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十八歲: 絕望深淵

血…是最美麗的顏料，把淩寒依白色的連衣裙染得色彩斑斕，她靜靜地躺在地上，仿佛是沉睡已久的公主。但眼睛卻始終冇有合上，卓逸手裡的玫瑰花，散落在地上，淩亂卻嬌豔地盛開著。

他已經無法言語，呆呆地看著浴室裡的女人，她笑了，笑容像殞落的流星，劃破了天際和卓逸的心，然後一飛而逝，剩下無邊的蒼涼和絕望。

“小貓！撐著點，冇事的，不要怕…我帶你去找醫生，一定會冇事的。”卓逸楞了千分之一秒後，抱起了淩寒依，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衝出了浴室，奔跑在破碎的夢境裡。

可惜鬼門裡全是技術精湛的外科醫生，他們的手可以解剖一個人，也可以縫合醜陋猙獰的傷口，偏偏對於女人子宮的構造一竅不通。心急如焚的卓逸，隻能把淩寒依去更遠的醫院求診，因為隻有婦科醫生才能幫得上忙。

“不想死的話，給我開快點！”卓逸緊緊地抱著淩寒依大吼著，繃緊的手臂上，青筋已經全露了出來。

車子像脫韁的野馬，在川流不息的馬路上奔馳著，卓逸的身上和後座，全被淩寒依的鮮血染得殷紅。

“小貓，冇事的，不要睡過去，千萬不要睡著，看著我，不要怕。”一遍又一遍地胡亂叮嚀著，連卓逸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說什麼。

“你恨我嗎？”淩寒依虛弱地聲音回蕩在車裡。

“冇事的，不要擔心，你和孩子都會冇事的，是我太不小心了，應該在浴室裡也鋪上地毯，都是我的錯，冇有照顧好你。”卓逸安撫著淩寒依，臉上全是自責的表情。

“不管你恨不恨我，我還是恨你，恨到要殺了自己的孩子。”陣陣地楚痛從小腹傳來，淩寒依咬著唇，艱難地把話說出口。

卓逸全身震了一下，幽深的眼睛裡全是傷痛，隨後又露出了淒楚的笑容。

“都怪我，浴室裡的地板一定太滑了，才會害你不小心跌倒，都是我的錯，小貓，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不要怕…”用手捧著淩寒依的臉，卓逸喃喃自語地說著，仿佛刻意去忽略些什麼。

“彆傻了，以為我會幫你生孩子嗎？我恨你，恨不得你死，但是我殺不了你，所以我殺了你的孩子。”淩寒依不容許卓逸逃避，忍著楚痛再一次強調。

有什麼東西，碎了，嘩啦拉地掉了一地，再也無法拚湊回原形。卓逸抱著懷裡的女人，渾身輕輕地顫抖著，不斷地搖著頭，忽略從胸口傳來的劇痛。

“小貓，彆害怕，孩子已經四個月了，很快就會來到這個世界，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再想他什麼時候出生，什麼時候會說話，什麼時候會走路…也在想將來我們的生活，想著我們一家人是住在什麼地方，我想了很多很多，滿腦子全是你和孩子，像個傻瓜一樣邊想邊笑。”

卓逸說這些話的時候，是笑著地，很幸福的笑著，他終於有家了，有自己愛的女人和孩子。誰也不知道，卓逸前半輩子為了恨而活，接下來的日子，隻希望是為了愛生存。

“彆傻了！我恨你，我恨你你知道嗎？是我殺了你的孩子！是我親手殺了他！”淩寒依再也受不了卓逸自欺欺人的樣子，抓住他的衣領大吼起來。

“哈…哈…哈哈…卓逸，你真是個笨蛋，接受不了我殺了你孩子嗎？哈…哈…我也一樣，當知道你是怎麼逼死我父母的時候，我也像你一樣，不斷地找借口，不斷逃避…”明明這是她想要的結果，為什麼心會那麼痛，痛得她淚流滿麵。

“彆說了！彆再說了！為什麼醫院還冇到！”卓逸避開淩寒依怨恨地眼神，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到前座正在開車的手下身上。

“老大，馬上就到了。”司機趕緊回過頭應了一聲，濕漉漉地額頭上都是冷汗。

“冇用的，孩子他死了，被我殺死了，我感覺得到，他已經死了…死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流光了，淩寒依昏迷前，一直呢喃著這段話。

卓逸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抱著淩寒依，衝進醫院裡地，他隻記得血還在不停地流，滴得一路上都是。直到醫生把淩寒依推進了手術室，卓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有什麼東西掐住了他的喉嚨。

當小萍也趕到醫院的時候，嚇得整個人不知如何是好，她從來冇見過這樣的卓逸。那個男人對著牆壁，不停地捶打著，潔白的牆上全是血印。和卓逸一起到醫院的司機剛走上前，還來不及開口，整個人已經被卓逸踹飛了出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手術室門外，看著那個癲狂的男人，對著牆壁一遍又一遍地發泄。卓逸的雙眼布滿了紅筋，像癲狂的瘋子般可怕，冇人再敢上前阻攔他。

這晚醫院裡彌漫著沉重的氣氛，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得到卓逸的悲憤，那麼深沉而絕望，空氣中飄蕩著血和汗的味道，沉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隻有小萍流著眼淚，默默地從地上，撿回卓逸剛才丟掉的東西。那是一個淺紫色的盒子，裡麵放著一對精致的戒指，一小一大，款式唯美典雅。小萍開始感到悔恨，因為她已經知道，卓逸丟掉的不僅僅是戒指而已，而是能讓他爬出地獄的唯一繩索。

他已經丟掉的，是他對人生的希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