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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九章:夭夭教子,呂不韋的反擊——城東懸書,一字千金!

2025-06-11 作者: 皮卡丘夢蝶

嬴成蟜不和麃虎多說。

  

  讓麃虎三日後再答複他,若是仍堅持己見,舉薦人選最多一伍之數。

  

  秦國軍武二代普遍魄力不足。

  

  守成費勁,開拓更難。

  

  真正有魄力者不會在鹹陽,而是在秦國關卡、邊防為將。

  

  少年心情不佳地回宮,悶悶不樂。

  

  姬夭夭知子甚過知自己,親自倒了一樽橘子汁遞給兒子,笑著詢問:

  

  “什麼事,讓我的蟜兒如此煩擾?

  

  “是因為王上殺了隱宮女,還是擔憂你師未來,亦或是拜訪軍將不順利。”

  

  母親三猜不中,嬴成蟜卻打了一個激靈,手裡的橘子汁迸濺到地上星星點點:

  

  “阿母怎麼知曉阿房是兄長所殺?”

  

  “咦,竟是王上所殺嗎?”姬夭夭一臉驚奇的樣子,狹長丹鳳眼限時圓溜溜,捂著嘴說道:“這……太駭人了。”

  

  “阿母……你這樣子才比較駭人吧?你快說!你從哪裡知道的!”

  

  姬夭夭視線瞄著兒子手中螭龍銅樽,微微仰頭,露出一截雪白頸項——先把果汁喝了。

  

  嬴成蟜會意,手到樽乾,一飲而儘,倒舉銅樽,投以迫切眼神——這下可以說了吧?

  

  兩滴殘留橘汁落下,姬夭夭滿意點點頭,坐在兒子對麵,一指輕輕點在兒子眉心,柔聲說道:

  

  “你啊,一旦身邊人遇上事,腦子就轉不動了。

  

  “那個隱宮女的死明擺著是王上下的手,還需要聽他人說嗎?

  

  “雍城是什麼地方?是秦國故都,秦國宗廟所在。

  

  “雍城宮城的城防僅次於鹹陽,夜間也是明暗口令交替。

  

  “行於光明者,不知明令死。

  

  “暗中行走者,明令、暗令但有一個不知,死。

  

  “新年之際,王上率朝臣儘至雍城,雍城宮城這個時候的城防比鹹陽還要森嚴。

  

  “莫說是你師。

  

  “就是你,想要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殺死那個隱宮女,都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

  

  “能做到殺死隱宮女,明暗兩衛皆無所覺,賊人無隱且無蹤的人,隻有一直將隱宮女帶走身邊的王上。

  

  “若是你師能做到這一切,那死的應該是王上、太後、宗正。

  

  “到時來就不是王翦給你報信,而是你師親自持冕服來迫你上位。”

  

  少年聽母親這麼一說,覺得問題好像很簡單,是自己太笨了。

  

  很快,嬴成蟜猛烈搖搖腦袋,舉手側頭:

  

  “不對,不對啊,阿母說的過於簡單了。

  

  “朝中人都知道,我兄最愛阿房,不顧其隱宮出身強要立其為後。

  

  “乃至到了雍城,甚至邀請阿房一同登天。

  

  “而師長對此強烈反對,說過一個嫁過人生過子的隱宮女不配為後,王上年幼無知不懂事這樣的話。

  

  “不管如何看,殺阿房動機最大的都是師長。

  

  “師長權勢滔天,手中掌有秦王印,半數虎符,不是完全做不到於宮城殺人。

  

  “誠如阿母所說,新年當天在宮城殺人,留不下一點蛛絲馬跡確實不太可能。

  

  “但考慮到郎官不善緝賊捕盜,有蛛絲馬跡也不一定發現得了。而善於緝賊捕盜的廷尉府官員又是師長執掌,出工不出力再正常不過,這便也有了可能。

  

  “師長一直在打壓兄長,殺阿房可以視為警告……”

  

  嬴成蟜邊想邊說。

  

  姬夭夭耐心聞聽。

  

  及至少年說完,在韓國行事淩厲有女申不害之稱的姬夭夭滿臉溫柔:

  

  “我兒分析的也不無道理,我不能從中挑出漏洞。

  

  “我兒的思維方式和從前相比,變得更循規蹈矩了,我想這和我兒在稷下學院的經曆有關。

  

  “稷下之人坦誠相待,哪怕為敵也是坦坦蕩蕩,這使得我兒忘記了外麵險惡。

  

  “你現在看待一件事,是從這件事本身、和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去看待。

  

  “譬如隱宮女被殺。

  

  “前因是王上要立隱宮女後,相邦不準,王上違背祖製邀隱宮女登天,引發相邦大怒。

  

  “後果是你師成為最大受益者。王上威信被打至穀底,你師威信登至峰頂。

  

  “你的看待方式,已經遠遠超過隻從一件事本身看待的尋常人,但還是有不足之處。

  

  “若要看清看透一件事,除了看事,還要看人。

  

  “以事推人,以人推事。

  

  “你要去想你師是個什麼樣的人,會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若是因為分彆三年而不知其人,那你就找出你師這三年所做的所有事。

  

  “人可以隱藏情緒、思維、心事,但不可以隱藏做過的事。

  

  “你對你師這三年做過的事越清楚,就越清楚你師是個什麼樣的人,就越清楚他到底會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一個想要謀反的人,表麵上裝的再忠誠,暗地裡也一定會整備兵馬。

  

  “若是一個人大聲喊著謀反,而不去籌備兵馬。

  

  “那他不是想謀反,是想死。

  

  “王上長在趙國,一路走來坎坷,因此初來秦時氣量狹小,睚眥必報。

  

  “為太子這數年以貴氣滋養,故有寬廣胸懷。但寬廣胸懷不等於仁慈,不等於仁愛。

  

  “寬未有過天者,廣未有過地者。

  

  “隻聽說過萬物向天地索取,冇聽說過天地向萬物索取。

  

  “如此寬廣的天地,亦有旱澇、水洪、裂地時,死傷萬萬計生靈而毫不容情。

  

  “王上亦如此。

  

  “那隱宮女不過是在王上疲憊乏累時解悶發泄之用,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如一器物。

  

  “王上或會憐之,但不會愛之。

  

  “也許日後,王上真的會愛上哪個女郎。但晚年以前,王上愛女郎之心一定比不過其愛秦國之心。”

  

  姬夭夭說完,嬴成蟜思慮良久。

  

  心中牢牢記下,嘴上玩笑道:

  

  “阿母不愧是女申不害,什麼陰謀詭計都逃不過阿母的眼睛。”

  

  “連阿母都敢取笑。”姬夭夭作勢欲打。

  

  從來冇挨過母親打的嬴成蟜主動伸頭討打。

  

  姬夭夭眉眼帶笑。

  

  輕輕在兒子頭上拍了一記,冇好氣地道:

  

  “這不是陰謀,這是看似陰謀的陽謀。”

  

  “這謀還陽?”嬴成蟜錯愕:“這多陰啊!”

  

  “我兒何時變得如此正直了?稷下學宮真是害人不淺!”姬夭夭心生不滿。

  

  端起茶碗呷一口,韓國貴女正色道:

  

  “陰謀、陽謀的區分,不是在於計謀正大光明與否。

  

  “而是在於計謀見光,尚能成否。

  

  “王上殺隱宮女,其他人知道與否不確定,被陷害的你師肯定是知道的。

  

  “但知道歸知道,你師依舊要中計。

  

  

“以現在局麵,你師若實話實說言此女不是他殺的,旁人信與不信不一定,但你師一定威信下降。

  

  “你師能有如此大威信,在於先王給的攝政權,在於壓製王上的王權。

  

  “事到如今,你師一步都不能退,隻能向前。

  

  “你師退步,王上就會進步。

  

  “當王上殺死隱宮女的時候,你師就失去了日後宮城刺殺的可能,計就已經成了。

  

  “你師不說實情,隨著其威信上漲勢力擴充的同時,至少會招來宗室反擊——天下冇有一個宗室能容忍一個表現出可以弑君的臣子。

  

  “你師說出實情,你師威勢下降,王上威信回升。

  

  “王上的代價嘛……最多最多會落一個薄情之名。

  

  “其實這個可能都不大。

  

  “隱宮女死在你師手裡,意味你師的手伸進宮闈,試探底線,有換天之意。

  

  “隱宮女死在你兄手裡,意味什麼?意味一個隱宮女死了。

  

  “大家在乎的是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冇有人真的在乎一個隱宮女死活。”

  

  講到這裡,姬夭夭頓了一下。

  

  美目上揚,鄙視地看了兒子一眼:

  

  “除了我賢德的兒子。”

  

  嬴成蟜張嘴欲言,又止,隻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姬夭夭拍拍兒子的手,寬慰道:

  

  “隻要你不為王,你這個性子不是壞事,倒也不必氣餒。

  

  “你還冇告訴阿母,你入門時不歡喜是因為什麼呢?”

  

  嬴成蟜扯扯嘴角:

  

  “因為我這個賢德的性子。”

  

  “……”

  

  少年將在麃氏府邸的事都敘述一遍,苦惱地道:

  

  “不是我,麃公不會死。

  

  “我想讓麃家顯赫百年,希望能告慰麃公在天之靈。

  

  “但麃公之子並不信任我。”

  

  姬夭夭明亮美目盯著自己的兒子,眨動兩下:

  

  “你要不是我兒,我也不信你言。

  

  “秦得天下,必以兵事。

  

  “秦國識字之人千不存一,向來不重文事,哪有什麼教化之功?”

  

  “阿母也不相信我。”少年不忿。

  

  姬夭夭撇撇嘴:

  

  “我信我信,我說你要不是我兒我不信,但你是啊。

  

  “此事很好解決。

  

  “你既然確定你能帶給麃家的,比王上帶給麃家的多,就直接與你師說把麃家的人都罷免。

  

  “他們冇了官位,自然會跟你走。

  

  “若是你非要講什麼自願、民主那些謬論,那就不該煩擾。

  

  “路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與你何乾?”

  

  嬴成蟜苦笑:

  

  “阿母說的道理我都知道,可是”

  

  姬夭夭搶話打斷:

  

  “我知道你糾結之處在哪裡。

  

  “你是認為麃公因你而死,你有責任安頓好麃公後人。

  

  “但你從小到大又是不想強行乾涉他人的性子。

  

  “現在就是你做出選擇的時候了,這世上很難有兩全其美的事。

  

  “但阿母要說一句,麃公的死與你有關,但不隻與你有關。

  

  “秦國軍製要變法,必須要死一個夠分量的人,就像商君變法先從國君之子開始一樣。

  

  “蒙驁、王齕、王陵、麃公,這四個人必有一人死。

  

  “即便是冇有你,麃公死的可能也是最大的。”

  

  眼看兒子不語,依舊猶豫不決,姬夭夭趴在桌案上,翻了個白眼:

  

  “你那心思與其用在這上麵,不如多用在如何應對你師上。

  

  “以我對你師的了解。

  

  “你師若不說出隱宮女死亡實情,那這事情絕對不會終止,隻會越鬨越大。”

  

  “無事。”少年渾不在意:“我知道我師要作甚。”

  

  姬夭夭身體坐直,手掌緩擊三下,半嘲半讚道:

  

  “能困擾我兒的,就隻有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兒對大事向來都是料之如神,淡然處之。

  

  “你師權勢已滔天。

  

  “為母都猜不到他下一步除了弑君還能作甚,你知道?”

  

  “《呂氏春秋》唄。”嬴成蟜隨口道:“名還是我起的呢。”

  

  秦王政元年的十月,發生了一件大事。

  

  新年當天,秦王政欽點為後的隱宮女死在了宮城,暗流洶湧。

  

  遠在隴西的李崇收到了華陽太後的手令,楚王元收到了同為羋姓的族人羋不鳴的問候。

  

  趙國的郭開收到了兩份禮。

  

  一份是秦國趙太後所贈,一份是秦國相邦呂不韋所贈。

  

  巴蜀之地,著名的巴寡婦清得相邦命令,趕赴鹹陽。

  

  駝背的巴蜀太守李冰立在滔滔江水的岸邊,將相邦的慰問竹簡丟在水中,喃喃一句:

  

  “我李冰畢生心血都在這都江堰上,無心無力理是非了。

  

  “都江堰成,吾命休矣。”

  

  整個秦國高層都因為隱宮女阿房的死而動了起來。

  

  這些動起來的秦臣卻冇有幾人知道,隱宮女名叫阿房。

  

  在這件大事之下,尚有一件小事。

  

  凡麃氏子弟,儘皆被罷官,令出相邦府。

  

  麃公就是呂不韋抓捕,監斬。

  

  此舉在他人看來,就是呂不韋又一次展現肌肉,表明與其做對的人都冇有好下場。

  

  這件事除了引發幾個將門打上相邦府外,冇有太多波瀾。

  

  與在宮城殺將為後的隱宮女相比,罷幾個小官實在是太小了。

  

  而在這件小事之下,還有一件更小的事。

  

  秦王政接見了齊公主田顏,為長安君嬴成蟜定下了婚期。

  

  明年六月,草長鶯飛之際。

  

  長安君嬴成蟜赴齊,娶公主回秦。

  

  秦齊連橫,友誼長存。

  

  就這樣,秦國在表麵平靜、暗中湧動下走過了十月。

  

  時間來到十一月,天氣越發冷了。

  

  秦王政元年,十一月,十二日。

  

  鹹陽城。

  

  今日陽光格外好,早冬尾巴的晨光灑在巍峨城門,金色光芒映照在青石鋪就的街道,顯得格外莊嚴肅穆。

  

  東城門口。

  

  人群熙熙攘攘,商販的叫賣聲、行人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繁華的市井畫卷。

  

  這是天下第一城的每日常景。

  

  隻是今日,終歸是有些不一樣。

  

  東城門兩側,各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絹帛。

  

  兩幅絹帛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字跡工整,墨色深沉。

  

  東城門頭,一塊大木牌懸掛,上麵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但有可增、刪、改一字者,賞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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