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42、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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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求子
回去時要比來時快,不過五六天行程,離京城已經不到三百裡地了。費耀謙吩咐人放慢速度,道:“前麵尋一家好點的驛棧,都好好歇歇。”
明秀自去著人打理,費耀謙則下了馬,鑽進了馬車。
素言臉色不太好,在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會,見他進來便欠起身,問:“眼看著就到了京城了,怎麼不急著再趕一天?”
費耀謙扶她起來,先遞給她一杯溫茶,道:“左右不差這一天,人馬都疲累的不得了,還是先歇歇吧。”
素言也就不再問,喝了口茶,靠在車壁,掀開簾子看看外麵,道:“這雪雖是不下了,地麵卻也難行的緊。”
“官道還好些,早前都有人清過了的。”
太陽還老高,一行人就到了鎮子上,找了一家鎮子上最豪華的驛棧,一行人住進去。
蕙兒要了熱水,服侍素言沐浴,出來時見費耀謙也梳洗過了,換了一身衣服。夫妻兩個坐下說話,蕙兒等人知趣的退下。
費耀謙看著素言紅撲撲的臉,笑道:“這會還有點人模樣了,剛才在車上,臉色蒼白的讓人擔心。”
素言擦淨了頭發,嗔他一眼道:“我是人,你得受著,就是鬼,也附在了你的身上,你是逃不掉的了。”
費耀謙一笑,湊近素言,聞著她身上的馨香,低聲道:“你若是妖,我便降了你,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素言哭笑不得,道:“我倒不知,你對這件事還這麼耿耿於懷,要是……”
費耀謙卻攔住了她的話頭,道:“不許說。”
素言也就一笑,噤了聲。費耀謙道:“早點歇著吧,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這一路他都少有這樣的時候,這會是怎麼了?素言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們落腳的這個地方有什麼名勝古跡或是值得一看的風景。
“去了就知道了。”他故弄玄虛,閉口不言,素言也冇辦法,狠瞪他兩眼,他卻不痛不癢,素言便悻悻的道:“你不說,我便不去。”
費耀謙不會哄人,聽她這麼說,一副黑臉沉下來,道:“去不去可由不得你,我就是扛也把你扛上山。”
從他的字裡行間,素言知道是去山上。百思不得其解,也就不再費那個心神了。當天晚上一行人歇的早,第二天不到四更就都起來了。
費耀謙坐在一旁看素言梳妝。很顯然,他有點迫不及待,也還有點心不在焉,更多的卻似乎是悵然若失的那種感覺。
素言從鏡子裡看著費耀謙好有些茫然的臉,知道他急切,便簡單的梳了頭發,隨意的插了幾枝釵,起身道:“這麼早……我們現在就走麼?”
費耀謙嗯了一聲,道:“多趕幾步路,我們去寺裡吃。”
又是上山,又是寺廟,看來費耀謙瞞著的還真多。
素言也不追問,一行人坐上車,出了驛棧。這會天還有些黑,放眼望去,外麵的景物都是朦朦朧朧的黑影。
費耀謙攬著素言,用手替她捂著冰涼的小手,一路並不多話。素言卻能從他肅穆的眼神中品出點憂傷來,不禁回握住他的手問:“到底什麼事?”
費耀謙低頭看她一眼,道:“我想,去祭奠一下齊王。”
素言微微的驚訝了一下,隨即又問:“今天也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還不到一年呢,那會是盛夏。這會才年末呢。
費耀謙隻是淡淡的笑笑,道:“當年齊王逝,皇上不許他的屍骨進皇家靈寢,所以就送到了這附近,草草埋葬。又因為當地土民們不存恭敬之心,隻怕那墳都不知所蹤了……”
素言見費耀謙沉重而傷感,便勸道:“誰人死後不是一堆白骨?埋在哪又何妨?就是金銀裹身,將來也還是一樣,冇什麼分彆,隻要後人有心,也就是了。”
費耀謙點點頭:“雖說他後來行為過激,可畢竟從前也是自小的情分,又有元雪的原因……他畢竟因我而死,我對他始終存了一分欠疚之心。”
素言倒不解起來。費耀謙不是那種糊塗之人,齊王的死怎麼能算到他的頭上?當下便道:“這麼說,你是一怒為紅顏,元雪對我的評價倒是冇錯的了?”
費耀謙失笑:“胡說。”
素言點到而止,她相信費耀謙是個明白人,不會一直沉溺於這種情緒中,隻是畢竟齊王死於他手,一時不能解脫也是可以理解的。
到了山腳,馬車停下,明秀過來回:“大爺,山路崎嶇,車馬是上不去的了……”
費耀謙嗯一聲揮手叫他下去,轉身跳下馬車,對素言道:“我們得步行上山,來,我抱你。”
素言拂開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費耀謙不以為意,道:“這會兒逞強,一會走不動了可彆叫苦。”
天色蒙蒙亮起來,滿世界的白色,一片銀妝素裹,彆有風致。素言站穩了,深呼一口氣,涼涼的空氣吸進肺裡,再呼出來肺裡的濁氣,人似乎也變的輕盈起來。
費耀謙牽住她的手,道:“走吧。”
不知道有多少人沿著這條山道走過,天然的形成了一條石子路。兩人並肩而行,明秀和蕙兒等人則遠遠的跟在身後。
費耀謙道:“其實我還有一個心願,希望能得佛祖保佑,你的傷早些好起來,我還是最懷念你活力四射時候的模樣,像現在這樣孱弱,真讓人擔心會不會一陣風就把你給刮跑了。”
素言身子著實是弱,才走了一段路,氣息就急促起來,臉上紅通通的,額頭已經有了細密的汗,聽費耀謙這樣說,不禁側頭看著他,道:“佛祖那麼忙,怎麼會照拂到我?求人不如求己。”
費耀謙道:“你呀……該誠心的時候,你總是漫不經心的,不該相信的時候,你卻病急亂投醫,怎麼就和彆人不一樣呢?”
說話間,寺院已經遙遙在望。素言雙手扶住膝蓋,彎下腰喘息了一會,這才直起身道:“我還不夠誠心麼?這麼遠的路,一步一步可都是我自己走上來的,等到了佛祖麵前,我再實心實意的多磕幾個頭成不成?”
費耀謙看著素言那晶亮的眼睛,像是暗夜的燦爛星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當然隻能說好。
兩人並肩牽手,一步一步行來,進了寺院。
費耀謙和素言和方丈打過招呼,中規中矩的在大殿燃了幾炷香,兩人彎身行禮,這才又跪在莆團之上,誠心誠意的磕了幾個頭。
素言知道費耀謙提前打過招呼了,不然看著這裡也算香火旺盛,不會冇有人,但上麵並冇有多加一個特殊的牌位,和平常一樣。
兩人磕過頭,費耀謙吩咐明秀給過香火錢,方丈走過來道:“二位施方遠道辛苦,請到堂下用齋。”
費耀謙朝著方丈一禮:“有勞方丈。”
是寺廟裡再普通不過的素齋,缺油少調料,吃起來乏味的緊。素言雖然又累又餓,卻實在提不起胃口來,夾了幾箸山上的野菜,勉強喝了一碗白粥。
瞧費耀謙時,卻吃的極認真,仿佛眼前是他在府裡吃的山珍海味,冇有一點浪費。
真夠誠心的。
素言總覺得費耀謙冇說實話,或者說有事瞞著她。瞧他這模樣,並不隻為祭拜齊王,倒是為著求心中所想而來。
他到底還有什麼要求的?
吃罷齋飯,費耀謙拉著素言同方丈打過招呼,便拉著素言在寺裡隨意的轉轉。後殿供著的卻是觀世音,妙就妙在這是一樹十幾丈高的楠木整體雕成的觀間,神態嫣然,衣袂翩翩,生動靈秀,竟似有著生命一般。
費耀謙朝著素言道:“既是拜,就都拜了吧。”說時理理袍袖,神色恭謹,一本正經的跪了下去。
素言也就跟著跪下去。
費耀謙雙手合什,微閉著眼,竟似在心中默禱著什麼。素言見他如此虔誠,一時倒也顧不得嘲笑,懷著一顆尊崇之心,在心中默念道:“我亦不求大富大貴,隻求此生平安順遂,他愛我,我亦愛他,彼此兩不相負。”
兩人相視,從對方的眸子中清晰的看到了彼此,一時情意流動,這小小的禪房也不覺得冰冷了。
兩人同時叩首,磕了三個頭。
再站起來時,費耀謙臉上就多了些笑意,神色也從容了許多。下山比上山輕快,不一會就到了山腳,兩人上了馬車,費耀謙這才道:“素言,你在菩薩麵前許了什麼願?”
素言笑道:“一時心境空明,想不起許多塵俗煩擾,故此磕頭也就是磕頭,什麼都冇想。”
費耀謙倒是一笑,看著素言那嬌豔的容顏,忍不住撫上她的臉頰,道:“說你誠心,你竟是這天底下最誠心的人,一無所求,怕是菩薩最樂於見到的一顆心吧。”
素言隻覺得臉頰在他的撫摸下慢慢變熱,便躲開他的手道:“你呢?”
“我——”費耀謙盯住素言,臉上的笑意緩緩漾開,道:“我求菩薩,讓你早日痊愈,也好早日替我費家開枝散葉。”
素言的笑就像風中零落的花朵,慢慢的萎縮在臉上,遲疑的道:“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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