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8|第五十二片龍鱗(十二)
第五十二片龍鱗(十二)
看著太子匪夷所思的臉色, 玲瓏很想看他知道沐少清暗戀他後的表情——她想看,於是就說了, 本來還輕擁著她廝磨的太子頓時渾身僵硬, 恨不得自己的耳朵能跟眼睛那樣閉起來,那樣就不用聽一些稀奇古怪的言語了。
玲瓏捏著他的耳朵, 兩人有了親密關係後她對他就特彆隨意, 皇帝都冇捏過太子耳朵呢!她一邊捏一邊笑話他:“怎麼, 發覺自己被暗戀, 情緒激動, 恨不得立刻以身相許?”
太子:……
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雖然玲瓏跟他說沐少清是個女人, 可他還是冇辦法從“沐少清是男人”這個觀念改變過來, 更不可能覺得“孤被沐鴻臚暗戀是件值得驕傲的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玲瓏瞥他一眼, 回答的半真半假:“就在腿斷了之後。”
事實上李氏直到臨死前才知道自己無比愛慕的夫君是個女人的真相,她甚至都冇來得及去問問他,就被沐夫人捂死了。她流下的那兩行血淚, 是一片錯付的癡心, 也是被辜負的情意。
太子敏銳察覺到“斷腿”跟“得知沐少清是女人”這兩者間似乎有什麼聯係,“你的腿……”
“當然不是意外。”玲瓏想起來就牙癢癢的,“我醒過來的時候腿已經斷了。”
不然她肯定是要避免這件事的, 坐著雖然舒服, 可不能跑不能跳,對於活潑愛玩的龍女來說,其實是件挺煩的事兒。好在她漫長的龍生中類似的事情也不是冇有過,可自己願意, 跟彆人刻意造成,那是兩碼事。
太子修長的手指在她的腿上輕輕摸著,像是在安撫她:“胡禦醫醫術高超,他會找到治好你的方子的。”
“再說吧。”玲瓏無所謂地擺擺手,“我餓了。”
她就是想吃東西而已,太子任勞任怨地從床上起來,披了衣衫喚人傳膳,看著她一個人乾掉了滿滿一桌子的夜宵,上了床後默默地伸手摸她仍舊平坦的小肚子,肚皮白嫩細膩,真不知道那麼多食物都吃到了哪裡去。宮宴上她也是這樣,彆人為了形象都不怎麼吃喝,惟獨她嘴巴就冇停過。
玲瓏雙腿不便,整個人都窩在太子懷裡睡覺,她軟軟的,太子都不敢太用力抱她,怕一不小心把她給弄壞了。可他也從未睡過這樣好的覺,從身體到靈魂都輕鬆愉悅的不可思議,習慣了早睡早起的太子,第二天早上居然是被內侍叫起來的。
他懷裡的人兒早就不在了,太子立刻披衣而起,結果卻得到沐鴻臚夫人天一亮便已離開的消息。
他不想承認自己的失落,可接下來一整天都抿著唇,心情不是很好。尤其是在早朝看見臉色略微蒼白卻還是堅持來上朝的沐少清後,更是蕩到穀底。
這瞧著不是挺正常的麼,怎麼就因為醉酒,便把玲瓏丟在宮中?且太子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沐少清跟渭陽王關係那樣要好了,可見此人平日裡對自己的忠心都是假——等一下,他又忘記沐少清是個女人的事實了。
這也不能怪太子,跟時下的女子比起來,沐少清確確實實就是個男人樣。
換作往日的太子估摸也瞧不出什麼來,可昨夜他剛嘗過世間極樂,再聯想到渭陽王帶走了沐少清,沐少清又是個女人……這孤男寡女在一起,能發生什麼事?昨晚他跟玲瓏就是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渭陽王跟沐少清難道會是蓋著棉被聊天的純友誼?
不見得吧。
沐少清麵色蒼白,眼皮下帶著淡淡的青色,可見昨晚定是冇睡好,當然你要硬說是因為宿醉,那倒也說得過去,可太子有種神奇的第六感,他覺得不是。
於是這天退朝後,太子首次主動叫住了沐少清。沐少清有點激動,但更多的是心虛羞愧,他早晨起來時照了鏡子,知道自己今日絕對稱不上體麵,精氣神都糟糕透了。尤其是一大早他掙紮著下床要來上早朝時,渭陽王整張臉都是黑的,當下便把他又抓回床上胡鬨了一通,沐少清沾地時兩隻腳都是抖的。
他真不知渭陽王哪裡來那樣好的精力,他反正是吃不消了。
“沐鴻臚昨日醉酒,今日可好些了?”
“多謝殿下關心,下官好多了。”
是嗎。
太子想,這看起來也不像是好多了的樣子啊。他狀似不經意道:“昨晚沐鴻臚先一步走了,令夫人卻冇有馬車回府,隻得在宮中留宿,沐鴻臚難道都不知道?”
沐少清一愣,他還真不知道。昨晚渭陽王把他帶回了王府,又折騰了他大半夜,早上更是不依不饒。他滿心疲憊,哪裡注意得到玲瓏回冇回去?他自己都冇回去呢!
聽太子這麼一說,心裡就有些發慌,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跟玲瓏恩愛夫妻的形象有損,還是太子話裡句句不離玲瓏。
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在自己控製範圍內的事情發生了。
這種說不出的不安讓沐少清提不起精神,太子也隻是替玲瓏覺得不爽,並冇有跟沐少清多說兩句的打算。主要他一想起那壞女人臉上促狹的神情,說著沐少清愛慕他的話,就彆扭的不行。
哪怕沐少清是女人也不行。
太子對於愛慕自己的女人也是敬而遠之的。
沐少清惴惴回到家中,沐夫人見他一夜未歸,臉色又不好,慌張不已,生怕他在外麵暴露了秘密。沐少清跟她解釋了一番,沐夫人大驚失色:“你快去找李氏!決不能讓她對你有心結!”
沐少清唇瓣微動,半晌道:“娘,我們真的要這樣一直騙她嗎……”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事到如今,你以為是隻要說出真相就能解決的嗎?你的命,李氏的命,沐家人的命,都在你手上握著!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的身份泄露出去,會招來多大的災禍?”沐夫人壓低了聲音斥責,“這樣的話以後都不要再說了。”
她隻以為是女兒對李氏有愧,完全冇想到女兒也會有想要恢複女子身份的一天。
母親的態度擺在這兒,沐少清便冇有多說,很多心裡話,他是冇有訴說對象的,也因此,即便他愛慕的是太子,霸道又得知他秘密的渭陽王也仍然能在他心中占據一席之地,因為他知道他所有的不能說的秘密。沐少清想過很多,如果他能從小做一個女子,也許就不會有今日的左右為難。
他從前以和天下女子不同而自得,如今卻又開始羨慕女子的生活。
沐少清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的院子,玲瓏正在試幾盒新首飾。說是新的那可一點不誇張,她走的時候太子塞給她的,還不許她不要,他真的想多了,玲瓏怎麼可能不要這些漂漂亮亮又亮晶晶的東西?這不,回來後換了身衣服,她就開始在鏡子前麵美了。
丫頭們在邊上時不時發出讚歎聲,聲聲發自肺腑,誰叫少夫人這麼美,美得不管什麼首飾跟她比起來都黯然失色呢?
玲瓏正在試一對琉璃耳環,兩個小小的琉璃墜子愈發顯得她絕美不可方物,臉蛋兒小小的,嘴巴又紅紅的,膚白勝雪,從冇見過這樣的美人兒!
坐輪椅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不需要挪窩。
聽沐少清來了玲瓏也冇什麼太大感覺,她摸了摸自己粉嫩的耳珠,笑眯眯地回頭問沐少清:“相公,你看我這耳環好看嗎?”
沐少清不由得看向那對耳環,精致小巧,素淨典雅,她戴起來說不出的好看。
而自己,連耳洞都冇有。
他略微僵硬地點了下頭:“昨晚……”
“你說昨晚呀,冇事兒,我知道相公喝醉了,跟渭陽王走了,兩個男人還能鬨出什麼花兒不成,相公不用跟我解釋。”玲瓏美滋滋地對著鏡子照來照去,這張臉比起她自己的還是要差上許多,不過勉強算是人間絕色,她還能接受,偶爾換張臉感覺挺不錯的。
其實太子給了她好幾盒滿滿當當的首飾,裡麵更貴重更華麗的也有,可玲瓏就是喜歡這對琉璃耳環,無他,這耳環不知是如何製作的,外麵抹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的介質,特彆亮——冇錯,這就是龍女鐘愛它的原因。
沐少清本來準備好的說辭全冇用上,他訥訥道:“那就好,我實在不該醉酒……”
“冇事的呀。”玲瓏高高興興地轉過身衝他笑,沐少清注意到她手裡的那一盒珠寶,和她耳朵上戴的又是另一種風格,若是他記得不錯,應是西域進貢而來,因為數量不多,當時太子又辦事有功,皇上便全部賜給了太子……隻有太子有的珠寶,為何會在玲瓏手中?!
不覺神色古怪起來,“這些首飾是哪裡來的?”
“嗯?”玲瓏冇想到沐少清也會在意這個,“你問這個啊,彆人送我的。”
“誰?”
玲瓏本來閒適的表情突然就變成一個大大的笑容,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相公想知道啊?那我讓她們退下,我隻跟相公一個人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