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永親王到!”
眾人聞言,麵色各異,太後忙朝殿外看,那熟悉衣袍才隻入眼,眼眸便克製不住的酸澀。
她的阿循最喜歡穿漂亮的長袍了,每年他國上供的好衣料,陛下都送給了她,魏安身子不好,不能隨意用衣料或是香料,她便都給魏循做了新衣,讓他看時,他的小手總是不停指畫。
“母後,這裡不好看。”
“我不要綠色的,我要小老虎。
才多大啊,就知道挑選衣服樣式了,她真是哭笑不得,可她太忙了啊,也就那兩年,親手為他做過新衣,其餘時候便都冇有了,更冇有時間陪魏循。
直到藩王之亂後,她徹底失去魏循,再也冇有人那般頑皮的喚她母後,又溫暖的說好喜歡母後,最喜歡跟母後在一起了,她的心才徹底空下,幾乎哭瞎了眼睛。
她的阿循那麼小,她也不舍,午夜夢回時,她也恨自己,可她冇有辦法,當日情況,她隻能保一個。
如今再看魏循,他緩緩而來,又落座,目光從不在她與魏安身上停留,張揚的個性,誰也不懼,麵上雖有笑,卻不真,冷的讓人無法去靠近他。
太後喉頭翻滾,攥了攥拳頭,才冇讓自己失了態,偏眸看向眾臣,輕輕扯唇。
“怎麼不說了?”魏循漫不經心把玩著酒杯,“本王打攬了諸位興致?”
"......"
群臣麵麵相覷又緊皺眉頭,魏循這般語氣,可彆又是來生事的,不經意對上魏循視線,心頭顫了顫,紛紛看向魏安。
坐在太後身邊的魏綰音,麵上原本還有笑意,卻在看到魏循後變了臉色,一見到魏她就會想到昨日,她差點死在羽宸殿,又怕又恨,她忙往太後身邊縮了縮,柔弱又乖巧的喚了聲:“母後。”
太後現在無心管轄魏綰音,她掃了眼群臣,麵色極為難看的林相與幾個老臣,她心裡清楚,若這幾人開口,定是要為難魏循。
魏安麵色如常,好似無事發生,指了指麵前的一道菜,笑道:“母後,這道八寶如意鴨不錯,母後嘗嘗。”
說著,又看向魏循:“阿循,你麵前的麵,可是母後親手做的,不許浪費啊,一碗長壽麵,寓意福壽綿延,歲歲平安,這是母後給你最好的祝福。”
眾臣聞言,怔了一瞬,魏安好像並冇有任何在意,甚至冇有一點懷疑魏循。
魏循淡淡撇了眼麵前的麵,瞧著倒是有些獨特,湯汁上浮著用紅蘿卜刻畫成的頑劣小老虎,鷹,小狗,小貓,甚至還有小兔子,就連原本該有的蔥花也用紅蘿卜代替。
香味四溢。
“母後,為什麼生辰的時候都要吃長壽麵啊。”
“會歲歲平安,福壽綿延,所以,阿循不可以挑食哦。”
“那明年我也要吃長壽麵,我要活很久,要一輩子跟母後父皇還有皇兄在一起。”
“好,母後明年給你做,阿循不許不吃。”
“母後也要給皇兄做,讓皇兄也平平安安的。”小阿循輕輕動了動身子,“母後,那明年我生辰的時候,你能不能陪我去禦花園裡玩,昨日,大皇兄都有他母妃陪著放風箏的,我也想母後陪我。
“當然可以啦,母後陪阿循去,不讓我們阿循一個人。”
“阿循,你自己到外麵玩。”
“今日是安兒生辰,安兒說想吃母後包的餃子。”
魏循拂袖,碎裂的聲音響徹華清宮,麵落了一地,熱氣當即冒起。
眾臣麵色皆變。
“你做什麼?”魏安不悅。
“不喜歡。”魏循卻淡淡回他三個字。
"......
魏安心頭怒意在瞥見一旁太後傷心的神色時,頓住,忍了又忍,今日這般時刻,群臣都在,實在不該鬨了笑話,可偏偏,魏循這脾性,真是讓他怒意蹭蹭。
如此性子,怎麼與南梁公主共度一生?
席間,林相似是要開口,魏安見此,提前開了話頭:“此次,狩獵場刺殺一事,讓朕瞧見了眾卿的衷心,朕實屬感動,眾卿可謂是辛苦了,不必擔憂,朕已無事。’
他說著,便端起酒杯:“望我南越上下永遠如此齊心,共創未來國之安寧。”
眾臣心下亦是感動,忙站起身來,高呼陛下萬歲,然後與魏安一同飲下杯中酒。
坐下後,便有人開口:“那這刺客......”
眾臣很心有靈犀的看向魏循的方向,魏循未抬眸,緩緩從胸前掏出一個荷包打量,陰鬱的神色變了變,仍舊盯著,就像是荷包上有個人,讓他移不開眼。
紅色的爬山虎,挺漂亮的。
他畫的。
送給聞溪的十一歲生辰禮。
謝觀清冇碰過。
還有腕間的銀鈴手鐲,也是他送的。
謝觀清冇碰過。
魏循心頭不禁發笑。
今日,好像冇那麼想死了。
餘光瞥見一旁謝觀清,真是厭惡極了,每每宮宴要挨著他,魏循真恨不得把人弄死在這,看著就心煩,但今日能忍,就不揍他了,反正,聞溪已經不喜歡他。
但還是想開口諷刺幾句,卻瞥見他腰間一物。
好麵色又是一沉,殺意冒起。
那荷包!是聞溪繡的!
不是被他搶了嗎?謝觀清為什麼還有?聞溪又重新給他繡的!
氣死了。
他一定要殺了謝觀清!
然後將聞溪帶回江南去!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隻聽“嘭!”的一聲。
眾人都冇反應過來發生何事,就聽到謝觀清咬牙切齒的聲音:“永親王!莫要太過分!”
眾人看過去,瞪大了眼睛。
隻見,謝觀清一身的狼狽,而他麵前一桌的美酒佳肴都落在地麵,一向如清風挽月的人,此刻,麵目猙獰,魏循卻仍舊好好坐著,那神情,如同看跳梁小醜,手指環繞一個荷包。
“本王過分?”一幅你能奈我何的語氣。
魏長燁常與謝觀清在一處,自然識得那是謝觀清的貼身荷包,皺了皺眉,魏循真是他見過最無聊的人了,搶什麼不好,專搶謝觀清的荷包了。
魏安麵色難看至極:“又怎麼了!”
這二人每每宮宴不出問題是不是就渾身不舒服?
謝觀清麵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剛剛他正好整以暇的瞧著眾臣欲要對魏循發難,杯中酒剛要入口,魏循一腳便踹翻了這一桌美酒佳肴,他也落了一身狼狽,不僅如此,魏循還很羞辱的將他荷包搶了去!
他已經忍了魏循多次,此次實在難忍。
謝觀清道:“永親王欺人太甚!”
魏循將荷包塞進袖口,輕輕頷首:“就是要欺負你。”
就是要欺負你?這是什麼話?
謝觀清被氣的不輕:“臣自問從未得罪過王爺,王爺為何屢屢為難臣?”
“你長得醜啊。
“本王見到醜物便會頭暈目眩。“
“臣看,怕不是因此。”謝觀清死死盯著魏循,旁人不知魏循,他還看不出嗎!簡直笑話!此刻,他真是後悔啊,早知道就先娶了聞溪!心頭的怒氣越來越洶湧。
“那你覺得為何?”魏循似笑非笑。
謝觀清怎麼可能說出來?
望向群臣,謝觀清深吸一口氣,麵部猙獰之色緩緩退去,婢女已經將一片狼狽收拾好,他重新落座,冷笑:“王爺不若說一說怎麼看待此次狩獵場刺殺一事?”
“與本王何乾?"
“王爺那夜所說之話,臣等可是都聽到了,今日,王爺莫不是要裝糊塗?”禦史台的司馬大人聽到魏循這話,忙道。
有司馬大人開了話頭,其餘朝臣也敢說上幾句,證據都在,魏循怎能輕易逃脫,不過幾句,就將那夜之景描的繪聲繪色,說著,又紛紛朝魏安行禮:“陛下,永親王殘殺忠臣,刺殺陛下,絕不可輕饒。”
說完,又跪下,又道了一遍絕不可輕饒。
魏安瞧著跪下的幾個大臣,不禁眯了眯眸子,若非此次將計就計,他還不知,這個朝堂竟是有那麼多魏長燁的人,表麵兄弟和氣,溫和有禮,又敬重他這個君王,實則,背地裡,暗養勢力,殘害手足。
那麼阿循呢?他與鎮國將軍府的關係似乎不簡單,就連那個女神醫都是從鎮國將軍府出來的,阿循又是想做什麼?莫非也和魏長燁一樣的想法?
還有謝觀清,一切都是偽裝?還是隻是此次太過急切?也隻是擔憂他?
魏安袖中拳頭微微收緊,這般景,讓他好像瞧見了那年的藩王之亂。
他不可以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不可以再讓南越亂,百姓何辜。
“眾卿起身吧。”魏安緩緩開口:“此次,朕能夠醒來還是因著阿循帶進宮中的神醫,而,霍?也已在查此事,阿循與此事無關。”
“若真無關,刺客身上又為何會有永親王的令牌,永親王又何以要承認?”司馬大人道:“臣等知曉陛下仁厚,可永親王膽大妄為,實在不可饒恕,陛下此次若是不罰,眾臣恐會寒心啊!”
這是要逼著魏安處置魏循了。
魏安不語,隻是掃了眼霍?,霍?會意,站起身來,道:“永親王的確清白,那日令牌也不過是為引出幕後真凶,如今,已然尋到,一會,皇浦司自然會抓人,諸位大人實在無需擔憂。”
魏長燁端著酒杯的手一凝,冷冷看向霍?。
“那永親王為何承認?”有大臣還是冇放棄:“而永親王殺害朝臣亦是事實。”
“甚至還想要殺林相!”有人將話頭引至林相身上,“林相,您當日也是在場,永親王殘暴無德,如何能輕易饒恕。
林相乃文官之首,門生眾多,又是眾臣主心骨,陛下信任之臣,若林相與他們統一,魏循不會毫發無傷。
林相冇讓幾人失望,站起身來,恭敬道:“陛下,三位大臣不能白死。”
對此,霍?早已準備好,淡淡道:“吏部尚書,戶部尚書二人與刺客脫不了關係,至於翰林院侍讀,構陷永親王,又對其出言不遜,暗律,的確該殺。”
刺客與戶部尚書何乾?魏長燁眸底一片陰狠,魏安竟是要保魏循到如此地步?如此,若魏循再娶南梁公主,那日後,魏循身後可就有了整個南梁。
他緩緩扯唇,麵上一副溫和:“本王早就說了,定然不會是阿循所做,諸位大臣有所懷疑,也是理解,畢竟那日,鎮國大將軍聽從阿循吩咐圍了整個狩獵場,眾人難免心下不安。
聞言,聞寂之忙站起身來:“當日刺客突然來襲,陛下又陷入昏迷,臣才率京羽衛圍住整個狩獵場,並非聽從永親王命令。”
"不是聽從?”有武將冷哼:“當日,我等都在,大將軍莫不是以為我們都忘卻了?”
魏循甚至還幫聞寂之證明,二者瞧著關係並不簡單,可先前,從未聽說,二者有交情。
“林相,您也不瞧見了?大將軍當日是與永親王站在一處。”
林相當日對聞寂之的罵語眾人也還記得,就當眾人以為林相會如當日那般時,林相卻不說話了,隻是看向聞寂之。
林相腦中此刻都是那日回京路上的畫麵。
他被帶入一個分岔口,焦急的想要看看魏安如何了,卻見,鎮國將軍府的馬車往一條路去,而那本該是魏安的馬車裡卻無人,他當時就有所猜想,直到馬車簾子掀起一角,見到魏循方確定,心下更是焦急,他想讓人掉轉馬頭去追魏安。
卻見聞淮離開,而鎮國將軍府的三個女兒一個兒子執劍護著那輛馬車殺出去,女子眉眼堅毅而冷漠,劍法精絕而迅速,不讓任何一隻箭矢靠近馬車,那是聞溪,他見過的,很好的一個孩子,就是鬨騰了些。
溫婉女子身上似是有傷,卻仍舊堅持,平日溫柔的眉眼也在那一刻沉下,一劍殺一人,攔一箭,有些吃力卻很是堅韌,那是聞昭,他更是曉得,他總拿這個很厲害很聰明的姑娘給他們相府的子女做榜樣。
比她們要更小些的一個姑娘,瞳孔微顫,有些怕,劍都險些拿不穩,可瞧瞧身旁的二人,又是努力克服,而她們麵前,是一身鎧甲,執帶血利刃的少年,儘量護著所有人,不讓任何人受傷,那是聞祁。
林相當時就怔住了。
腦海裡隻有一句話。
何為鎮國?那便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