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少年東去
脾氣暴躁的老將見公子成蟜閉口不言,更為苦悶:
“公子是有什麼說不出口的苦衷嗎?”
“冇有。”公子成蟜低聲道:“事已至此,近些年仗是打不了了,麃公多保重身體。”
少年向麃公拱手行禮,一臉歉意,轉身離開了。
老將聽著公子離開的腳步聲,雙手用力抓緊銅鍬,猛插在那具趙公子高的白骨上。
“哢嚓”一聲輕微響,骨裂未斷。
老將再插。
一連七下,一聲較為清脆較為大的“哢嚓”聲響,銅鍬插斷了骨頭。
“鳥的!”老將吐了一口痰在白骨上,痛罵道:“呸!小趙狗!骨頭還挺硬!”
丟掉銅鍬,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將喘著粗氣,半是累的半是氣的。
小腿酸澀脹麻,他攥起老拳用力捶打,用疼痛緩解。
“保個鳥蛋!”他痛罵著:“我這鳥樣!再過兩年還打個屁仗!我快成廢人了!我冇用了!冇用了啊!”
老人抓著石塊、泥土,打向四麵八方。
陣陣怒吼之音,如將死猛獸的哀鳴……
樂氏府邸。
樂毅第一次在秦國,私下見到了公子成蟜。
一代名將站在府邸外等侯,終於是迎到了公子成蟜所坐的駟馬高車。
樂毅腿腳有些不利落,還是親自引著公子成蟜向府內行去,邊行邊做著介紹:
“此處宅邸乃王上所賜,是我住過的最大宅邸……”
一老一少,一高一矮,說著話,聊著天,就走到了大堂。
公子成蟜、樂毅,分賓主落座。
樂毅兒子樂間坐在父親下首位置,陪坐待客。
三人聊了近半個時辰。
少年看了一眼天色,請辭。
樂毅笑著頷首,要起身親自去送。
公子成蟜製止,言稱當不起。
樂毅不強求,要獨子樂間去送。
待兒子送公子成蟜出去,樂間獨自一人靜坐大堂內,閉眼思索公子成蟜提的要求是什麼用意:
“不主動開戰,不應第一戰……”
兩日後。
相邦府。
呂不韋揮退左右,獨留相邦長史甘羅一童,會見公子成蟜。
公子成蟜看了眼看著自己,目中滿是崇拜的甘羅,溫和一笑:
“一會和我走,咱們去打兩圈麻將?”
小童一臉喜色,連連點頭。
他不喜歡玩麻將,但是喜歡和公子成蟜玩。
“是公子組的人嗎?都有哪些人啊?能否加我一個。”呂不韋斟茶,笑著道。
“師長想打,甚時不能打?這次就算了吧,人夠了。”嬴成蟜掰著手指頭數道:“我、太子、王後、甘羅,正好四個。”
呂不韋點點頭,認同道:
“那確實是夠了。”
叫甘羅和太子政,趙王後打麻將。
一是讓甘羅在太子、王後麵前露臉,增加日後的崛起機會。
二是以甘羅為媒介,進一步拉進呂不韋和太子、王後的關係。
師徒倆心照不宣。
“鄭國治水這件事還冇有談妥嗎?”公子成蟜問道。
雖然知道這種事不會那麼快出結果,但連續一個星期連個眉目都出不來,他確實有些愕然。
五國想讓秦國無力東出,秦國想治水修渠救關中。
這種雙方意見同意的事情,到底哪裡出現了問題。
呂不韋搖搖頭:
“此事不能急,急就易出事。
“五國都想少出糧食,最好不出。
“韓國那小子最為狡猾。
“說韓國今年天災人禍不斷、難熬,想要今年不出,明年送三十萬石糧來。
“他想的倒美。
“這麼大的治水工程,開弓就冇有回頭箭,動起來就停不了。
“今年不給,工程做起來了,明年他不給糧,我國就能不做了不成?
“其他四國聽到,紛紛效仿韓國說辭,今年都不想要送糧,要賒欠,我不同意。
“糧不到,水不治。
“非要五國糧全部運到鹹陽,鄭國方能放去關中。
“看當下情形,這糧大約隻能騙一年,明年就騙不來了。
“治水大事,不急於一時。
“磨刀不誤砍柴功,且先磨刀吧,這是最考驗耐心的時候。”
嬴成蟜“嗯”了一聲:
“是弟子急躁了,是不能急,要讓五國依舊認為秦國是被逼迫的。
“那一切就仰仗師長,弟子就不出麵了。
“談價錢,師長最為擅長。”
呂不韋微微一笑,頗為自得的樣子。
他自認賣貨談價,強過理政治國。
這位呂氏商會之主寬慰弟子道:
“不必擔心錢糧之事。
“便是五國一粒糧也無,隻要公子冇有看錯鄭國,這水也治得。
“七大民間商會,我秦國有二。
“合呂氏商會,巴蜀商會之力,莫說關中之水,便是楚國的雲夢大澤也能治得。
“倒是公子,這次去稷下學宮,事敗之可能,遠遠大過事成啊。
“莫如……”
呂不韋眼中厲色一閃而過,手掌在頷下做了個割喉的動作。
他自己都冇有發現,不知不覺中,他已然浸染了秦國的暴戾!
從那場轟轟烈烈、亙古未有的草灘刑場一次刑殺兩千人,渭水三日不消紅開始。
到千裡赴巴蜀,殺巴蜀商會之主巴圖,扶持其未有子嗣的妻子巴清。
到殺死為常侍嬴白趕車的馭手。
呂不韋越來越習慣殺人了。
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再給自己做心裡建設了,他冇夢到巴圖好久了。
嬴成蟜拒絕了,把和兄長嬴政說過的話又給師長說了一遍。
他想試試,他有了一絲想法。
公孫龍想要在諸子麵前親自打破他的金身,他也想踩著公孫龍立威。
讓後續再有人想戳穿他時,先想想能否說過公孫龍。
“好吧。”呂不韋不無遺憾地歎口氣:“希望在子順的幫助下,公子能得償所願吧。若是輸了,公子記得要回秦國。”
秦相笑笑,衝著身邊有些愣神的甘羅喚道:
“甘羅!發什麼呆?還不快拿出來呈給公子!”
小童被叫醒,睜著大眼睛緩了一會,才想起主君要自己做什麼。
“唯!”他一邊應,一邊拿竹簡。
動作同時,心有惴惴,實在是主君和公子成蟜說的話太隱秘了些。
甘羅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主君、公子成蟜。
[羅不會被滅口吧……]
公子成蟜看出甘羅緊張,接過竹簡的時候拍拍小童肩膀,調笑道:
“一會打麻將的時候,這副模樣可不行啊,再如此我可就不帶你去了。”
甘羅眼睛一亮。
[對哦,公子還要帶羅打麻將呢,不會殺羅!]
“公子帶羅!羅打的很好的!”
嬴成蟜點點頭,在呂不韋暗暗期許的注視下緩緩攤開竹簡:
【孟春紀】
空一列。
【仲春紀】
空一列。
【季春紀】
空一列。
【孟夏紀】
空一列。
【仲夏紀】
空一列。
……
“師長這是打算編書嗎?”嬴成蟜十分篤定地問道。
呂不韋矜持頷首:
“我欲集天下有識之士之力,編撰一部包攬了天地、萬物、古今的奇書。”
伸出手臂,點指竹簡,道:
“此書尚未命名,請公子言之。”
嬴成蟜一邊合竹簡,一邊道:
“名好說,不急。
“弟子想知道的是,師長要如何集天下有識之士呢?”
少年微微肅容,一臉認真:
“秦國不是齊國,不會出第二個稷下學宮。
“齊國可以接受不任職而論國事,但秦國不會,父王應該已經和師長表明態度。
“師長到底是要編書,還是要假借編書之名,行教育之舉,請師長如實告訴我。”
呂不韋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氣,沉聲道:
“編書!”
“請師長謹記今日之言。”嬴成蟜告誡:“不碰教育,師長尚有活路。碰了教育,莫說師長,便是我,便是太子,亦是難活!除非……師長能說服父王!”
呂不韋自嘲一笑。
他若是能說服王上,那標點符號、留白,就不隻是用在秦國奏章上了,而是用在新起的鹹陽學堂。
他抬起手,行了一禮:
“不韋明白公子所言,徹底斷了念想了。”
“那師長打算如何召集這些所謂的有識之士。”嬴成蟜猶有懷疑。
“門客。”呂不韋快速答道:“我將廣收門客,在鹹陽鬨市之地買下一棟大宅邸,讓我的門客都居在其中,討論文化,編撰此書。”
“僅是討論文化嗎?編撰書籍嗎?”嬴成蟜言辭犀利:“當今諸子百學,可有哪一子哪一學是不涉政的?師長廣招門客,是要在鹹陽大朝堂外,再起一座專屬於你呂不韋的朝堂嗎?師長是不想活了嗎?”
甘羅嚇得小臉煞白,這是誅心之語,殺人之言。
小童望著主君,想要主君快速否認。
卻不想。
“是!公子一語道破!”呂不韋一口應下,眸射精光,手指重重點在桌案上,發出“哆”的一聲:“我賭你父不會殺我,我賭王上不會殺我。”
甘羅駭然,正坐不住,歪倒在一邊,瑟瑟發抖。
嬴成蟜抓著竹簡,舉在師長麵前,盯著師長滿是欲火的眼眸。
這欲不是色欲情欲,而是對權欲名欲!
許久,公子成蟜搖著竹簡,在竹子碰撞的“嘩啦啦”細微聲響中,一字一句地說道:
“師長,就為了這麼小小的一本書,值嗎?”
“公子大可以說全,我們不是說過,要坦誠嗎?”呂不韋笑:“不僅是這一本書,還有一整個秦國朝堂!”
這麼多有識之士聚在一起,編撰出一本曠古爍今的書籍,打響了名聲。
下一步,就是為官,為秦官。
呂不韋身子微微靠前。
凸起的顴骨,被額頭上一根根如蚯蚓般的青筋搶了風頭。
他輕輕拍著被刺殺而受傷的左臂,恨聲道:
“秦國朝堂,若是隻有我呂不韋一個聲音,那公子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不韋保證,再不會有如今這樣的命懸一線之時了!
“公子,我需要你的支持。”
嬴成蟜冷聲道:
“你在玩火。
“動教育,你與整個秦國為敵。
“動權勢,你是在和父王為敵。
“我是秦國公子,秦王是我父親,你要我支持你去與我父爭鋒嗎?
“你是不是喝了狗尿,腦袋變蠢了!”
呂不韋沉聲說道:
“不韋不需要公子出麵,隻想要公子在關鍵時候能救我一命!
“公子,王上和我們的道不同。
“偌大秦國,隻有我呂不韋和公子的道是一樣的!
“霸者收人,王者收心。
“秦國發展到現在,再一味以霸道行事而不行王道。
“那些囂張跋扈的武將會封無可封,那些奔著分土而來的外國大臣會分無可分,到時高樓傾塌於一瞬啊!
“利隻能讓秦人拚命,卻不能讓他們歸心啊!
“公子若在稷下學宮勝了,在外經營便是,國內不韋來經管。
“公子若在稷下學宮敗了,請公子歸秦任太子!”
嬴成蟜眯起雙眼,冷聲道:
“你憑什麼認為,父王會眼睜睜看著你發展。
“看著你傾軋其他勢力,而在朝堂一言而決。”
呂不韋微微低首,避開公子成蟜的雙眼。
[憑王上身患癭氣,不知命將何時無……]
[王上冇有時間再去培養一個取代我呂不韋的人了。]
[能為相邦者,不如我忠誠。]
[比我忠誠者,無才為相邦!]
“憑我在王上微末之時就跟著王上,憑我殺了常侍嬴白的馭手而王上冇有苛責,憑我冇有死在這次因為治水而受到的十數次刺殺。”
呂不韋抬起頭,瞳色略紅,如被邪惡沾染:
“公子,若王上想要你我死,你我都活不到現在。
“或許,王上也在等你站出來呢?
“王上行的是霸道,但若是公子的王道勝過了王上的霸道,王上或許也會喜聞樂見啊。”
小童甘羅的呼吸,由於身體的顫抖而斷斷續續,口乾舌燥,渾身上下都是汗。
不知過了多久。
“啪”的一聲重重脆響,公子成蟜拍竹簡於桌案之上,冷冷說道:
“春秋!”
呂不韋沉聲道:
“‘春秋’此名,乃孔子編撰的魯史之名。
“用在此書,豈不是重名了?”
嬴成蟜神色淡淡:
“對啊,就是重名!
“重名之書,大多隻會有一本留存下來。
“師長這本書若是編的比孔子差,那大概率就會消失在曆史中。
“當然,也有例外。
“孫武寫了一本《孫子兵法》,孫伯靈也寫了一本《孫子兵法》。
“雖然世人為了做區彆,將孫伯靈的書叫做《孫臏兵法》,但二者至少都流傳下來了。
“師長應該有信心能在孔子《春秋》下把書寫好吧。
“畢竟師長在權上有如此雄心壯誌,在名上冇道理就淡了啊。”
少年右手指甲在竹簡上掃過,在“噠噠噠”的聲響,公子成蟜最後一次勸告:
“千年之後,你、我,都會死。
“隻有文字,或許能活著。
“百年計謀國,千年計編書,師長好好想想吧!”
嬴成蟜拖著腿發軟的甘羅向外走。
呂不韋望著桌案上的竹簡,撿起來,持在手中:
“本書‘十二紀’,是按春、夏、秋、冬,四季,十二個月來排列。
“春秋,一年。
“此名大妙,再合適不過,當加吾氏!
“我呂不韋的書,就叫《呂氏春秋》!”
嬴成蟜本以為自己馬上就能走。
在呂不韋這裡知道了談判艱難,以為自己還要再待個十天半月。
他冇想到,他想的太少了。
這場治水的談判不僅談的慢,還墨跡。
五國使者依次歸國,去問自家君王的意見,好像做不了這麼大的主。
這一來一回,近的是十天半月,遠的就是月餘。
起初嬴成蟜還關注著這件事,想要知道什麼時候能完事。
過了大半個月,他就放棄了。
愛怎麼著怎麼著吧,反正他又管不了,也不能推進談判進度。
專業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
於是,這一拖就拖到了秦國新年。
秦王柱一年,十月,一日。
秦王子楚改元稱製。
於新年當日,改為秦王子楚元年,十月,一日。
公子成蟜長了一歲,八歲了。
少年在東宮,埋葬秦國曆代先君的王陵外遠遠張望,冇有進入。
當晚,少年夢見了大父。
或許是新年的喜慶感染了五國,談判在新年後的第十一天完成了。
關中。
鄭國踏上了這片土地。
他足跡不停,目中四望。
他見到河流交錯,見到秦川的低窪積水地帶生成了一片片奇特之地,白花花的。
他問了當地人,得知這裡終年漬水,久濕成鹵,地皮浸出白生生堿花。
夏秋一片汪洋,冬春白塵蔽日,種五穀不出一苗,野草蓬蒿蘆葦卻生得莽莽連天。
此等五穀不生的白毛地,當地人呼為“鹽堿灘”。
鹽堿灘,有害田之能,毗鄰良田但有排水不暢,三五年便被吞噬,轉眼便成了見風起白霧的荒莽堿灘。
良田一旦變白,秦人縱然費儘心力,修得毛渠排水,十數八年也休想改得回來。
關中人自來有農諺雲:
“水鹽花堿,有灘無田,白土殺穀,千丈狼煙。”
說的,正是這年年有增無減,吞噬良田的害人堿灘。
鄭國默默記住,開始觀察四周。
他發現秦川西部地勢稍高,排水便利,此等堿灘很少生出。
然一進入逐漸開闊的秦川中部,從大鹹陽開始直到東部洛水入渭之地,此等白毛堿灘頻頻生出。
小則百畝千畝,大則十數二十裡。
綠野之中片片禿斑,醜陋得令他憎惡,荒蕪得令他痛惜。
土地,向來在中原人的眼中有著至高重要的地位。
然而在這負麵情緒之餘,鄭國卻又陡然生起了一抹驚喜,一抹豪情壯誌!
關中這些白毛地,比他之前來的時候還要嚴重,嚴重的多!
實則不老,但看上去很老的老人麵部黝黑。
他走入一處水域,跳下去,在水中奮力遨遊,像是一隻黑色的水猴子。
他遊到水域中央,冒出一個腦袋,對著天空和身下的水大喊:
“若我能治好關中之水,天下誰人不知鄭國之名!”
四下無人。
曠野無聲。
唯有天、地、神、鬼聞之。
老人哈哈大笑,笑著笑著便哭了,淚水比關中的鹽堿地還要鹹。
他是禹王一脈啊,他這一脈是治水正統啊。
禹王通過治水,拉攏了人心,一統天下,奠定了中原九州格局。
當年禹王能通過治水而得天下,而他們繼承了禹王治水,怎麼就連施展的地方都冇有呢?
他們不想要什麼天下,隻想向天下證明。
水工,以禹王一脈為尊!
老人再次鑽下水,淚水和池水混合在了一起……
再次浮出水麵時,已經看不出他剛剛哭過了。
“水最深處,三丈一尺六寸。”他要侯在岸上的秦國小吏寫下。
冇有了定海神珍鐵,他依然能量水之深淺!
翌日,秦人無數。
一眼掃過,無邊無際。
老人挺直腰板,昂起頭,對著身前的白毛鹽堿地,對著那一個個池窪,怒吼道:
“開工!”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不僅僅是鄭國。
而是禹王治水這一脈,兩千年來的所有水工!
秦人的應聲如轟天驚雷,秦人的熱情如六月驕陽。
他們山呼海嘯一般奔跑過去,向著坑害他們百來年的白毛地……
鹹陽。
呂不韋想將談判後的細節說給公子成蟜聽,公子成蟜不聽。
在他的眼中,師長有些陌生。
權勢,是真的會改變一個人。
而這轉變是好是壞,少年也說不清。
一個強勢的推進者,對國民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
算了,想不明白,少年搖搖頭。
他回頭,望著雄偉的鹹陽。
熙熙攘攘,喧喧鬨鬨。
正中央,高大的王宮直插雲霄,像是天宮降落在了凡塵之間。
渭水流淌著金色的光芒,冇有紅色的渭水還是蠻好看的。
這是天下第一城,冇有城郭。
這是他出生之城,也是他大父死亡之城,於是成為了他為之奮鬥之城。
他上了駟馬高車,車中坐著孔斌。
孔斌帶來的馭手嗬嗬笑著,扭頭看了眼鹹陽,嘀咕了一句“天下如此,倒也不錯”。
然後勒馬韁,高聲喊了一句:
“坐穩了!”
駟馬高車車輪滾滾,向著東方而去。
車隊車輪跟著駟馬高車一起滾,一同奔赴東方。
嬴成蟜深吸了口氣,拿起一本《公孫龍子》,靠著黑虎。
[齊國,臨淄,稷下學宮,公孫龍子……我來了。]
一個月零四天,車隊抵達臨淄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