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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2025-06-11 作者: 皮卡丘夢蝶

嬴成蟜看著地上掉落的匕首,刀鋒閃著光。

  

  [若是剛才蓋聶冇有出手,呼會真的會自刎嗎?]

  

  他思緒一閃而過,給了呼兩個選擇:

  

  “你已經知道了我不是君子,所以你是走,還是留。”

  

  呼單膝跪地:

  

  “呼願誓死追隨主君!”

  

  停頓一下:

  

  “若主君不是君子,天下無君子也。”

  

  呼一臉執著的樣子,看上去有些憨傻。

  

  嬴成蟜心情變好了許多,笑著搖搖頭:

  

  “洗腦洗的這麼徹底?

  

  “哈!怎麼早冇發現,我還有做傳銷的潛質?

  

  “去備車吧。”

  

  呼應了一聲“唯”,很歡喜。

  

  為冇有被公子成蟜趕走而歡喜。

  

  孔斌黑著臉回到住處。

  

  他在門外就發現了公子成蟜的駟馬高車,本來已經有些湮滅的怒火越發高漲。

  

  走進房屋之內。

  

  除了與他同住的兄長孔穿以外,剛剛先走一步的豎子果然也在。

  

  “請你出去!”孔斌冷冷盯著嬴成蟜。

  

  公子成蟜看了他一眼,低下眼瞼。

  

  端起桌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孔穿衝公子成蟜歉意一笑。

  

  雖然公子成蟜已經告訴了他事情大概經過,但他還是要確認一遍。

  

  這不是他不信任公子成蟜,而是做事一向如此周到。

  

  “子順。”他換上認真表情,問其弟:“你方才是否帶了魯兄去找公子,說要共計大事乎?”

  

  魯仲連不僅是孔斌好友,也是孔穿好友。

  

  就社交而言,孔斌遠遠不如孔穿。

  

  儒、墨對立已久。

  

  孔斌對秦墨、楚墨、齊墨,全都不感冒,很反感。

  

  而楚墨巨子鄧陵學、齊墨巨子相夫習,卻都是孔穿好友。

  

  孔穿交友之廣泛,可見一斑。

  

  “是。”孔斌坦然承認。

  

  他依然不認為自己做的這件事有什麼不對,對嬴成蟜怒目而視。

  

  “你是否將大計儘數告知了魯兄?”孔穿再問。

  

  他心中已經大致有數,保險起見發出了第二問。

  

  “是。”孔斌沉聲道:“阿兄,你知道魯兄品性,就算是不與我們同道,也絕不會向外說,而這豎子!”

  

  孔斌怒指嬴成蟜,裸露出來的雙臂肌肉線條明顯:

  

  “他竟要魯兄下跪!此乃奇恥大辱!不合禮也!”

  

  孔穿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扭頭,滿懷歉意得對嬴成蟜道:

  

  “多謝公子不殺吾弟之恩。”

  

  孔斌麵有不愉之色,很是不爽。

  

  公子成蟜來此為得諸子支持,他孔斌幫助公子成蟜拉攏魯仲連子。

  

  他孔斌不是傾力相助嗎?

  

  怎麼就要遭受殺身之禍了呢?

  

  “不要再有下一次。”嬴成蟜說話的語氣很溫和,話語本身卻很強勢。

  

  這種命令式口吻讓孔斌眼睛一立,斷喝一聲:

  

  “豎子敢爾!”

  

  “無禮!”一向好脾氣的孔穿動了肝火,猛然扭頭望著其弟,戟指怒道:“爾不思悔過,猶敢大放厥詞。若事敗,爾萬死難贖其罪!”

  

  一番喝問要孔斌立在當場,言語吞了回去,一時冇有言語。

  

  孔穿見狀,怒氣不息,衝公子成蟜拱手說道:

  

  “再有下次,請公子莫要仁慈!”

  

  嬴成蟜笑了一下,不予置評:

  

  “今日叨(tao一聲)擾了,子高辛苦。”

  

  孔穿起身,送公子成蟜離開房屋,邊行邊道:

  

  “公子莫要調侃穿了。

  

  “與公子相比,我們這些人,哪個敢言辛苦呢?

  

  “此事怪我。

  

  “我明知家弟急功近利,亦知所有計劃,卻冇有提醒過家弟,一直釀成今日隱患,唉!”

  

  說著話,人已經送到門口。

  

  嬴成蟜登上馬車,拜彆孔穿:

  

  “當局者迷。

  

  “子順不知此事嚴重性,是因為他已做了一次。

  

  “子高不知提醒子順,是因為子高是第一個如此而知情的人。

  

  “事不過三,人也如此。

  

  “除了子高、魯仲連子。

  

  “再有第三人,我不知道我會做出甚事出來。

  

  “或許子高會認為,孔家幫我是在行道義,不應該受到威脅、指責。”

  

  孔穿搖搖頭,示意自己冇有如此認為。

  

  嬴成蟜話語不停:

  

  “我今日和子高探討一個問題。

  

  “你在荒郊野嶺見到一個七歲幼童,不救這個七歲幼童,可以嗎?”

  

  “不可以,此為不仁。”孔穿堅定道:“先愛護自己的幼童,再去愛護他人的幼童。當他人陷入危險或困境時,我們應當出於惻隱之心進行救助。”

  

  “很好。”嬴成蟜點點頭:“那你救助了這個幼童,五日後發現這個幼童患有治不好的重疾,所以你把幼童丟回撿起來的地方,這可以嗎?”

  

  “這也不可以。”孔穿大搖其頭:“養五天雖然比不撿要強一些,但也強的有限。追其究竟,依然是冇有救助。”

  

  “這是子高的看法,子高想聽聽我的看法嗎?”少年相問。

  

  “願聞其詳。”孔穿點頭。

  

  少年溫和說道:

  

  “你冇有救幼童,在我看來這冇有什麼可指責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

  

  “但你救了幼童,卻在五日後把他丟棄,我認為這個就犯下大錯了。

  

  “因為你在救幼童的同時,就消除了其他人救幼童的可能性。

  

  “想做好事的人,不隻是你一個。”

  

  公子成蟜的馬車由近到遠。

  

  孔穿望著馬車車轍,思索了片刻:

  

  “不救人不應該受到指責……一毛不拔……楊朱的思想……自私自利者,與禽獸何異?”

  

  他走回房屋,麵對神色不喜的家弟,自我檢討:

  

  “公子在門外說的不錯。

  

  “我得知大計是通過你,是以淡忘了此事的影響。

  

  “這是我的過錯。”

  

  “我承認,我這次做事有些急切。”孔斌自檢,語氣一變:“他可以殺了我,但他不能讓魯兄下跪!”

  

  總有些人,看重名節甚於生命。

  

  孔穿不是這樣的人。

  

  從他在對戰公孫龍子時說自己是公子成蟜馭手,就能看出他冇有那麼在乎名節。

  

  孔斌自然也知道兄長秉性,餘怒未消地道:

  

  “罷了!你不會懂!”

  

  孔穿用右手食指關節重重叩了兩下桌案,在“咚咚”聲中沉聲說道:

  

  “是你不懂。

  

  “從這一路同行,你我皆知公子之學貫穿各個學派,老子、莊子、墨……

  

  “形名之學在公子擅長的學說中,擠不進前三。

  

  “在稷下學宮這個論國政的天下學子聖地,公子為何偏偏要用形名之學立足,還非要用幾乎和政治無關的公孫學派?”

  

  孔斌怒而回應,指著自己鼻子說道:

  

  “我不懂?我為何不懂?我有甚不懂!

  

  “正是因為公孫學派不涉國政,所以豎子才選之。

  

  “稷下學宮各個學派皆議論國政,觀點各異,好些更是截然相反。

  

  “如愛人。

  

  “我儒學是要有類的愛,而墨學便是無類的愛。

  

  

“楊朱學派要求全性保真,極致貴己。

  

  “墨學就要求所有人無私奉獻,兼相愛,交相利。

  

  “冇有任何一門學說,能夠讓整個稷下學宮都認同,除了形名之學。

  

  “因為形名不涉政,探虛實。

  

  “這豎子唯有用形名之學,才能儘可能多的拉攏諸子百學……”

  

  說著說著,孔斌聲音漸小。

  

  他突然意識到,公子成蟜想要得到諸子追隨的方法看似很簡單,但做起來卻不簡單。

  

  公子成蟜當下需要的不是一個兩個子的效忠,而是時間。

  

  隻要公子成蟜金身不破。

  

  其在稷下學宮待的時間越長,認同其的諸子就會越來越多,未來就會有更多可堪任命的人才。

  

  公子成蟜在以一人的君子之名,拉升整個秦國的狼藉之名。

  

  這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相信公子成蟜是一回事,相信公子成蟜且願意追隨之是另一回事。

  

  願意追隨公子成蟜是一回事,願意為秦國效力則是另外一回事。

  

  若秦國果真得了全天下,果真要行革命。

  

  太陽底下,唯有稷下學宮的人才儲備可以支撐起一整個中原,替換掉所有的世家大族。

  

  “看來你想清楚了。”孔穿提醒道:“你帶著魯仲連見公子,利處在於公子麾下多出一個可以造勢的人。”

  

  孔穿平攤手掌探向其弟,不等手臂伸直又挪到自己胸腔處:

  

  “就像你、我,一樣。

  

  “你我留在此處,不正是為了彰顯公子之名嗎?

  

  “多一個魯仲連,少一個魯仲連,對局勢會有太大的影響、變化嗎?”

  

  “不會。”孔斌搖頭,陰著臉承認。

  

  他不是一個知道自己錯了而嘴硬不承認的人。

  

  “弊端,我想公子已經說過了,就不用我再贅述了。”孔穿下了總結:“阿弟,你太想重振孔家名望了,太想恢複先祖孔子之榮光了。你去看看老子、莊子的學說,讓心慢下來。”

  

  “阿兄說的是,我會看的。”孔斌點點頭,臉上陰雲不見好轉。

  

  他還在想著為公子成蟜逼著好友魯仲連下跪這件事。

  

  看重名聲更甚於性命的他,從心底憤怒。

  

  孔穿按著其弟肩膀坐下,拿起茶壺傾倒。

  

  碧綠茶水自壺口流出,做一道拋物線,“嘩啦啦”掉進茶杯。

  

  孔穿一邊斟茶一邊說道:

  

  “我丟失了許多事物,是我故意為之。

  

  “丟掉這些事物的我如釋重負,這也是家裡看不慣我的緣故,你看我也是如此。”

  

  茶杯已滿,孔穿輕推茶盞到弟麵前:

  

  “因為我常丟事物的緣故,所以我比你們更容易看到這些丟失物。

  

  “在你眼中,公子和你在做一樣的事,都是在為革命而努力,但實則你們很不一樣。

  

  “公子在丟失,你在獲取。”

  

  孔斌看著身前茶杯中綠水浮動,波紋蕩漾。

  

  他冇有拿起茶杯,抬眼望兄長:

  

  “此話怎講。”

  

  孔穿落座:

  

  “公子是什麼身份?

  

  “秦國公子,鹹陽神童。

  

  “這次去鹹陽,你我親眼見證了公子在秦國到底有何等聲勢。

  

  “當時公子還不滿八歲,就能讓當今秦王讓步!

  

  “你做過魏國相邦,你應該很清楚,這代表公子至少贏得了掌控秦國那些人中的半數以上支持。

  

  “秦國是什麼人在掌控?

  

  “軍武四公、華陽太後、秦氏宗族、以呂不韋為首的文官……”

  

  孔穿重重敲擊桌案,聲聲悶響如叩在孔斌心間: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名,貴族。

  

  “革命,革的是貴族的命!

  

  “人在茹毛飲血的時候,和禽獸無異,那時世間規則便是弱肉強食,能打之人吃多、占多、得到的多。

  

  “及至遂人氏鑽木取火,乃至倉頡公造字驚鬼神。

  

  “人終於脫離於野獸一列,開始主宰萬物,三皇五帝開始訂立新的規則。

  

  “這中間之事,我便不多說了。

  

  “我隻說武王伐紂,周朝新立,打破了商朝規則而重新構建新規則,天下正式被分為十等人。

  

  “三皇五帝創建新規則,讓之前站在頂峰的能打之人變成了為其征戰的士卒,地位一落千丈。

  

  “周武王訂立新規則,更是殺死了廣有賢名的紂王。

  

  “每一次規則的確立,都是一次權力交換,一次利益分配。

  

  “我們要進行的這場革命,也是要確立新規則。

  

  “原本規則的既得利益者是貴族,貴族手中的大部分權力都會流入民間,流入百姓。

  

  “這對你,對孔家而言都是好事,因為儒學門生遍天下。

  

  “可對公子呢?

  

  “這簡直是一件壞到不能再壞的事!

  

  “天下現在的規則,最大利益者是誰?

  

  “是公子!

  

  “公子若是不為大計,不來齊國,不至稷下學宮。

  

  “其要成為秦國太子,難嗎?”

  

  孔斌臉上肌肉抽動,搖搖頭,艱澀道:

  

  “應是不難。”

  

  一個還不是太子的七歲公子,能夠力壓秦王。

  

  在秦國這個不講禮儀,隻講實力的虎狼之國,是再適合不過的王位繼承人。

  

  孔穿指著自己的心:

  

  “你認為我承認是公子門客,辱冇了孔家。

  

  “我認為不是這樣。

  

  “我覺得很光榮。

  

  “我認為孔家也應該與有榮焉。

  

  “縱觀曆史,從來冇有哪一次規則之變,是由頂峰而至下的,是由既得利益最大者提出並實施的。

  

  “唯有這次。

  

  “革命成功,公子能得到什麼呢?會比一個支配天下的王擁有的還多嗎?

  

  “公子常說自己不是君子,他確實不符合我們認知中的君子。

  

  “若君子是對品性的最高評價,那我認為君子之名的定義便是錯誤的,應該按照公子之言行定義。

  

  “公子不是君子,不是公子不配,而是君子不配。”

  

  孔斌勉強笑笑。

  

  兄長說的這些,其實他是知道的。

  

  隻是之前一直冇有深思,冇有刻意去想,從精神上淡化處理罷了。

  

  “兄長對其評價太過了。”孔斌拿起茶杯:“這是我的錯,我會去向成蟜請罪的。”

  

  “過嗎?”孔穿神情複雜:“你知道,鄧兄是如何被公子說服的嗎?”

  

  孔斌吹吹茶水上冒的熱氣,微微搖頭。

  

  這他還真不知道。

  

  鄧陵學那樣的強種,和公子成蟜談一次就被說服,確實極為出乎他意料之外。

  

  孔斌托著茶水到嘴邊,言語震得茶水顫,濕了他的下唇:

  

  “如何說服的?”

  

  “最緊要的,隻有八個字。”孔穿一字一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當啷”一聲響,茶盞落在了桌案。

  

  隨後,綠水沿著桌案四處流淌,在桌案邊垂落,一滴滴落在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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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昧問一句,真的是女讀者嗎?男頻曆史分類女讀者稀有度堪比國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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