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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遊騎對山賊

2025-05-28 作者: 阿守

何衝已經向下麵的小頭目解釋很多次為什麼晚上要在樹林裡宿營樹林能有效分散敵人的衝擊,在被人劫營時擋得一擋。這兒畢竟不是老地盤濱州,北麵幾百裡外就是十萬戍邊的夏軍,那裡頭可有不少騎兵。而他們這次要伏擊的那隊夏軍居然有將近一半騎著馬。記得在濱州剛起事冇多久,官軍曾來剿過一次。僅僅一百多騎就殺得他們大敗虧輸,幾千人放了羊。要不是後來那隊騎兵被調回了京城,濱州也就不會有大名鼎鼎的八大山頭何寨主,也不會有大寧朝保國將軍何衝一說了。

既然被那個錢雄收編,拿了金印官服,何衝就不得不替他賣命。對方可是擁兵二十萬的主,自己全部家底也才四千,翻起臉來吹口氣就冇了。

何衝信不過給他們通風報信的人。但已經稱帝的錢雄信了。而且探子傳回來的消息也證實了那隊夏軍中不僅有高官,還有馱著沉甸甸箱子的馬匹。當官的上京總會帶著打點各處的金銀,這一筆買賣要是做成了,那就真叫名利雙收。

但何衝總覺得自己漏了些什麼東西。

“大當家,咱們要不彆等劉二狗那些人,先乾了這一票吧!他除了趁亂分果子,從來冇幫上過什麼忙。那些肥羊這會兒都已經睡下了,咱們今晚就動手,怎麼樣?”

何衝在他二當家的後腦勺上掃了一巴掌:“滾你奶奶的。你以為劫營這麼容易!就我們幾千號人亂糟糟地衝過去,這好幾十裡地,冇走到半路就被發覺了。現如今隻能等肥羊自己走過來。對了,你的人說三更左右聽到有馬蹄聲?”

“哎,這些渾小子,總是一驚一乍的。什麼馬蹄聲,大概是山上的野獸出外覓食。”

“小心一點總冇錯。我總覺得咦,林子外在吵什麼?”

何衝將手下分成三部分,按照兵書上“互為犄角”之勢布置。現在這駐有兩千人中軍的林子外,居然在野地裡亮起了一字排開的幾處火光。

幾個擔當哨戒的大寧朝兵士或者該稱為山賊土匪更恰當些提著削尖的木棒抖抖索索地向火光靠過去。離得遠看不大清,但火光周圍確實照出了什麼物體的輪廓,卻又大半隱冇在黑暗裡。

“喂,老苦頭,聽說官軍在這兒把金雞山兩百多號人砍了腦袋。你說,會不會是他們”一個山賊被北風一刮,直打冷顫。他的年紀也就在十五六間,穿得很單薄。這種能生凍瘡的冰天雪地裡,他隻穿了雙草鞋,唯一的禦寒手段是用破布將腳丫子包了幾圈。上身的短衣顯然已經不足以禦寒,外麵還裹了件從某處搶來的女式花棉襖。

山賊們舉著鬆枝做的火把,照亮的除了他們寒酸的裝束,還有更加寒酸的武器。那個年輕山賊手上拿的木棍且不去說他,另兩人也好不到哪兒去。一個提著把鏽跡斑斑的柴刀,還有一個乾脆將廚房裡的菜刀拿在手中。一路走來時還不時因為一些細小的聲音在空中虛劈幾下,給自己壯壯膽。

王九郎端著鋼弩,白光瞄準鏡的十字線已經套上了年輕山賊的胸口。在看到那張稚氣未脫的臉時,手頭已經攢下幾千條人命的遊騎兵中校猶豫了一下,將鋼弩偏了個方向。

黑夜裡,“嘣”一聲弓弦的脆響,緊接著的是短小的弩箭破空聲和箭頭鑽入人體時的“噗嗤”聲。那個柴刀山賊捂著前胸倒在雪地上。從心臟裡泵出的血液浸透了胸腔,將白色的積雪染紅一片。

以此為信號,穿黑色軍服,披黑色風衣,頭頂鋼盔,一手握馬刀,一手舉圓盾的士兵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前走了幾十米,集體亮相於火堆能照亮的範圍。

“劫營!”

王九郎等那個使菜刀的喊出這聲淒厲的告jing,手指穩穩扣下懸刀,又一支弩箭鑽入山賊的後心。中箭的人借著慣性向前又跑出幾步,這才“撲通”摔倒,抽搐一陣便不動了。

“劫營!有人來劫營了!”

年輕的山賊嚇壞了。他隻是因為家人都死在了荒年,走投無路才加入了何衝的匪窩。這兩年多來也冇做過什麼。弟兄們綁了客商、洗劫了村落,都會給他留一份。那件花棉襖便是在滄州附近得來的。剛才被射死的兩個山賊都對他照顧有加,如同親兄弟一般。時間久了,他甚至忘了這是在進行著挑戰舊秩序的戰爭。直到一分鐘前王九郎的兩箭將他打回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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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騎兵中校慢條斯理地張開弩,搭上第三支精鋼頭徹甲箭,再慢條斯理地舉到眼前瞄了瞄,見那個半大小子已經跑出了射程。

他嘴角挑了挑。收起狙擊弩,拔出馬刀:“jing衛連聽令。舉火把,準備迎敵!”

何衝聽到哨兵傳來的消息時就覺得腦中似乎有什麼地方亮了一下,那是他一直知道但總是遺漏的角落。冇等他抓住這一閃即逝的靈感,二當家的聲音已經將幾乎所有人都驚醒了。

二當家揪著逃回來的年輕山賊,幾乎是臉貼臉地吼道:“來的是官軍還是道上的?有多少?媽的,冇用的東西!彆哭了,問你話!”

“不不知道。他們他們不是官軍。都穿黑衣服。”半大少年連鼻涕帶眼淚抹了一把:“來不及細數,像是隻有百餘人。”

何衝聽了忍不住插話道:“百餘人?騎兵還是步卒?”

“步卒。都是步卒。大當家,你千萬小心。他們有弓箭,箭法好得很!還冇看到他們時老苦頭就被一箭射死了。”

迅速湧出的憤怒將何衝閃現的靈光吞冇了。黑吃黑,這是盜匪四起時的普遍現象,但不該這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出現。他們來之前已經由錢雄打著大寧朝的名號知會了本地綠林好漢。既忌憚錢雄的威勢又擔心朝廷的報複,這一帶的土霸王們應該都已經逃到彆處去避風頭了。如果有誰敢黑吃黑,除了北麵預定要夾擊的劉二狗外不作他想。那個挑糞出身的大寧朝“護國將軍”將手底下能走得動路的都拉出來了,一千六,隻要能做掉何衝,濱州附近就是他最大。

想到此處,大寧朝“保國將軍”何衝怒不可遏,拔出錢雄送的寶劍,喝道:“弟兄們,狗ri的劉二狗在我們頭上拉屎,這口氣大家忍不忍得下?”

兩千士卒鼓噪著給了何衝想要的答案。他繼續大聲鼓動:“外頭有一百多個來劫營的,殺了我們弟兄。奶奶的,大家衝上去,把他們剁了!給遭暗算的哨兵報仇!”

“報仇!報仇!”

兩千山賊舉著木棍柴刀,一股腦兒衝出了樹林。

黑夜裡鋪開幾百支火把是個挺壯觀的景象。至少就場麵上來說,比某些小貓兩三隻的國產大片震撼得多。看著兩千山賊氣勢洶洶地衝過來,踩也能把人踩死。一般人早就腿肚子抽筋了。就算換了大夏的正規軍,以一百多人擋在這些要麼是盲流,要麼是流氓的家夥麵前,也很少有人能鎮定得下來。

但王九郎麵對這些烏合之眾卻露出了嘲諷的笑容。他手一揮,知道該怎麼做的國防軍士兵們向半空射出第一輪箭矢。隨後整齊地後退三十步,第一排人將手中火把插在地上,跑進了隊尾的黑暗中。這樣的過程周而複始,直到整個jing衛連全部從光亮處消失。

何衝一聽到對麵整齊的放箭聲就反應過來了。這絕不可能是劉二狗的兵。那些烏合之眾的訓練水平和其他大寧朝的士兵冇什麼區彆。能將箭正確射出去的已經十中無一,更彆說在這晚上冇有人喊口令也能射得如此整齊劃一。箭矢進行覆蓋射擊時的殺傷力和密度成正比。同一時間射出的幾十支箭雖然釘死的人並不多,但看到有那麼一小塊地方的人在一瞬間斃命,帶來的心理衝擊比添油式地殺傷兩倍敵人更震撼。在何衝的記憶中,就連大夏官軍都冇有這麼嚴格的紀律。

被前頭自己人的火把晃了眼,何衝仍然看不清那些敵人的樣子。如果來的是朝廷官兵,事情倒也不是那麼難辦。何衝有把握讓他們不在構成威脅。

何衝和手下的山賊們一樣,用兩條腿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拉住大嗓門的頭目:“二當家,快,你把我們陣前那些話讓人喊出來!快!”

二當家點個頭,衝到一處紮堆的匪兵裡。過了一會兒,那塊地方傳出一個高亢男聲領唱下的整齊口號聲:“對麵的弟兄們,你們的父老鄉親吃得飽嗎?

“對麵的弟兄們,你們的官長中飽私囊嗎?

“對麵的弟兄們,你們的父母官公正清明嗎?

“對麵的弟兄們”二當家嗓子有些破了。咳了幾聲,繼續喊道,“對麵的弟兄們,你們想不過家中有田地,有牛羊?大夏給了你們嗎?”

按照二當家的經驗,以往在兩軍陣前隻要這麼一喊,絕大多數夏軍士兵都會動搖。那時候隻要衝過去將帶隊的軍官殺掉,夏兵們要麼作鳥獸散,要麼會主動加入他們。但今天這招卻失靈了。那些“對麵的弟兄們”行動有條不紊。每一次後撤之前都是一輪箭雨。每一輪箭雨都會報銷掉不少山賊。二當家有些奇怪。晚上射箭,而且是朝向半空,怎麼會有這麼高的準頭,每每挑上人多的地方落下。一次兩次還好。這麼五六次下來,山賊們衝鋒的腳步遲疑了,有些人更是在往身邊的黑暗張望,想趁著小頭目們不注意偷偷溜號。反正大家都是被裹挾的居多,對這支冇有保障也冇有給他們帶來什麼好處,隻不過換了個皇帝效忠的“軍隊”冇有好感。

“滅掉火把!把手頭的滅了,把敵人留下的也滅了!”一支木杆青銅長箭從他鎖骨的縫隙中鑽透時,二當家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敵人會在晚上也能讓弓箭發揮作用。

這個後知後覺的命令剛剛被傳達下去,敵人那邊插在地上的火把不再增加,箭雨也消失了。就在這時,山賊們聽到一種陌生的聲音。有點像石碾子滾動,也有些像夏天暴雨砸在泥地上。

何衝臉色煞白。他就算燒成灰也記得這種聲音。那是騎兵衝鋒時的馬蹄聲,是他們這些烏合之眾的天敵。他想了自己遺漏了什麼從這兒往北,存在的不僅僅是夏軍,還有一支傳說強悍無敵的軍隊。

黑衣,單方麵殺人如麻,這些都印證了那個傳聞。何衝是山東道的人,但惡鬼將軍的名頭實在太響亮了。正是因為過於響亮,何衝一直冇把他和自己聯係起來。

想通了之後,一些蛛絲馬跡被翻了出來士兵報告說聽到過馬蹄聲、人數百餘的軍隊敢來正麵挑戰,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為什麼這些據稱橫行草原無敵手的騎兵們冇有搶先發起攻擊。

“這些家夥連蘇合人都不如。”王九郎隻一個衝鋒,甚至還冇接戰,敵人的左翼就已經消失無蹤。山賊們聞風落跑,這對於參戰的士兵們來說這是個雙贏的局麵,但王九郎還是被對手的軟弱刺激了一下。

如果大夏軍官們聽到王九郎居然用蘇合人作為最低限度的標杆來衡量一支軍隊的戰鬥力,不知有多少人會玉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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