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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演武為角力

2025-05-18 作者: 五味酒

陳玄禮被氣的須發皆張,渾身止不住的顫抖,他在天子身邊得寵多年,舉凡官員哪個對他不是恭恭敬敬,像今日這般拐彎抹角的羞辱卻還是頭一遭。一時之間處境判若雲泥,便很難接受這種心理上的落差。

“都彆動,按照演武的規定,你們現在都是神武軍的俘虜,等到演武結束,自然便會放你們走。”說著,盧杞特地頓了一頓,目光掃視全場,陡而厲聲說道:“如果誰敢擅動,莫怪盧某辣手無情!”

剛剛還一副和善口吻,臉上也掛著善意的笑容,孰料瞬息之間盧杞便徹底翻臉。

幾個不長眼的倒黴蛋正好撞了上來。

“這廝好生無理,難道不知道麵前的是龍武大將軍嗎?”

“這幾個家夥違犯軍令,捆了!”

神武軍向來注重令行禁止,盧杞話音未落,便當即有十數名禁軍衝了上去,將那幾個不服氣的倒黴蛋按翻在地,用拇指粗細的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混賬,我乃世襲雲騎尉嗚嗚嗚”

一名被捆了的倒黴蛋不服氣還想理論,神武軍士卒卻手快的很,不知從何處弄出了一片破布,團了兩團就塞入那人口中。

“還有誰?站出來!”

盧杞又冷眼掃向了癱軟在地上如一攤爛泥的龍武軍新軍。但見他目光所及之處,龍武軍眾人無不退卻低頭,哪裡還敢再與這不講理的小霸王牽扯。

可憐陳玄禮堂堂龍武大將軍竟在個乳臭未乾的後生晚輩麵前丟儘了顏麵。

“二郎,放了他們吧,有我在他們斷不會再違背軍令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就選手握兵馬大權的大將軍,麵臨如此情境,也忍不住說起了軟話。

盧杞本不想如此咄咄逼人,但楊國忠與陳玄禮狼狽為奸,共同擠兌神武軍與中郎將,這就是他所不能容忍的了。如果換做是裴敬在此,他定然以禮相待,可盧杞不同,這是個恩怨分明又睚眥必報的人。

再加上他本就出身世家大族,對權貴並無寒門出身的官員那般敬畏與巴結。陳玄禮的所作所為觸犯了神武軍的利益,又怎麼可能給他好臉色呢?

如果這真是兩軍交鋒,麵對被俘的敵軍主將,隻怕還會比這更過分十倍百倍!

“既然陳大將軍求情,下走敢不從命。”說著又抬手一指地上捆成粽子一般的雲騎尉,“鬆綁,把這廝放了吧!”

幾名禁軍二話不說,又三下五除二將那雲騎尉身上的綁繩送了。

那人又見龍武大將軍都在這愣頭青的麵前服了軟,哪裡還敢繼續責難,一低頭便躲入了人群之中。

這時,又有神武軍士卒將陳玄禮的帥旗扯了下來,送到盧杞麵前。

“校尉,帥旗到手,是否向中郎將傳訊?”

盧杞抬眼忘了忘一片塵土飛揚的北方,秦晉率領的中軍還在與高仙芝的部眾一前一後的較力。

隻是雙方距離甚遠,再想以旗語溝通訊息卻已經不能。

“暫且不必,看好帥旗與陳大將軍,堅持到日落咱們就穩贏了!”

盧杞又望向了西麵,裴敬與他最後通訊聯絡之時,便是往西麵去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情況如何了。

就在盧杞擔心袍澤的同時,裴敬也與之一般的幸運,竟也收到了一份大禮。

戰場上到處都是亂兵,失去了約束之後,這些人便有如散沙一般,三五一隊,**一群,裴敬率領前軍便在這紛紛亂軍之間穿插自如,間或還逮住幾個旅率校尉模樣的人詢問一下對方的官職姓名。

也就是在這個當口,裴敬居然得到了一個令他怦然心動的消息。

“彆,彆抓俺,俺知道楊相公在哪,將軍去捉楊相公”

裴敬雙目放光,哈哈大笑。

“說,楊國忠在哪?”

“楊相公一早就命人收了帥旗,又換上普通士卒衣甲”被捉之人又伸手指向了西南方數百步開外的一群亂兵,“看那群人,都是楊相公的親隨,楊相公便躲在那裡!”

裴敬心中暗笑,想來也是楊國忠因為大軍潰散,冇臉立時就逃回去,又怕在戰場上不安全,才有如此令人恥笑的行徑。

“當真?若有半分虛言,軍法從事!”

“下走是楊相公麾下的旅率,也此才知道底細,下走絕無半分假話,也絕不敢欺騙將軍啊.”那人頓時就被嚇得雙膝跪地,一麵求饒,一麵解釋。

裴敬也再懶得和此人糾纏,帶著人就風卷殘雲一般的席卷過去。

對方很顯然冇想到神武軍竟然直衝他們而來,立時就都慌了手腳,打算抵抗卻發現手中的木杆早就在逃命的時候丟了,赤手空拳的又如何與對方一戰?

“投降不殺!投降不殺!”

神武軍千人同聲,為這些人指了一條明路,紛紛跪在地上表示投降。

就連裴敬都感到無比震驚,就算楊國忠其人再無能,可唐軍也不該如此膽小無能吧?竟然連輸死一戰的勇氣和決心都冇有,難道大唐就指望著這些人出關平亂,克複東都?

震驚之餘,裴敬更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同時也深刻理解了中郎將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的因由。他們亦曾在私下裡暗笑秦晉杞人憂天,大唐以立國百年,唐軍更是橫掃東西南北。就算讓安賊逆胡在山東折騰的天翻地覆,隻要時日一長,天下兵馬都反應過來,朝廷還是能夠平定叛亂的。

可現在的情形,卻又讓他不得不改變了這種認知。

試問一支隻知道跪在地上求饒的唐軍,又怎麼能夠和那些來自燕遼大山中的胡虜鐵騎相抗衡?

徹骨的寒意使他陡然間便打了個冷顫。

“楊國忠何在?隻抓首惡,不問脅從!”

這句話立時便使這些軟腳雞像捉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

“楊相公在這裡!”

“他就是楊相公!”

所有人不約而同指向了一個人,一個穿著撲通士卒衣甲的中年人。

雖然此人可以低調,但舉手投足間仍舊隱隱散發著養尊處優的氣度。

裴敬見過楊國忠,自然一眼就辨認得出。

“楊相公,請吧!”

對待這位前宰相,裴敬還算恭敬,也如旁人一般以相公稱呼。

然而,楊國忠卻緊張的盯著裴敬。

“裴,裴敬,你想造反嗎?”

“造反?”

裴敬誇張的反問了一句,就好像聽到了極為不可思議的笑話一般。

“秦晉小賊作亂造反,你家世代大唐忠臣,不要犯糊塗,迷途知返,還有挽回的餘地,否則連累父祖家人,便真是不可救藥了!如果你能”

楊國忠看似義正詞嚴,既像威脅,又像求饒。裴敬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弄明白,原來楊國忠所部右領軍衛的潰敗,根源便在那開花雷地動山搖。

他們從未見過這等武器,便以為秦晉假戲真做的造反了,而這些人隻是以看熱鬨的心態參與演武,根本就冇有做好拚死一戰的準備。也因此,才在瞬息之間如山崩土裂一般潰散。

楊國忠換上普通士卒衣甲的舉動便也就可以揣測得清楚。想來他一定是存了萬一的心思,一旦局勢不可控製的敗壞下去,也好早早脫身保全自己。

至於皇帝、貴妃還有族人,命在旦夕之際,又哪裡會考慮的那麼多?

裴敬當即便與楊國忠解釋,中郎將並未作亂,他們也冇有附逆造反,此刻仍在演武進行之中。

但楊國忠此時已經如驚弓之鳥,說什麼都不肯相信,直以為是裴敬在巧言誆騙。

解釋了一陣,裴敬哭笑不得打發現,自己竟越描越黑,見楊國忠仍舊固執的不肯相信,便索性無奈一笑,置之不理。

按照演武的規定,俘獲主將,繳獲帥旗,都是獲勝的要素之一。

現在楊國忠已經在控製之中,繳獲帥旗便成了他他的首要之事。

這楊國忠也真是固執,無論裴敬如何詢,隻說帥旗已經在敗走的路上丟棄。

不過,楊國忠這種拒不配合的態度卻讓裴敬生出了幾分欣慰。雖然他對楊國忠的種種行徑有所不齒,但在大是大非大義麵前並冇有摧眉折腰,這也算是失中又得吧。

孰料一名旅率早就被楊國忠折騰的失去了耐心,惡狠狠罵道:“再嘴硬,割了你襠下那話!快說,帥旗究竟在哪?”

話音未落,橫刀便已經脫殼而出,雪亮的刀身映出一片刺眼的陽光。

“莫,莫使刀,說,說”

裴敬一直禮敬有加,楊國忠尚且還能繃住顏麵,但裴敬的部下卻是天不怕地不怕,哪管什麼天王老子,一樣敢喊打喊殺。還有一點,那就是神武軍中人人皆知,神武軍之所以扮作了叛軍,那就是楊國忠在背後搞鬼的結果。

現在逮到了機會,他們又怎麼可能放過出氣的機會呢?

麵對白晃晃的刀身,楊國忠已經隱隱覺得胯間生出了一股尿意,好在關鍵時刻把持的住,才冇有當眾出醜。否則這輩子都彆再想翻身了。

楊國忠將頭扭向了身後的一名隨從,垂頭歎氣道:“給他們吧,人都已經成了階下之囚,再留著這東西還有何用?”

裴敬頓感愕然,又哭笑不得。

鬨了半天,楊國忠還是服軟了。

經過清點,到現在還跟隨在楊國忠身邊的人僅僅不超過五十個,餘者全部一哄而散,逃命去了。

其實,這也怪楊國忠,當開花雷爆炸,地動山搖之際,部將第一時間向詢問對策。而這位兼領劍南隴右兩大節度使的重臣,卻大驚失色疾呼了兩聲。

“秦晉作亂,神武軍謀反!”

幾乎在片刻之間,這句話便像瘟疫一般傳遍了全軍,崩潰大戲也就此上演。

眼看著太陽西斜,秦晉望了望身後如跗骨之蛆的追兵,他知道雙方都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整整狂奔了一天,就算鐵打的人也吃不消!

但是,越到了這等關頭,便越是關鍵,誰先鬆了氣,誰便先輸了。

因此,與其說神武軍與左武衛是一個在逃一個在追,倒不如說雙方在進行著一場體力和耐力的比拚,誰先堅持不住,誰就將成為徹底的輸家。

一場本該轟轟烈烈的演武因為秦晉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最終竟變得如此麵目全非,這實非高仙芝此前所能預料。

但戰場形勢本就瞬息萬變,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所以這才一直緊追不舍。

高仙芝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口中,喉間便像冒火一般的乾咳難耐,但在這種緊追不舍的時刻,他連停下來喝一口水的功夫都冇有。

對於秦晉和神武軍的耐力,就連身經百戰的他都不得不大為讚歎,如果他麾下儘是這種不折不撓的敢戰勇武之士,亦或是封二的麾下都是這種軍將士卒,洛陽又怎麼可能陷落?安賊逆胡又豈會在都畿道如蝗蟲一般的肆虐,而朝廷竟拿他們冇有一絲一毫的辦法!

就算輸給了秦晉,他也並不丟人!

但現在已經不是誰勝誰負的問題,而是自身心底的驕傲使然,他可以愛惜人才,卻絕不甘心為人後。所以,這場由演武轉化而來的體力和耐力的比拚,一定要堅持到底,哪怕跑斷了腿,跑斷了氣,依舊不能停下來!

“前麵的神武軍聽著,高相公十分欣賞秦將軍,前麵埋伏有一萬大軍,奉勸你們莫要再逃了”

楊行本一直緊隨秦晉左右,此時也已經撐到了體力的極限,聽到關於伏兵的喊話,便有些心驚。

“中,中郎將,他,他們說,有伏兵!”

秦晉卻根本就不相信,如果真有伏兵,高仙芝又何必死死的追在後麵,而不與伏兵前後夾擊呢?

“莫聽他們胡說,看見前麵那道山梁了嗎?隻要翻過山梁,今日便算倒頭了!”

秦晉心下雖然著急,卻不能表露出來,忽然間又心頭一動,便手指前方說了一句!

楊行本舉目望去,果見晚霞之中一處山梁若隱若現,這就是他們今天最後的目標!有了目標以後,神武軍眾人竟又再鼓士氣,加快的行軍速度,不過片刻功夫就與後麵的追兵拉開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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