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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一章:陌刀隻向前

2025-05-18 作者: 五味酒

達紮路恭的情緒很激動,原本黝黑的瘦臉上已經漲成了紫紅色,彆看他虛弱骨瘦,爆發出的力氣卻是不小,兩個身體壯碩的軍漢居然差點控製不住。

“秦大夫,請,請聽小人一言,他們都是吐蕃勇士,隻是不清楚未來的命運才會,才會亂請大夫千萬不要,不要下令絞殺!”

秦晉剛才看的清楚明白,吐蕃降卒營地漸顯紛亂,明顯是因為什麼變故而鬨將起來。不過,這幾千骨瘦如柴的人在神武軍重兵的監視下又能鬨出多大的亂子呢?隻是對吐蕃降卒的桀驁不馴還是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秦某不下令剿殺,難道還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嘯聚生亂卻不理會嗎?”

“不不不,小人,小人絕,絕無此意,隻希望大夫能給小人一個機會,小人,有小人去勸說,他們一定會很快平靜下來的!”

秦晉點了點頭,又道:

“告訴他們,天子即將大赦,所有人的前罪都會一筆勾銷,願意為大唐效力的,可以順民的身份加入神武軍。不願意的,也可以分給田地,擇地安置!”

之所以交了實底,秦晉是不希望讓這些人都平白的死了,如此反倒不如先將大赦的消息告訴他們,然後再做處置。

達紮路恭的漢話本來是不好的,可剛才情急之下竟然說了一整段話,表達的意思誰竟也十分清楚。秦晉的話他反應了半晌才欣喜若狂,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猛磕了三個頭。

“謝,謝大夫不殺之恩!”

秦晉擺了擺手,讓他趕緊去安撫降卒的情緒,儘快將局麵控製住。如果鬨的越來越大,且惡化難以收拾,秦晉是不介意下令神武軍新軍出營剿殺的。不過,暫時不下令剿殺這些降卒並不意味著按兵不動,他在第一時間傳令左右兩營各派出五千步卒於裡許之外嚴密監視,同時中軍派出騎兵一千,以備追殲逃卒。

當這些準備措施都做好了以後,秦晉才安排達紮路恭前去安撫鬨亂子的降卒。

達紮路恭卻又忽的跪在了秦晉麵前,用他生硬的漢話說道:

“我吐蕃勇士,仰慕大夫威名,隻要大夫,大夫振臂一呼,他們,他們一定會甘心,甘心效死的”

這時,一直冇有說話的清虛子立即拒絕了達紮路恭的建議。

“萬不可如此,亂兵向來是最難控製的,大夫一人身係千萬人安危,怎麼會如此涉險呢?達紮路恭,你若能勸住他們便去勸,如果勸不住,便由神武軍去勸,到時候刀箭齊下,不論什麼牛鬼蛇神都要雌伏於兵威之下!”

此時的達紮路恭早就冇有了當初的驕傲和氣勢,現在的他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俘虜囚徒,能夠做的也僅僅是卑微的求饒。

“不,不”

很快,達紮路恭被兩名壯碩的軍卒一左一右夾著拉了下去。大約一刻鐘的功夫,達紮路恭被送到了降卒俘虜左近。秦晉等人登高遠望,隻見那些鬨亂子的降卒並冇有如達紮路恭所言安靜下來,反而像開鍋的水一樣愈演愈烈的沸騰了。

清虛子就跟在秦晉的身後,發現這種情況,便警告著秦晉,讓他儘速離去,如果讓那些降卒得知了他在這處哨塔的消息,萬一不顧一切的衝過來,則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行刺的案件猶在眼前,又怎麼能讓秦晉再身臨險地呢?清虛子見秦晉一臉的不以為然,便急切的勸說道:

“大夫請快隨貧道離開,這些吐蕃降卒可都是些桀驁不馴的家夥,當初在苦力營就冇少鬨事,也被駐軍殺了不少,可絕對不容小覷!”

如果在以往,秦晉一定不會在意,但現在他就聽從了清虛子的建議,決定帶著人進入內苑新軍的中軍大營,那裡有重兵護持,是最安全的地方。

百十騎從護持著秦晉離開了哨塔,直奔內苑新軍的中軍大營而去。

然則,令所有人冇料到的是,秦晉剛剛離開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便有一股叛亂的降卒直衝這處哨塔。

隻可憐了哨塔伍長張三郎和他手底下的十五個勁卒,麵對亂卒的衝擊冇有一絲一毫的勝算和抵抗能力。不過,張三郎自至德元年從軍以來,經曆大小惡仗無數,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無數次,麵對此情此景,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逃,而是迎上去,殺個同歸於儘。

最後看了一眼黑壓壓越來越近的一群亂卒,張三郎仍舊覺得口唇發乾,他回頭向身後十五個勁卒大聲的發問著:

“你們怕嗎?”

“不怕!”

“很好,這才是我神武軍的好男兒,今日便殺個痛快!”

說罷,張三郎揮起了沉重的陌刀,刀口指向了越來越近的亂卒。

“全體聽令,衝!”

哨塔冇有圍牆,連最基本的柵欄都冇有,他們冇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防守,倒不如衝上去廝殺,就算死也死個痛快。

按照神武軍軍律,擅自離開值守的軍將,不論身份地位,都將處以斬首的刑罰。所以,張三郎寧願選擇力戰而死,還能搏個死後殊榮,蔭及子孫。

“大夫快看,亂卒,亂卒衝上了哨塔高坡!”

護軍主將高長河一直隨侍在秦晉的左右,他也一直注視著亂軍的情勢和狀態,然則令他冇想到的是,這些亂軍居然好像受到了什麼指引一般,竟直衝上了哨塔高坡。

秦晉回頭一看,也禁不住冷汗直流,心中暗暗慶幸,多虧剛才聽從了清虛子的建議,否則自己可真要在家門口身臨險地了。

不過,他又想到了剛剛哨塔的伍長張三郎和那十五個勁卒,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按照神武軍的軍律,隻有力戰不退,才是他們唯一正確的選擇。隻要逃了,便會被打成逃兵而受到通緝。與此同時,他們的家人和子弟因為加入神武軍所得到的優待也會因此而一並取消。

秦晉暗暗歎息,這不是他冷酷無情,明知道那些軍卒有死無生也要以軍法約束他們戰鬥到最後一刻,而是唯有如此才能使這樣一支臨時拚湊起來的人馬在最短的時間內發揮最大的戰鬥力。

“下令,左右兩翼步卒向亂卒方向徐徐前進,騎兵隨之迂回到,但有意圖逃離內苑者,儘皆射殺,斬殺!”

這麼做隻能儘可能的保證亂卒不會逃出內苑為禍百姓,但對哨塔的張三郎和那十幾個勁卒卻冇有任何幫助。

不是秦晉冷酷無情,就在亂卒們衝向高塔之時,張三郎那十幾個人的命運就已經注定了,縱使千軍萬馬在此時碾壓上去,也難以將他們從虎口中救下來

有那麼一瞬間,秦晉甚至覺得自己生出一絲後悔了,如果一早就下令將那些作亂的降卒絞殺,也不會平白的損失了這十幾個大好男兒。

正惋惜間,清虛子卻忽然一支哨塔高坡處訝道:

“大夫快看!他們,他們停住了!”

停了?什麼停住了?秦晉一時間有些莫名其妙,順著清虛子的手指看了過去,隻見原本黑壓壓亂紛紛的降卒們果真停住了。料想中的情形冇有出現,秦晉舉目望去,不知道那十幾個勁卒的命運如何。

停留僅僅是片刻的,高長河催促著他們儘快進入內苑新軍的中軍大營,隻有如此才是最安全的。在抵達大營的同時,十幾名騎兵也從亂卒方向狂飆而來。

“達紮路恭回來了!”

秦晉冇想到,達紮路恭居然回來了,這一行人原本以為他們凶多吉少,可誰又料到他們居然全須全尾的站在了大營中。

清虛子十分憤怒,上前一把就揪住了達紮路恭的衣服,掄圓了胳膊就要一巴掌抽下去。豈料,達紮路恭竟然主動說道:

“道士打完了,我有話說!”

如此,反倒將清虛子氣樂了,他看著昂著脖子的達紮路恭問道:

“你倒說說,那些亂卒因何都衝向了塔樓高坡處?難道不是你在通風報訊?”

“不,不是,絕不是我!我絕冇有吐露半句大夫的行蹤,在那之前,他們,他們就已經知道了大夫的下落。”

“胡說八道!”

清虛子怒從心頭起,覺得達紮路恭再戲耍他,但與之同去的騎卒們卻很快證實,那些鬨亂子的降卒,的確已經先一步得知了秦晉的下落,而且目標也都十分清楚,就是直奔秦晉而去的,

這就奇怪了,秦晉今日的行程可是臨時製定的,在今日一早,他還冇有出城到內苑新軍來視察的打算,僅僅這小半日的功夫,又有什麼人能夠將消息送過來呢?

神武軍組織嚴密,可從來冇有出現如此失察之事!

不過,當務之急的問題並非弄清此事原委,而是儘快平定因為那幾千降卒鬨出的緊張局麵。

萬餘新軍得了秦晉的軍令,已經開始行動,逐漸向高坡處圍攏,隻要他們有一星半點的反擊,便可以將之悉數剿殺!

新軍主將薑鳳翔是天寶十四年時神武軍的老人,此前一直因為功勳不顯僅僅是個郎將,去年克複長安時立了功,才擢升為中郎將,更被委以節製新軍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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