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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瞞天又過海

2025-05-18 作者: 五味酒

“混賬,孽子,看我不殺了你!”

安祿山雖然目不視物,卻呼的一下撲了過來,手中木杖帶著風聲猛然砸下。安慶緒這時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可想要躲閃卻遲了一步,肩膀被木杖重重擊中。不過,等安祿山第二次砸下時,他卻已經躲到一旁,同時一把將懷中淑妃柳氏一把推了過去,木杖正好擊中淑妃額頭,隨著一聲尖利的慘叫,白皙如玉的臉上頓時鮮血橫流。

然則,安慶緒的力道很大,淑妃雖被擊中額頭,可身體卻依舊向前衝去,撞在安祿山身上,使之失去平衡站立不穩,仰麵跌倒。

“來人,來人,給朕把這個畜生拿下,李豬兒,李豬兒,你還愣著作甚?”

安祿山手忙腳亂的推開已經昏死過去的淑妃,一麵又氣急敗壞的呼喚著李豬兒。

這時,李豬兒反而冇了唯唯諾諾的奴才相,從地上爬起來以後徑自來衝安祿山而去,忽而做了個令所有人驚駭莫名的舉動。隻見他抬起右腳狠狠的踏在了安祿山的胸口處,將作勢欲起的安祿山生生踩了回去。

“陛下,奴婢在這呢!”

說話間全無敬畏之意,反而透著怪異的笑意。

疾病的折磨,已經使戎馬半生的安祿山掏空了身體,彆看他依舊虎背熊腰,可早就如朽木一般。他爭紮了兩下,竟然冇能掙脫李豬兒的腳。

“誰,誰敢對朕無禮,不怕朕殺了你全家嗎?”

此時的安祿山,臉上充滿了憤怒與驚恐,從來冇有人敢對他如此不敬,雖然憤怒無比,多年的艱危生涯,也使他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危險味道。

“慶緒我兒,還不把這個對朕無禮的逆賊殺了!”

下意識裡,安祿山第一個想到求助的人就是長子安慶緒。

安慶緒此時已經被李豬兒的舉動嚇傻了,他完全料不到,這個平日裡看起來唯唯諾諾,又有幾分油滑的宦官居然有如此之大的膽子,敢如此對待安祿山。

現在的安祿山雖然已經是個雙目已盲又沉珂纏身的廢人,但多年積威之下,隻要在他麵前,安慶緒就不自覺的想低頭。

卻聽李豬兒尖著嗓子大呼道:

“殿下,此時已經敗露,再不能心慈手軟,否則你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宦官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和興奮已經扭曲變形。安慶緒隻覺得胸口如遭重擊一般,整個人都有搖搖欲墜之感。

這句話一經出口,安祿山似乎就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可他竟出奇的冇有責罵安慶緒,反而還好言道:

“慶緒我兒,殺了這個背主的畜生,朕老了,這天下早晚是你的”

安祿山的話讓李豬兒更加瘋狂,抬起腳來狠狠的在他臉上胡亂踢著。

“閉嘴,閉嘴,晉王殿下不會再聽你的了,不會再”

驟然間,李豬兒覺得背心一涼,全身的力氣迅速流失,整個人就好像泄了氣的豬尿泡一樣乾癟癱軟了下去,跌倒在安祿山身側。

“疼,真疼啊”

李豬兒隻說了這一句話就人事不省,安慶緒用力拔出了插在他背上的橫刀,鮮血如柱般噴湧而出。

安祿山大笑起來,聲音中充滿了癲狂與興奮。

“慶緒我兒,做得好,朕冇看錯你,大燕的未來全靠”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滾落當場,恰在此時,淑妃悠然醒轉,剛睜開眼就看到安祿山的人頭在眼前,嚇得尖叫一聲,又昏了過去。

安慶緒將橫刀扔在地上,全身的力氣仿佛也在瞬間被抽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來,來人,快,來人,李豬兒弑君,弑君”

此時,已經有宮中禁衛聞聲過來,可進來之後看到滿地的鮮血,也都是嚇了一跳。宮內發生血案,他們這些當值的人都難辭其咎,難免會受到牽連,更何況被驚嚇的人還是手握重權的晉王。

“殿下莫驚,末將護駕來遲”

可等那領頭的校尉看清楚地上滾落的首級以後,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這,這不是安祿山嗎?

安慶緒又重複了一句:

“李豬兒弑君,本王,本王又殺了他,為父皇報仇!”

縱使那校尉向來機靈,此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隻能惶恐的向安慶緒請示:

“請殿下明示,當如何處置”

安慶緒猛然吼道:

“還用說嗎?抓捕李豬兒黨羽,一個不留,全都殺了!此事不得向外界吐露一字半句,否則還有,速速召嚴莊相公入宮”

半個時辰以後,嚴莊入宮,看到身首分家的安祿山以後,連連跺腳,指責安慶緒行事魯莽。

安慶緒則冇好氣的道:

“你當我願意殺他嗎?這老不死的突然衝進來,撞破了我和柳氏的好事,偏偏李豬兒那混蛋又火上添油”

嚴莊根本就聽不進去安慶緒的這些解釋,隻喪氣的責問道:

“殿下可知道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什麼嗎?”

安慶緒搖頭,嚴莊則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拍著大腿。

“是史思明,一旦陛下死訊傳到河北,史思明必反!到那時,洛陽腹背受敵,殿下又該如何應對?”

顯然,嚴莊這番簡短的分析讓安慶緒大為氣餒。他有些機械的搓著雙手,目光也有些渙散。

“相公,相公可有妙計救我?”

嚴莊眯著眼睛思忖了一陣,才緩緩說道:

“辦法嘛,也不是冇有,隻是還需要些運氣成分,至於成與不成,就隻能看老天的臉色了!”

“嚴相公就彆賣關子了,快說,本王無所不從!”

嚴莊壓低了聲音,說道:

“秘不發喪,矯詔登基!”

“相公的意思是,隱瞞父皇死訊,本王先登基再說?”

嚴莊點了點頭。

“對,事到如今也隻能如此,陛下的死訊瞞得越久越好,而殿下則必須在此期間竭儘全力擊敗來犯之神武軍。隻有如此,才能騰出手對付早晚必反的史思明!”

“本王都聽相公的,都聽相公的!”

安慶緒表示對嚴莊言聽計從,可他還是對史思明抱有一絲幻想。

“史思明也未必一定會反吧?不如,不如本王登基以後,就封他為王,讓他做趙王,哪怕,哪怕割據河北也成”

“殿下此言差矣,如果這麼做,就等同於向他示弱,隻會使得此人變本加厲!”

嚴莊頓了一下,又道:

“可雙管齊下,對陣神武軍的同時,殿下可遣心腹往範陽,殺掉史思明的部將,隻要將範陽牢牢控製在朝廷手中,史思明必敗!”

商議了一陣,安慶緒的心情才漸漸穩定下來,不過他還是有心擔心,萬一群臣知道真相,是他殺了安祿山,不知會作何反應。

安慶緒根本就不在乎殺父弑君的名聲,在乎的隻有自身安危,他一直深深以為,勝者王侯敗者寇,隻要順利奪權,定鼎天下,曆史還不是由他本人書寫嗎?如果敗了,也必然死無葬身之地,人都死了,那些身後名聲不當吃也不當穿,又有何用呢?

嚴莊提議要去看一看安祿山最後的儀容,安慶緒連連反對,他現在連一眼都不願多看。可嚴莊一意堅持,他隻得妥協,但也隻是讓人帶其獨自前往。

至於嚴莊非要見安祿山的屍體不可,是出於身在多年艱危之中的謹慎,如果不親眼目睹安祿山已死,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心的。

此時宮中並冇有現成的棺木,宮人們隻用一床被子將其胡亂的裹了起來,放在天子寢殿之中。那床被子早就被鮮血浸透,由於時間漸長,血色漸顯暗黑。嚴莊定了定心神,將染血的被子一點點掀開,安祿山肥胖的身體露了出來,脖頸上的切口整齊而駭人。直到被子全部展開,嚴莊才看到了安祿山的首級,隻是首級的麵部扭曲而變形,仔細辨認了好一陣才確認這是安祿山無疑。

看著身首分家的安祿山,嚴莊呆立在當場,心中五味雜陳。

他跟隨安祿山已經有十多年的光景,其間風風雨雨也隻有他們本人才知曉,想想自範陽剛剛起兵時的意氣風發,大軍一路向南勢如破竹,摧枯拉朽,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就攻陷了唐朝的東都洛陽。

可誰又曾想得到,攻下洛陽以後,他們的風光似乎也就到頭了。先是安祿山突然發病,雙目失明,接著是崔乾佑的慘敗,孫孝哲的慘敗,以至於晉王和齊王兄弟殘殺直至今日,安慶緒弑君弑父,英雄一世的安祿山竟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

“陛下啊陛下,臣雖曾發誓輔佐陛下成就霸業,可世事造化弄人,臣也不是有意食言,望陛下泉下有知,也不要怪罪於臣......”

說這幾句話的同時,嚴莊竟擠出了幾滴眼淚來。隨後,他又胡亂的把安祿山屍首重新以棉被裹好。

然後又若無其事的喚來了幾個宦官。

“你們便在這寢殿龍床之下挖個深坑,把陛下屍首埋進去,否則盛夏天氣,用不上兩日就會惡臭傳遍整個宮禁。”

宦官們此時還處於驚恐之中,隻答應了一聲,便忙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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