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泥
“棋落!琴心!人都跑哪去來?!快給爺拿冰塊來!拿消腫化瘀的藥來!”
帶著葉若虞回逸知院裡,趙梓衍一腳踹開臥房的大門,口中大聲嚷嚷。
而他的雙手,卻是力道十分輕柔的,扶著葉若虞坐在了一旁的軟榻上,“你給爺老實待在這兒!”
葉若虞眼中的淚水還在流淌,看著趙梓衍轉身要走,她連忙伸手將人一把拉住。“為什麼?”看著回過身的趙梓衍,葉若虞顫聲開口。
為什麼要站出來?
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為什麼……要如此幫她?!
這次的事情,那樣的情況,按照雙方長輩的意願走,對他百利而無一害啊!
趙梓衍沉著眸光與她雙目相對,一手抬起撫上她的臉,擦去她眼角頰上掛著的淚珠,薄唇微啟正要出聲,棋落與琴心卻是端著托盤匆匆出現。
“世子!”
“爺!”
兩婢呼吸稍喘,衣衫有些許淩亂,明顯是急急忙忙趕過來的。
趙梓衍冇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袖子一揚示意兩婢靠近,拿過棋落托盤上的碎冰囊袋便遞給了葉若虞,麵色沉靜的開口,語氣裡帶了命令:“放臉上冰著!兩刻鐘後拿下來,在把那化瘀的藥塗上一些!”
葉若虞的目光在囊袋與他的臉龐上逡巡而過,還包著眼淚的眼眶瞬間紅的更加明顯。她乖巧的接過那囊袋,依言貼在了被恭親王打了一巴掌的那一側臉上。
冰囊袋是特製的,它內裡是一隻用蠶絲封了口的大魚魚鰾,外麵的部分,正麵為極薄的卷紗,側麵則是牛皮胎了又縫了層層棉布。
是以,即使貼著葉若虞的臉的正麵十分冰涼,但她拿在手裡的側麵,卻不至於凍了手。
這東西,本為宮裡的禦醫們為了給主子們消暑而研製出小玩意兒,可慢慢的下來,卻被開發出了更多的用處。
“你在這裡等著。”趙梓衍看著葉若虞,再次重複道,“爺去前麵收拾殘局!安撫了那四個老……爺就回來了!”
之後,不管葉若虞的反應,他又看向棋落與琴心,交代了兩句怎麼照顧葉若虞,便自行轉身往外走。
葉若虞坐在軟榻上,看著漸漸遠去的男人,看著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眼中再次模糊。
*
前院發生了什麼,趙梓衍與四老商量的結果怎麼樣,葉若虞全部一無所知。
她隻知道,趙梓衍再出現的時候,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浪蕩樣。
彼時,她臉上的冰塊剛剛拿開,琴心正在小心翼翼的往她的臉上已經消腫,但還在紅著的地方上藥。
“參見世子!”
棋落已經拿著冰囊下去收拾,逸知院的臥房中隻剩下琴心一個丫鬟。她一手拿著藥瓶,另一隻手上沾著藥膏,給趙梓衍行禮時的模樣,有一點點不自如的滑稽。
趙梓衍隻是揮揮手,一雙鳳眸中的眸光全然鎖在葉若虞一人身上,“你繼續!這情況怎麼樣啊?會不會留下啥後遺症啊之類的?”
琴心那頭卻是忍不住一笑,解釋間也跟著帶了打趣:“爺!隻是紅腫!並且那腫還已經消了。現在塗了藥,一會兒就冇事兒了!您要不放心,喏,這藥每天睡前塗一次,三天之後保管一點兒痕跡都看不出來了!”
眉毛一揚,趙梓衍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被葉若虞急聲打斷。
“彆!這霜泥是活血化瘀、續骨生肌的良藥,千金難得一兩!我這隻是小傷,用不著如此金貴的藥!”
霜泥,飛瀾王朝時流傳下來的秘藥。
采千草之精,百獸之華,加以萬年雪山頂上的寒冰化水煉製。
藥物成本有九鼎之量,九九八十一天後煉製出來的成品,卻隻得成本的十分之一。
此藥製成,耗時,耗物,耗錢,耗人,但對應其傳神的療效,卻又讓無數有資本的藥商趨之若鶩。
身為武係王府出來的千金,霜泥之名,其藥之質,葉若虞自是知道的。
而她在幼時恭親王府還冇有衰落時,自然也是見過這藥的。
本來琴心給她上藥,她以為隻是普通的化瘀藥。等琴心把藥瓶的塞子打開,那股幽若的香味入了鼻腔,她便覺得這藥的味道有些熟悉,到後來趙梓衍出現,乃至他開口說話,她便慢慢的想起了這藥的味道。
而現在,她除了惶恐,還是惶恐。
這樣的玩意兒,身為昭賢侯府下人的琴心能隨意拿著來給她臉上的小傷用……
昭賢侯府的存在,比她想象中要更加的龐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