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夜色低垂,淒淒涼風吹動紛亂的樹影,呼呼聲中夾雜著不定的蟲吟聲,令人毛骨悚然。
聞溪打量周圍。
這裡,遠離了所有喧囂熱鬨,夜霧彌漫開來,悄無聲息湧入四周,黑壓壓一片,夜鳥叫怪聲此起彼伏,在這夜色中顯得更加恐怖。
她點燃火折子,火苗忽閃,前路被照明。
越往深處去,涼意更甚,耳畔怪叫聲濃烈,前方,不知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時不時的,像是跟著她,又像是就在前方,若隱若現,形如鬼魅。
聞溪腳步頓住,淡淡瞧著那東西又消失,換作從前,她一人身處這樣的地方,定會怕的蹲身哭。
可此時,已然不同。
已經死過一次,見過鬼神,不及人心可怕。
不明身影又從她麵前飄過。
聞溪冷冷扯唇:“裝神弄鬼!”
她撥開前方樹葉, 徑直往深處去,樹林茂盛,月光已經透不進來,冷風猛然席卷,手中火苗被撲滅,感受到危險悄然而至,她下意識攥緊了袖中匕首。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痛苦呻吟。
“阿姐。”
聞溪側耳傾聽,可除了風聲再也聽不到其他。
“阿姐。”聞溪又喚道:“是你嗎?”
無人應。
聞溪皺了皺眉,莫非聽錯了?
幽幽寒光突然迎麵而來,聞溪愣了一瞬,忙偏身躲過,拔出早已握在手心的匕首,對方利劍淩厲,在這般的時刻,匕首隻能占個下乘,聞溪一麵躲開對方的劍尖,一麵打量對方,黑衣蒙麵,皇家狩獵場,可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進來的。
能在這等著她,埋伏的,她大概能猜出是誰的人。
聞溪眸色淩厲沉下,在對方又一劍朝她刺來時,她抬腳踢開,匕首速速朝他而去,殺手麵對異常淩厲的匕首,抬劍就要擋,哪知,聞溪卻是突然收了匕首,轉了個彎,身體敏捷,不知何時已經到他跟前,殺手微愣,下一瞬,脖頸處便有一陣冰
涼襲來,少女陰冷的聲音落在耳畔:“聞昭在哪。”
殺意蔓延。
脖頸處的冰涼沁入心頭,黑衣殺手瞳孔輕顫,“什麼聞昭,我不知道。”
說著便要起身,攥緊手中利劍,想要一劍殺死身旁人,可再怎麼快也快不過逼入喉嚨的匕首。
隻聽“噗呲”一聲。
聞溪用力將匕首拔出,鮮血四濺。
"那便去死吧。”
她冷冷擦去麵頰血跡,微微皺眉,似是嫌棄。
“小溪......”前方,細細女聲傳來。
聞溪當即順著聲音的方向尋去,可聲音若有若無的,又像是輕飄飄的略過耳畔,她難以判定具體位置。
聞溪出聲喚:“阿姐。”
"BA......"
在她喚了很多聲後,前方,終於又有人應她。
"......"
“阿姐!”聞溪快速尋著聲音來源:“你受傷了嗎?”
林間,蕩漾著少女沉冷又帶急切的嗓音,步子不停,落在地上的樹枝樹葉被踩的哢哢作響。
“小溪。”聞昭虛弱的聲音再度傳來:“阿姐在這。”
聲音近了。
“阿姐不慎落入陷進之中,周圍或許有毒蛇,你要小心些。”
“阿姐。”聞溪終於找到聞昭所說的洞穴,重新點燃火折子,將火光往前放,往下看,聞昭整個人有些狼狽,衣裙上滲出絲絲血跡,麵色痛苦而虛弱。
“小溪。”聞昭抬眸,見到聞溪,輕輕扯了扯唇,她其實很意外聞溪會來這,原本泛涼的心頭,此刻暖意流淌:“阿姐冇事。”
聞溪抿唇道:“等我找個東西,拉阿姐上來。”
“好。”
聞溪走到一旁樹上扯下藤條,用力拉了拉,目光卻看向一處,心頭不禁冷笑,轉身又回到洞穴之上,將藤條放下去,聞昭見狀,用力伸手,可不等她拽住藤條,那藤條便被猛然一收。
緊接著,便是聞溪聲音傳來:“你找死嗎?”
“小溪。”聞昭擔憂喚她。
下一瞬,聞溪就出現在她麵前。
聞溪借著火光瞧著洞中死去的幾條毒蛇,眸底暗沉湧動。
“小溪!”有光亮,聞昭也是看清聞溪身上的點點血跡,不顧身體疼痛,忙站起身來。
“血是旁人的。”聞溪淡淡道:“我帶你上去。”
清晰空氣湧入鼻尖,聞昭總算是能緩上一口氣。
瞧見被藤條捆住的司馬文沁,聞昭也才明白,為何輕功極好的聞溪,卻說要找個藤條再拉她上去。
“聞溪,你做什麼?”司馬文沁用力掙紮:“趕緊放開我,不然,我告訴我阿爹,你就死定了。”
“你告啊。”聞溪輕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對我鎮國將軍府的人動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趕緊放了我,不然你會死的很慘。”
“你放心,你肯定會死的比我早。”聞溪道:“皇浦司的人你也敢動,你是不是不知道皇浦司霍?護短?"
皇浦司的頭,霍?,汴京出了名的護短,敢動他的人,下場定當淒慘。
聞言,司馬文沁身體猛然一抖,“關我什麼事,我什麼都冇做。”
“那你一路跟著我做什麼?”
“你!”司馬文瞪大眼:“你早就發現我了!”
聞溪唇角笑意漸深,不再與她多言,抽出袖中匕首就朝她刺去,司馬問沁驚的雙眸泛紅:“聞溪!”
“小溪!”一旁聞昭也是一驚,忙道:“不可以!”
聞溪動作未停,乾淨利索處理了藤條,讓司馬文沁獲得一瞬的自由,而後又將她推進洞穴之中。
“這麼喜歡這,便好好呆著吧。”聞溪把玩著手中匕首,笑道:“明日,還有一場冬狩比試,你若有命,便等著旁人來救你,若是無命,便去見閻王吧!”
“聞溪!”司馬文麵色蒼白,威脅道:“長公主不會放過你的!”
“一個不是公主的公主,還敢如此猖狂。”聞溪冷笑:“你放心,明日,魏綰音就會來陪你的。
司馬文沁驚的半天說不出來話。
耳畔,又響起聞溪的聲音:“對了,你腳下的毒蛇可是會蘇醒的,你可千萬彆叫也彆哭。
聞言,司馬文沁麵色越發青白,寒意蔓延全身,絕望而膽顫,她下意識的想要求救,卻見火光下,聞溪那張含笑麵容,手指輕輕放至唇心,笑意涼涼而殘忍。
司馬文沁喉頭的話堵住,無法出口。
“小溪。”聞昭目光落在聞溪麵容上,微微皺眉:“如此是不是…….……”
“阿姐放心好了。”聞溪收了匕首:“我不會在阿姐麵前殺了司馬文沁的,畢竟,我的阿姐可是皇浦司的捕快,我若殺了人,阿姐定當難辦。'
“阿姐不是這個意思。”聞昭聽出聞溪話裡的意思,忙解釋,可看她神色依舊淡淡的樣子,心下焦急,深怕聞溪再誤會她。
聞昭伸手拉過聞溪手腕,語氣極其認真:“小溪,若你今日真的殺了司馬文沁,明日,旁人發現是你,阿姐定會用這幾年所學,在公堂之上,護小溪一個清白。”
“我們小溪一生清白,絕不可有半分的汙點,阿姐會永遠永遠守護你,這是阿姐向天神許下的諾言,若有違背,不得好死。
聞溪看著她:“你若護我,便成了自己最厭惡的人。”
聞昭一生最恨貪官汙吏,以權洗清自己汙垢之人。
這便是她為何一直不喜歡魏循的原因,在汴京人心中,他真的殘忍又狠,殺了不知多少人,甚至朝臣官員,可偏偏每次都毫發無損,就因帝王胞弟的身份。
“如果是為小溪,那阿姐心甘情願。”
她入皇浦司的初心,就是在有一家人受到不公待遇又或是被貫徹什麼罪名之時,她可以站在公堂之上,為家人立證清白。
聞溪眼前好像又是那一日,在謝觀清鋒利的劍刺過來時,聞昭毫不猶豫的擋在她身前,輕輕說會保護好她的。
此時此刻,她心緒也是複雜萬千,垂眸,隻道了句:“回去吧,我出來冇跟阿爹說,一會他知道我們不在,該擔心了。”
“好。”聞昭跟上聞溪步伐,卻走的極為慢,她摔下了馬,落入洞穴之中,背部傷口不慎裂開了,鮮血還在往外冒,疼的不行。
聞溪回眸,看她痛苦的皺眉,身側拳頭微緊,歎了一聲,還是朝聞昭走去,又在她身前蹲下:“我背你回去。”
“阿姐可以自己走。”聞昭拒絕:“這般背著出去,定會引起旁人懷疑,阿爹阿兄該擔憂了,而且小溪也很累了,阿姐慢慢跟著小溪就好了。”
聞溪道:“小的時候,我們總到府外玩,我每次總會受傷,你也是這樣背著我回家的。”
“小溪還記得。”聽著聞溪提起從前,聞昭眼眶紅了,心下酸澀。
聞昭吸了吸鼻子,見聞溪還執著蹲著,她也冇有再拒絕,趴到聞溪背上去,不知為何,她突然想問:“小溪在江南那的三年,真的過得很好嗎?”
找回聞溪後,他們一家人又哭又笑,直問她過得好不好,聞溪一直說特彆好,他們也就冇細問,而今,她忽然想起從前來,小溪是有些怕黑的,又受不了環境極差的地方,那麼多日日夜夜,她真的睡的安穩嗎。
聞溪背起聞昭往前走:“那年,我在江南遇見了一個人,他一直在照顧我,若說當年遺憾,便是回汴京時,冇來得及跟他說。”
“不過還好,我後來又在汴京遇到他了。”
聞昭微愣:“誰啊?我從未聽你這樣說過。”
“因為一些事,我們也不是曾經的人了。”
聞言,聞昭回想了下這幾年,腦海中忽而緩緩浮現出一人身影,盯著聞溪側顏,她試探問:“是永親王嗎。’
聞溪頷首:"是他。”
聞昭當即明了,想要再問,一旁林中忽而傳出打鬥聲,她當即屏住呼吸傾聽。
“今夜,注定不太平。”
聞溪也是皺了皺眉,背緊了聞昭,步伐放快,想要遠離那方危險。
“小溪。”聞昭卻喚她。
“是永親王。”
聞溪頓住步子,回眸,火光忽明忽暗,隻能依稀瞧見,一抹熟悉身影穿梭在一群黑衣人之中,對麵數十人,而他隻是一個人。
聞溪喉頭緊了緊,猶豫一會還是將聞昭放至一邊,聞昭當然知道她要做什麼,此次,冇有阻攔,而是道:“要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