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景耀帝的下落
第84章
一個捕快迅速來報:“大人,丘邊有處院子有車馬痕跡!”
黃都官好歹掌著一州刑獄, 此次倉促被嶽欣然找來, 身邊卻也有幾個捕快與衙役, 俱是刑名老手, 平素在州府破案亦是無數,很快就發現了賊人的蛛絲馬跡。
黃都官緊張地追問道:“可有人聲響動?”
捕快搖頭。
到得現在, 不論是黃都官和嶽欣然都可以肯定,這夥賊人在祭台上動的手腳絕不會小,否則,何以會叫一州治工從事攜家潛逃?
治工從事,這已經是從五品的官員,這已經進入了大魏中級官員的序列, 在地方上,算不得什麼小官了, 而且管著諸多工事,油水豐厚, 竟著帶上全家老小一起逃跑……除非,他犯下的事情已經可怕到了他知道留下來定會抄家夷族的程度!
聯想到那祭台,黃都官的手心都在冒汗,說不得這便會是他這一生要辦的最大要案。
他深吸一口氣,道:“走!圍上去!”
原先被嶽欣然叫到工棚之時, 他滿心不耐煩,自然冇有大張旗鼓搜羅人手,現在隻恨自己所帶之人太少, 就這麼七.八個人,若真遇上悍匪,生死當真難料。
那是小鎮邊上、挨著小山丘的一處破舊小院,頗不起眼,黃都官這群人也曾抓捕過窮凶極惡的要犯,可這一次,又格外不同,敢打祭台主意的,不問而知會是何等心狠手辣之輩。
裡邊一直靜悄悄,濃重的血腥氣卻隱約可聞,黃都官深吸一口氣,目中流露悍勇,踹倒木門便衝了進去,他舞著刀護住周身,卻很快發現,這院中竟真空無一人。
這個陳述或許不對,不是空無一人,而是冇有一個活人。
看著地上的鮮血和著黍飯,還有十數具屍體,黃都官不敢放鬆警惕,幾個捕快跟著他,朝屋中一一搜索起來,很快,情況得到確認。
秦大護送嶽欣然進來,看到滿地打翻的黍飯、還有一地明顯是當地百姓的屍體,其中甚至還有三四個孩子,嶽欣然心中第一次殺意熾烈。
幾個捕快,很是老到,查探那幾具屍首與現場痕跡,很快得到結論:“都官大人,冇有活口,殺人者出手十分狠辣,是老手。”
捕快們甚至能還原處出案發現場:“這些死者應是當地百姓,方才我等查看,整個鎮上再冇有活口,他們吃著飯被這夥賊人突然暴起擊殺,從座次上來看,他們與這夥賊人應當相熟……甚至有可能就是賊人以吃飯為借口將他們聚起來滅口的,有幾個人全無防備乃是背後中刀立斃,這兩個婦人應當抱著孩子求饒過,但賊人冇有放過他們……從足跡來看,這夥賊人至少有七.八個。”
衙役來報:“大人,後院有異!”
黃都官與嶽欣然很快,就看到了一個巨大工程的現場,那是一個地道,挖出來的新土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若非是這院落挨著山丘,有山丘掩護,恐怕早就引人注目。
黃都官麵色陰沉:“恐怕這鎮上的,都是這夥賊人的幫凶……”
那個地道,嶽欣然不必推想便知它通向何處,聯想到對方殺人滅口,此地已經冇有了對方蹤跡,恐怕……他們還是遲了一步。
捕快們仔細查看地道口的痕跡,很快帶回來幾絲布料,哪怕被泥土弄得泥濘不堪,也看得出明黃的鮮豔色澤。
年歲最大的一個捕快麵色凝重:“大人,此錦經緯之細,卑職生平僅見,若要織成整匹,必定耗工耗力,貼身穿著卻也必定輕薄如蟬翼,柔軟若無物。”
這樣的布料,這樣的顏色……這一刻,黃都官從頭到腳,每一根毫毛都根根倒豎,他嗓音幾乎都變了調:“立時下去查探!”
幾個捕快自小院隨便找來幾塊木料,便要燃了火把下去,忽然幾人同時停下,朝一旁的灌木叢厲喝道:“誰?!”
幾個捕快拔刀朝灌木叢衝去,然後,他們從灌木叢中找到的卻是兩個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孩子,大的那個看起來不過十歲,小的那一個看起來不過四五歲。
細微的哽咽聲中,嶽欣然看這兩孩子皆是瘦成了皮包骨的模樣,大的那一個機警地看著他們,卻一聲不吭,小的那一個要哭不哭,顯是嚇得厲害。
嶽欣然朝黃都官道:“我來問吧,你們先下去查探,不要耽誤太久,若我所料不錯,恐怕對方已經離開。”
黃都官幾乎立時明白過來,這裡隻有小陸夫人一個小娘子,孩子看到他們這些捕快拿著刀,定是什麼也不肯說的,而且……想到那縷明黃衣料,他再是心急如焚,卻也知道,恐怕隻有眼前這兩個孩子能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到兩個孩子瘦得隻剩下一雙眼睛的模樣,嶽欣然想到陸府幾張圓潤天真的笑臉,深覺出生在亭州的孩子,真是命運太過不公。
她單膝跪了下來,平視著大一些那個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是一直在這裡嗎?”
看到拿著刀的捕快走開,隻有嶽欣然在身前,他才略鬆了一口氣,眼中警惕與猶豫一閃而過,嶽欣然隻是抬起袖子給小的那個擦了擦臉,認真向小孩子解釋道:“我們不是壞人。”
小一些的孩子呆呆看著嶽欣然,然後下意識捉住了嶽欣然的衣袖,看到黑乎乎的小爪子抓在乾淨柔軟的月白衣料上,大一些的孩子麵上漲紅,連忙去掰,小一些那個再忍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阿兄,我餓!我餓!嗚嗚嗚嗚……”
好似要把方才所有驚嚇與委屈全部哭出來一般,自己瘦成個木杆的小少年努力抱住小的那個,低聲安慰:“阿奴乖阿奴乖,你想一想那個白膜,多想想就不餓了,真的,阿兄試過了,不餓了的。”
小小的女孩兒眨巴著眼淚,委屈地道:“有黍飯的……”
小少年打了個寒戰,想到先前的慘叫,連連搖頭,絕不敢帶小女孩去吃那黍飯。
嶽欣然聽得心中澀然,轉頭向秦大道:“先前你身上的米糧呢?拿些出來分給兩個孩子,回去我再補給你。”
秦大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小陸夫人怎麼知道我私扣了一些!
但他不敢追問,兩個孩子瞧著也真是可憐,他摸出懷裡藏著的幾塊小甜餅,連忙打開遞給兩個孩子。
甜甜的香氣衝進鼻子,小女孩滴答地流了口水,伸手去抓,小少年抱著小女孩卻又後退一步,臉上十分糾結猶豫。
嶽欣然看著那幾塊小甜餅,心中也是十分驚訝,以亭州如今的情形,糧價之貴可以想像,在州牧府當差那點俸祿,可能自己都得餓死,怎麼養活家人,必是要趁機多撈一些的,給秦大去買糧的銀子中也留下了餘地。
但她冇有想到,秦大買的居然是幾塊小小的甜餅。
秦大不由道:“我家那幾個,也是這般年歲……餓得饞壞了連家中的小木箱都啃……唉,”這牛高馬大的漢子一抹眼睛:“這遭瘟的老天不開眼呐!”
嶽欣然轉頭向著這小小少年道:“拿去吧,不要怕,就當我們是用這幾個餅子問你幾個問題,你回答了,便把餅子拿走,好不好?”
小少年深吸一口氣,想把自己的眼睛從那幾個餅子上拔下來,然後堅決地道:“我不拿阿奴換吃的!”
這一句拒絕背後有太多不寒而栗,也解釋了為什麼,全鎮人都聚在一直吃黍餓,小少年卻帶著妹妹阿奴未得參與。
這樣單薄的身軀,明明還冇有長大,卻還要護下了另一個小小的孩子,其中遭遇的許多可怕,隻在這一句問話見可見端的。
嶽欣然鄭重向他許諾道:“我們可以對天發誓,這個餅子隻向你換幾個問題的答案,不是用來換阿奴。”
小少年盯著她的眼睛,孩子的眼睛真是乾淨純粹,見識過太多人心險惡,恐怕也最是能過濾真假。
小少年一直緊繃的肩膀才鬆開,把妹妹略微放開,小女孩兒抓過甜餅阿嗚一口,又忽然轉身,把咬了一半的餅子塞到小少年的嘴裡,兄妹兩個狼吞虎咽,好險冇有咽著,可是,這也是他們生平吃過最香甜的餅子了。
嶽欣然連忙叫住:“阿奴餓了很久,不能再吃,會撐壞的。”
小少年也知道,之前那群凶神惡煞帶了米糧來的時候,鎮裡就有幾個人活活撐死了,十分嚇人。
他摸了摸阿奴的肚子,便把剩下的餅子收到了懷中,看著嶽欣然隨即一臉赧然局促,他還冇有回答問題就收了人家的餅子,很是過意不去:“恩,您問,我定然知無不言。”
阿奴戀戀不舍地看了阿兄懷裡一眼,卻也不吵不鬨,乖乖坐著。
嶽欣然微微詫異,這顯然是一個讀過書識過字的孩子,將亭州這樣的民風作踐至此,不論北狄,還是方晴,當真是百死莫贖。
幾個捕快很快自地道中回來了:“我等冇有走太遠,一路皆發現了那衣料,恐怕是被半拖半抬著上來的……”
小少年條理清晰的回答很快印證了捕快們的猜測,這些賊人月前來到鎮中,許諾米糧叫全鎮一起幫挖地道,卻在今日突然發難滅口,小少年與妹妹因為冇了大人,不能為挖地道出力,自然被驅逐,這一日天不亮,卻是阿奴被黍飯香氣吸引而來,隨後小少年隻聽得院中慘叫連連,看到那些人渾身帶血,小少年帶著妹妹不敢再動,看著那群人抬著一個隻穿了黃色內衫的人上了馬車走了。
黃都官敏銳地問道:“黃色內衫的人是被抬走的?”
小少年肯定地點頭,他甚至還道:“那些人,說的是北狄語。”
“你有看到他們朝哪兒去了?”
這小山丘看得到半個鎮子,故而有此一問。
小少年指了一個方向,黃都官深吸一口氣:“要是他們過了沙河……那便是北狄地界!”
嶽欣然霍然道:“黃都官,不必再去地道了!叫一人回去報信!我們迅速去追!”
如果隻是一群可能搞坍祭台、圖謀不軌的賊人,嶽欣然絕對會等待救援,可是現在……景耀帝絕不能輕易落入北狄之手,否則一個不好,整個大魏都會如今日的亭州一般,成為人間煉獄。
作者有話要說: 亭州畢竟是個重要副本,這幾章也會順便介紹一下情況。啊,大家都好聰慧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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