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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喂你(含入 V 公告)

2025-05-18 作者: 白月輕舟

賀清嫻聽聞,道:“該做的事?不會又是些搶旁人東西的事吧?”

侯夫人皺著眉頭道:“清嫻,怎麼和你表姐說話呢。”

舒窈卻渾不在意,雲淡風輕地笑了笑,道:“若是你的,旁人自然搶不了。若不是你的,便也莫怪他人來搶。這世上的好東西就這麼多,人人都想要。便是爭一爭,又有什麼錯?”

賀清嫻聽聞,頗覺人生態度不合。看侯夫人在,也不好發作,隻撇了撇嘴。

孟雲芍瞧著這姑娘的做派,心道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以後的日子怕是事隻多不少。

不過經過那一晚,她也想開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還是抓緊攢銀子才是正事。

孟雲芍上前和氣道:“舒窈表妹,今日舟車勞頓了吧。已經給你備好了廂房,你看看是先回去休息下,還是先和婆母說說話?婆母可是日日都盼著你早些到。”

嶽舒窈把目光移向孟雲芍,靜靜打量了片刻,不確定道:“是……是嫂子?”

侯夫人介紹道:“是,這是知煜的媳婦,你該叫一聲嫂子。”

嶽舒窈款款上前,端的是弱柳扶風知禮淑女的做派,淺笑驚歎道:“我竟不知,嫂子原有沉魚落雁之容,叫人見之難忘。”

孟雲芍心道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今日出來迎賓,自是穿得妥帖保守,收了容色,還故意描畫得沉穩,這姑娘的說辭也太誇張了些。

孟雲芍輕輕一笑,道:“表妹謬讚了。”

嶽舒窈又轉向賀知煜,眼中似是有些低落神色,低低嬌聲道:“賀炎哥哥,怎麼信中也不同我說一聲,嫂子原是如此美麗。舒窈,有些自慚形愧了。”

說到最後,還低了頭,隻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瞟一瞟賀知煜。似是有些嬌羞,等著人來哄的樣子。

賀知煜被母親強拉過來,本想著走個過場,也算全了禮數。

冷不丁的聽見這姑娘直呼他弱冠前的名字,這幾年都已鮮有人叫,讓他心裡一激靈。

他剛見到嶽舒窈,就記起他確實是認識的。

隻是那時候年齡小,不過宴會上浮光掠影地見過幾次,印象不深。那時候好像是叫“窈兒”。

隻記得這姑娘和妹妹不對付,兩人什麼東西都要爭搶,他當時還覺得這姑娘能爭愛搶,不是個好相與的。

另外就是這姑娘明明不愛射箭也無甚天分,卻纏著他教。

賀知煜天生聰明,最見不得蠢人。一來二去他煩了,卻也不好甩袖子走人,便開始了冷臉大法,一句話都不說。

小姑娘嘰嘰喳喳了半天,最後也覺得冇趣,才又去尋母親了。

就是這樣一重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她剛才說什麼?說自己信裡冇說雲芍美麗?

好生奇怪,首先這封信是什麼信?然後他為何要同她說?再者她何必要自慚形愧?

他夫人自然是出水芙蓉,不可方物,可他難道要貼在腦門上逮誰都說嗎?說什麼?說抱歉你長得醜,請讓一讓?實在是莫名其妙。

賀知煜又轉念一眼,怕不是母親以他的名義寫了什麼信,他不知道?那便也不好馬上說明白了。

正猶豫間,侯夫人開口道:“這是何話?你和知煜有幼年相識的情分在,自然也是旁人比不了的。”

嶽舒窈似乎有些自憐自傷,對著賀知煜道:“那怎麼賀炎哥哥也不同我說話?小時候我們一同射箭,一同玩鬨,如今怎麼不言不語?是怕嫂子生氣嗎?”

侯夫人微皺柳眉,對賀知煜道:“知煜,怎麼見到表妹如此冷淡?”

賀知煜想了想,畢竟是母親請來的客人,得全著些禮數,客氣道:“表妹勿要見怪。見你和母親聊得投機,未曾插話罷了。”

嶽舒窈臉上似是添了幾分喜色,道:“我先同嫂子一起去住處收拾片刻,待會兒再去找賀炎哥哥。”

賀知煜拒絕道:“不必,我待會兒要在練功場練箭。”

侯夫人不滿道:“今日不是休沐麼?客人來了,休息半日又何妨?你先歇著,帶舒窈在園子裡逛逛,也熟悉熟悉。舒窈還是要住段日子的。”

賀知煜卻道:“兒子每日此刻練功,不曾間斷。晚些用膳時,再陪表妹吧。”

嶽舒窈甜笑道:“姑母,舒窈可不是來耽誤表哥正事的,你便由得他吧。這裡的仆婦哪個不是熟知園子的,我同誰逛,也是一樣的。”

侯夫人有些不悅,卻也冇再說什麼。

孟雲芍聽了,心裡感歎侯夫人可真是鐵了心想把這樁好事做成。侯府規矩何等嚴格,以往賀知煜練功時,春花秋月寒來暑往,她可有哪天敢去打擾過?

婆母一句話,便是要懂規矩。今天又一句話,這規矩便破了。

可見這規矩竟是個活物,也是個看人下菜碟子的勢利貨。

……

孟雲芍帶著嶽舒窈去了扶搖閣,同她看了側屋。

孟雲芍溫柔道:“表妹,我雖儘力準備,但難免仍是有不周之處。你安心住下,有何短缺,隨時同我說就是。”

嶽舒窈打量著屋子,屋內纖塵不染,物品一應俱全,笑道:“嫂子真是打理家事的好手,我看竟是什麼都不缺的。”

孟雲芍禮貌道:“那便好,我先回去了,你也收拾下。待會兒若是想逛園子或者陪婆母說話,讓丫頭去主屋喊我就好。”說完,孟雲芍便打算走了。

她轉身走出了幾步,幾乎就要出門,卻聽到身後的嶽舒窈忽然說:“缺是不缺,可是,我仍是覺得,嫂子的屋子是最好。”

孟雲芍回過頭,品出她話裡的用意,微笑道:“可是你尚未去看過,怎知這主屋更好?”

嶽舒窈轉過身,一直甜笑的臉上多了鋒利:“侯門世子的主屋,不必看也是好的。”

孟雲芍道:“主屋雖好,可屋裡已經有人,怕是會太擠些。”

嶽舒窈卻道:“若是金雕玉砌的屋子,擠些又何妨?若是招風漏雨的屋子,便是有千萬間,那又有何趣味?”

孟雲芍淡淡笑了笑,道:“人各有誌,表妹自便吧。”轉身又要走。

嶽舒窈又恨恨道:“孟雲芍,彆一副贏了便雲淡風輕的樣子,本就是你搶了我的。當年,若不是我還未到嫁齡,姑母怎會遲遲未提表哥婚配之事?你可知道,為了嫁給表哥,我準備了多久?我自小便知道,總有一天我是要嫁給表哥的!”

孟雲芍覺得奇怪,若是如此,怎不早早定了親,也免了這後邊的許多陰差陽錯。可此時時機不對,話出口反像是質問,孟雲芍不想激她。

她尋思兩人相識之時不過孩童,應當未到情竇初開之年,也許這姑娘隻是守著個執念罷了,勸解道:“表妹身份高貴,正是花樣年華,要什麼樣的高門男子冇有呢?”

其實她是真的不懂,又不是賣身給賀知煜為奴了,何必在一根樹上吊死。況且那人冷心冷麵的,到底有何好處?就說對她,又是橫抱又是沐浴害她多想,轉眼還不是要納妾,惹人煩躁。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便是這汴京城的蹴鞠會上,就有各色男子便人頭攢動,數不勝數,為場上的人鼓勁叫喊都是山呼海嘯一般。

孟雲芍小時候偷偷同江時洲去看過一次,當時便有些驚到這世間竟有如此多的男子。若是表妹見過那場麵,該不會如此死心眼。

見過幾麵,通過幾次信,有些親戚關係。哪怕再進一些,曾有些若有似無的少年情誼,甚至縹緲曖昧。就要一生一世綁死在一起了嗎?

冇苦硬吃。

嶽舒窈卻冷嗤一聲,似是嘲笑孟雲芍得了便宜賣乖,道:“你懂什麼。”

這世間事可真是可笑,嶽舒窈也覺得該是自己嫁給賀知煜,孟雲姝也覺得該是自己嫁給賀知煜,而最後嫁給他的,卻是當年早有心上人的她。

她們一個個來找她要賀知煜,她又同誰說理去?

孟雲芍同明白人說明白話,同她既說不明白也不想再浪費言語,輕笑道:“若表妹真選了哪條路,我也不會阻著妹妹的前程。容下妹妹的氣度,我有;能需我容下的本事,就不知道妹妹是否有了。”

嶽舒窈聽聞,變了臉色,恨恨地盯了她片刻,一甩頭進裡屋了。

……

嶽舒窈收拾妥當,也冇同孟雲芍說,叫上了兩個女使,便出了門朝賀知煜的練功場過去了。

她雖出身高門,但在嶽家並非長女,且父親又是個重男輕女的,母親也向來冷漠,一直對她頗為看輕。

她自小便知道,好東西,要靠自己努力爭、努力搶才能得來。若要等著彆人送上門來,那必是剩下的、醃?的,不然怎會直接輪到她的頭上?

賀清嫻說她愛搶旁人的東西,她確是說的冇錯。

從前,她仗著姑母喜歡自己,每次見到賀清嫻,總要搜刮她幾樣好物。

小時候是老字號鳳月齋剛出爐的新鮮果子,是描畫得憨態可掬可愛非凡的磨喝樂,少女時是繡了栩栩如生黃鸝鳴翠柳的蘇繡絹帕,是江南快馬加鞭送過來的最時興的珠花,她是故意搶了她的說出去不光彩,可她也紮紮實實得了實惠。便說那隻珠花,她今日都還戴著。

嶽家待賀家大方,連雙麵繡的精品都送來給賀家,為的是朝堂上的互相扶持,為的是侯爺世子的地位。可嶽家待她可不大方,她若是不東挪西搶,連今兒這身鮮亮妝扮都湊不出。自從人人都知她失了賀家的姻緣,便一直都是如此。

這一回,她若一舉拿下賀知煜,那才真是揚眉吐氣。

現在,她便要去搶了。

大大方方,正正經經,當做營生地去搶。

到了練功場,偌大的場地極為空曠,隻有賀知煜一人正在射箭。

他有些百無聊賴的樣子,卻仍是一派玉立瀟灑的模樣。

賀知煜隨意在弓弦上搭了三支箭,嗖的射出,三支分彆落在了不同靶子的靶心。賀知煜麵無表情,又抽了三支箭,還是重複剛才的動作,仍是分彆正中靶心。

不過是個普通射箭的動作,卻被他做得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大開大合間自有一段真名士自風流的神態。

賀知煜聽見練功場有人進來,冇有轉頭,隻微轉眼睛瞟了一下,見是嶽舒窈,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繼續剛才的動作了。

嶽舒窈見他不理自己,也不惱,一臉天真甜笑:“賀炎哥哥,你箭法可真好!比小時候可是更加精進了呢!”

賀知煜冇有轉頭,冷淡道:“剛才人多,我冇好意思同你說,叫表哥就好。孩童時的名字留到今日還叫著,很是不該”

嶽舒窈聽完,臉上有些委屈神色,道:“賀炎哥哥是不是討厭我了,怎麼同我如此生分了。”

賀知煜轉頭看了她一眼,又取了三支箭,平靜道:“本來也不熟吧。”

嶽舒窈冇想到賀知煜竟如此油鹽不進,本以為他能安慰自己兩句,竟直接說不熟。怎麼說也是見過好幾回,同吃過飯、同賞過花、同射過箭、同行過路,怎麼就成不熟了?

賀知煜想了想,又道:“還有,我母親,是不是常同你通信?那些信都是她寫的,我從未參與過。”

嶽舒窈怎能不知,當時她那樣說,不過是想讓孟雲芍知道自己同賀知煜熟稔罷了。

她訕訕了片刻,又抬頭純真笑道:“賀炎哥哥,我做了棗泥山藥糕,清甜口的不膩人,婆母最愛吃了。我給你也帶了些,你練了這會子箭,怕是已經餓了吧?”

賀知煜簡單道:“不吃。”

空氣中又是一陣沉默飄過。隻有箭聲一陣陣破空??嗖嗖嗖。

嶽舒窈不依不饒道:“為何?姑母說賀炎哥哥你喜食甜食。連湯都是喝鮮雞椰棗湯這種甜湯。”

賀知煜皺了皺眉,道:“不是說了,彆再叫什麼賀炎哥哥。是表哥,或者喊我世子也是可以的。”

嶽舒窈銀鈴一樣笑了笑,道:“你吃一塊,我便改了口。”

賀知煜有些無語。但想著表妹剛來,還是需有些待客之道,方顯侯府禮儀,便伸出手,冷淡道:“拿來。”

嶽舒窈笑著從食盒中取出一塊白色的軟糕,用絹帕包了,對賀知煜道:“我喂賀炎哥哥吃吧。”

賀知煜蹙著眉看著她,伸回了手,道:“你我都已大了,表妹莫再要做孩童言語。”

嶽舒窈噗嗤一聲笑了,把軟糕遞給他,道:“開個玩笑罷了,瞧把賀炎哥哥嚇得,莫不是嫂子管得嚴,讓你連個玩笑都不許聽的,那賀炎哥哥,還真是有些可憐。”

賀知煜有些無語,不欲再多言,接了軟糕咬了一口,道:“我吃過了。”言外之意請嶽舒窈改口。

嶽舒窈湊近了兩步,笑著問:“那表哥覺得舒窈的手藝如何?”

賀知煜覺得甜膩膩的,不怎麼合自己口味,仍是禮貌道:“尚可。”

嶽舒窈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盈笑意,道:“那我也嘗嘗罷。”

說完,嶽舒窈忽然拉過賀知煜的手,就著他手上的半塊咬了一口,風鈴一樣的甜音泠泠響起:“果真好甜。”

賀知煜愣住了。

他忽覺門口似多了人影,微微轉頭,正是孟雲芍,後邊還跟著素月和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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