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崖

葉若虞得以再見天日，已經是半個時辰後，在城郊被鬼麵人拿刀抵著脖子壓下馬車。

彼時，趙梓衍衣袍沾血，發髻淩亂，身後的仆從隻剩下寥寥數人。

馬車被丟棄在一側，兩撥人對持與懸崖邊。

“世子爺還真是鍥而不舍！隻是您這態度，卻與尊夫人口中的描述，有天壤之彆啊！”大半個身子縮在葉若虞身後，鬼麵人麵具上的褶皺抵在葉若虞的脖頸處，冰涼到瘮人。

“說出你的條件，要怎麼樣你才能放了她？”趙梓衍並不與他接話，隻詢問著當下情況中，最值得他關心的問題。

剛過門的世子妃被歹人所擒，若是能平安救回來，那自然是皆大歡喜。但是如若不能，那麼趙梓衍連帶著整個昭賢侯府的麵子，便也彆想再撿起來！

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好，放在尋常人家中都是奇恥大辱，更遑論昭賢侯府這樣的顯赫名門？！

被扣住的葉若虞麵色隻有一點點蒼白，心下卻慌成一片。

饒是她平時腦子轉的再快，這種情況下也是難免會害怕的。

或許是戴了麵具的緣故，鬼麵人的呼吸聲聽起來要比正常人粗上許多，音色也顯得有些悶悶的，隻聽得出是個極年輕的男子。他咋了兩下舌，腔調裡帶了些明顯的諷刺：“世子與世子妃當真是伉儷情深，羨煞旁人！隻是小人十分好奇，若是小人真的提出了條件，您是否真的就會照做？”

這就明明白白的在泄底了——對方絕不會輕易放人！

趙梓衍自然聽得明白這話後麵的意思，他眉頭微斂，即為這人的難纏，也為當下情況的尷尬。薄唇微抿，他幾乎是咬著牙的出聲：“你先把條件說出來！就算你信不過昭賢侯府，總也要信得過恭親王府吧！”

婆家和娘家，前者是王牌，後者是底牌。葉若虞的身體被迫與鬼麵人緊貼，所以她能夠很輕易的聽到對方在趙子衍這句話後，因為疑惑而發出的極細微的氣音。

眼角的餘光偏了下，葉若虞很清楚，這是對方到現在為止唯一的一次走神。她暗暗咬牙，拚命壓製住顫抖的身子看上去不經意的動了下。

然而隻是一下，分彆放在她頸間和腰間的手便收緊了起來。

“世子妃娘娘，小人勸您還是小心些！刀劍無眼，要是萬一一個不小心把您身上這細皮嫩肉的碰到哪傷到哪，世子爺可是要心疼的！”

熱氣順著麵具上的氣孔噴上葉若虞的耳根處，鬼麵人比她想象中還要小心警惕！

然而也是在這說話間，趙梓衍那頭一個一直安靜的跟在後方的侍衛，突然便揚刀便衝著葉若虞與鬼麵人的方向砍了過來。

也許是救人心切，也許是立功心切，這侍衛看著鬼麵人低頭與葉若虞說話，便自以為抓住了絕好的機會，也不去看趙梓衍的麵色，便自行做了決定。

葉若虞看著那衝過來的侍衛，又看著那侍衛手中明晃晃的長刀，心下叫糟。

“哼！世子爺，交易買賣是要講究誠心的！可是小人看您這態度，誠心似乎不夠啊！”果然，挾持著葉若虞的鬼麵人冷聲開口，步伐又往後退了一步，離身後的懸崖邊緣更近，近到葉若虞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裙擺被懸崖下刮上來的罡風吹出的抖動。

那侍衛也是極有眼色，當即生生停住了步伐。

趙梓衍的臉完全黑了下去，明顯已經暴怒，“你究竟想怎麼樣？！”

“嗬！小人本身就是奉命來請世子妃與世子爺的，可是就現在來看，似乎您二位小人一個都請不動！”鬼麵人似自嘲一般的笑了聲，擱在葉若虞脖子上的手收的更緊。他抬起頭，不再緊貼著葉若虞的脖頸，而是直接與趙梓衍對視，接著說道：“請不動該請的人，小人這個不該留下的人自然也是不想留下的！世子爺，咱們賭一把，如何？”

兩條劍眉之間的溝壑已經深到極致，趙梓衍厲聲道：“你想賭什麼？！”

鬼麵人不答話，隻爆出一串大笑，之後，他收緊圈在葉若虞身上的手臂，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向後一跳，整個身子便跌出了懸崖邊緣。

“救賭世子妃娘娘的命，能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