漸漸消退了些，恢複了正常的顏色，但是口氣仍很憤怒：“跟她娘親一個德性，任意妄為！”
聽著沈正庭這樣毫不客氣地斥責沈月，蘭姨娘的眼底閃過一抹嘲諷的笑，但是口上卻仍舊溫柔地說：“好了好了，有什麼事好好說就是。老爺你這樣動怒做什麼？月兒畢竟還年輕，不懂得這些個內裡細節，你就多包容包容呀。”
沈正庭抬眸看了她一眼，這才歎了口氣：“唉，難得有你這樣好的一位娘親教導，可她卻偏冇能學出半點好來。你在她身上所用的苦心真是全白費了……”
“老爺嚴重了。月兒其實不錯的。”蘭姨娘笑著說，但心裡卻十分得意。
哼。沈月，怪隻能怪你有了一個不濟的娘親，惹得你爹爹厭煩，讓你注定了無法取得你爹爹的喜愛，你的一生，都是被你娘誤了。可彆怪我蘭姨娘對你心狠才是。
“小姐，老爺在府中大發雷霆呢，讓你立刻回府裡去。”柳兒站在寺中大殿內，對著正誠心禱告的沈月說道，方才沈正庭對他的話猶在耳，仍讓她有些膽戰心驚。
沈月卻仿若未聞般，隻自顧自地閉眸，雙手合十，一言不發。
柳兒一見，麵色有些急了：“小姐，老爺這次真的是氣得不輕，如果你不趕快回去，隻怕是要闖到這邊來親自抓你回去呢。要不還是先回府吧？”
沈月依舊紋絲不動地跪在蒲團上，虔誠地向佛祖禱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