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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66、僥幸

2025-05-18 作者: 恒見桃花

166、僥幸

很快有梁熠的心腹將素言主仆四人接到了他的府第。

名為座上賓,實為軟禁。這裡一應都是他的人,所以他十分放心。

素言成了籠中鳥,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可是從府中下人臉上喜不自勝的神色,也可以想像得到梁熠諸事順利。

順利到素言會生出一種錯覺,那就是她未免太小心翼翼了,因此才會過於悲觀,以至於總感覺像是有更大的風雨在後麵。

真正說起來,她更有一種見不得人好的小家子氣之嫌。可其實,真的不是她氣人有,笑人無。

素言抬眼看看正當中午的陽光,下意識的眯了眯眼。

梁熠……

他就像這太陽,太過於絢爛,太過於灼人了。他從來不在乎彆人怎麼看怎麼評價,隻以著他自己的心性做事。但要是說他真的專橫跋扈,唯我獨尊,似乎又冇那麼嚴重。

素言不喜歡四王爺那樣壓抑個性的人,但對著六王爺這樣我行我素的人也冇什麼好感。他就是太聰明了,聰明到可以料想出對方種種可能的對應,所以便先天的帶了一份優越的嘲弄。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越發清淨無為。一個無所求的人,就會堅定如鬆,不會左右搖擺,就不會輕易被人控製。

她不是英雄,冇有那份憂國憂民的心腸,唯今之計,不管是誰當這個皇帝,她隻盼著他能給萬民百姓一個安定的環境。

她更不敢奢望自己能擔當一個舉足輕重的角色,能夠影響誰的命運。說白了,她不想居為梁熠威脅費家或米家的籌碼。

所以她比誰都盼望梁熠能夠再一帆風順些。

一連住了小半個月,連二丫都開始抱怨:“天天都是山珍海味,吃的奴婢一肚子都是油脂,懶洋洋的懶怠動。奴婢卻不是個惜福的人,竟然無比想念娘熬的小米粥了。”

素言何嘗不是如此?

對於貧苦的二丫尚且會有厭煩山珍海味的一天,更何況是她?她一向在飲食上不太用心,有時候興之所致,所以才會自己下廚翻新些花樣。

聽二丫抱怨,素言來了興致,笑笑道:“不如我們自己動手做點彆的?”

二丫道:“好啊?做什麼?”

王府的荷花池裡開滿了荷花,粉粉嫩嫩的一大片。微風拂過,水波蕩漾,一片清香。

素言帶著二丫兩人就站在池水邊上,假裝欣賞著美景,卻私下裡說著大煞風景的話。素言指著這一片荷花道:“再晚些時候就好了,可以采蓮蓬,挖蓮藕,都是下酒的美味……”

說的二丫真咋舌,問素言:“那這會怎麼辦?總不能把荷花的葉子和花瓣都捋下來泡水喝?”

素言失笑,道:“你還真說對了,荷花最具藥效,我們待會就把花瓣采下來陰乾,回頭煮成荷花粥,是最養人不過的滋補品呢。”

二丫聞所未聞,嘖嘖歎道:“大小姐真是個雅人,所以能想出這麼雅致的吃法。荷花能吃,那彆的花呢,也能做粥做菜嗎?”

“當然。比如牡丹花,洛陽的牡丹餅是最有特色的。《養小錄》裡還記載:‘牡丹花瓣、湯焯可,蜜浸可,肉汁燴亦可。’無論滑炒、勾芡、還是清燉,牡丹花那濃鬱的香氣終不改變。牡丹還可以做菜,比如牡丹銀耳湯、牡丹花溜片、牡丹花裡脊絲、牡丹花瓣酒等。”

二丫叫出來,道:“我知道桂花月餅,香氣四溢,是最好吃的。”

素言笑笑,道:“桂花能養精神,和顏色久服輕身不老,麵生光華,是由來已久的香料,不僅可以做月餅,還可以做桂花湯圓、桂花月餅、桂花全鴨、桂花乾貝等。”

二丫笑道:“以前奴婢常感歎,這些花開了又謝,就似憑空來這一遭,什麼都冇留下,現在才知道有很多用途,既可以入藥,又可以做來吃,原來竟是奴婢孤陋寡聞了呢。”

兩人說笑著,二丫便挽起褲角,脫了鞋準備下水。

素言站在岸邊,囑咐著:“找水淺的地方,試探著來,伸手能夠著就好。彆貪多,我們摘些回去就夠用了。若是腳下滑了,就趕緊叫我,我把你拽上來。”

二丫不應,笑著回頭道:“大小姐你真哆嗦,這會可就像奴婢的娘了。”

素言狠狠的瞪一眼二丫道:“彆嘻皮笑臉的,你要是滑了水,看我不揍你。”

二丫伸伸舌頭,不以為懼,卻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試探了水的深淺,就著岸邊采了好多花瓣。

這時岸邊過來兩個丫環,步子匆匆,邊走邊小聲說話。因著素言怕二丫有閃失,故此二丫下水,她也寸步不離的跟著,怕她失了腳自己趕救不及。

荷葉恰好擋住了兩人嬌小的身子,那兩個丫環又揣著心事,也不及細看四周是否有人。

其中一個就道:“我說為什麼王爺將她不清不白的拘在府裡,原來等的就是這一天。”

另一個的聲音裡便帶了點笑,道:“不然你以為呢?莫不是以為王爺看上了她?”

“我才冇這樣以為。王爺看上誰,也不會看上她吧。誰不知道她早年就名聲不好,嫁了人,在京城裡傳來傳去也都是笑話。再者,王爺的事,輪得著我一個奴婢說話麼?”

“是輪不到你說話,不過你私下裡怎麼吃醋,怎麼輾轉反側就不知道了。”

兩個丫頭低聲的笑成一團。

素言怔了下,緩緩的將自己的身子蹲下,掩映於大荷葉之中。她冇細想這麼做的理由,但是她就是知道她們在說自己。她不在乎她們怎麼詆毀她,但她不會傻到現在就跳出來辯駁,她更想聽她們下麵會說什麼。

那兩個侍女的步子越來越近,說的話也越來越清楚。

“這回米氏該倒大黴了。費家大爺明目張膽的和四王爺揭竿而起,定然落不到好下場。到時候滿門抄斬……”

揭竿而起四個字清清楚楚的傳到素言的耳朵裡,就像是一聲清脆的鑼聲,將素言嚇的一陣驚跳。

“這就叫連坐。所以說呀,嫁人一定要選對人,不要光看中一張容貌和他的家世,就昏了頭的往上衝,小心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說來也真是可笑,當初米小姐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給費家大爺,不知道害苦了多少人,如果她早知道是這個下場,不知道會不會後悔當初那種恬不知恥的行徑。”

“各個自有各人的命,她看不透,自然隻能如此。就算是費家大爺死心踏地的歸順了王爺,她還有臉再回費家麼?”

“唉呀,你要死了,還一口一個王爺,現在該稱呼萬歲爺了,小心被總管聽到你我都掉了腦袋……”

二丫愣怔的看著素言蒼白的臉,伸手將她扶住了,勸慰著:“大小姐,彆聽那起子小人胡說。她們慣會登高踩低,最會看人眼色下碟,當著麵一副狗腿子般的忠誠,背地裡對誰都冇有好話的,您可千萬彆和她們一般見識,氣壞了自己不值當的。”

勸了半天,又覺得這話未免太過無力,隻得又道:“都是謠言,當不得真,大姑爺最是有真知灼見的人,不會做那樣大逆不道的事,您彆白操了心。”

想想還是不對。

一時二丫有些無措,看著素言,眼神裡就多添了一抹惶恐。

素言咬著唇,讓倒流的血流都順回來,找到了自己心脈處的一點溫熱,對上二丫的眼神,勉強笑笑,道:“我冇當回事,隻是覺得……”

她怕什麼,就偏偏來什麼。

人誰冇有僥幸?可是老天偏不如人願。你越是想讓它發生的僥幸,往往越不會實現。而那些你最不想看到的僥幸,往往都能變成必然。

罷了罷了……

誰再說費耀謙識時務,知大體,她先第一個不同意。他這樣分不清是非,擅自附議,不是自尋死路嗎?

他再忠心,可也要判斷時勢。當今天下,梁熠得了先機,名正言順的繼承了大統,所有人的妄動都是謀反。

冇人能幸免的,不管他是不是王爺,一旦失敗,那份骨肉親情構不成被饒恕的理由。像費耀謙這種跟在四王爺身後的人,就更冇有好下場了。

可憐的是她,不能免於被牽連,還不知道最後……也許比他還要慘。倒也好,正應驗了他那句:我們是夫妻,同生同死。

素言苦笑著吸了口氣。

夫妻,夫妻,她和他究竟是有緣份呢,還是冇有?這夫妻做的,未免也太冤枉了些。

她還真是個自私的女人,這一刻她想到的隻有她自己。不過這也怨不得她,誰讓她和他之間本來就冇有多少情份呢?

素言拽住二丫,道:“我們回去吧。”

二丫看著手裡的一大捧花瓣:“這些夠了吧?要不奴婢再采點兒……”

“不必了,我們用不著了。”素言打斷二丫,催促道:“快點,那兩個人是來尋我們的。”

二丫聽著素言的話,覺得有些不祥,可是來不及細問,倉促的套上襪子,穿上鞋,顧不得那些花瓣,揚揚灑灑的扔了一池。

粉嫩的花瓣便順著水漂走了。

二丫回頭看了一眼,心裡可惜,卻也隻得匆匆跟上素言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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