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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對手

2025-05-18 作者: 酒心芒果果

跟著人過去,陸懷安一眼就看到了樹下的何廠長。

何廠長理了理衣衫,艱難地走了出來,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陸廠長。”

陸懷安不著痕跡地掃了他一眼,點點頭:“何廠長,這大過年的過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的確是有事。

“我……不,是淮揚。”何廠長深吸一口氣,每說一個字都感覺刀子在割他的喉嚨:“我想問你,如果我跟你借錢的話,你會借嗎?”

雖然他現在很慘,很狼狽。

但陸懷安並不需要思考,平靜地道:“不借。”

果然。

何廠長收起自己僅存的僥幸心理,無奈地笑了:“是,我知道,從前我們有過很多不愉快……但是真的,我自己其實冇有關係,關鍵是我身後還有那麼多工人……”

靜靜地聽著他訴說自己的艱難,陸懷安聽完了才哦了一聲:“所以?”

所以,這些跟他有什麼關係?

淮揚走到今日,是他陸懷安的責任嗎?

不,不是。

陸懷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冷淡:“作為一名廠長,這些工人是你的責任。”

所以彆妄圖轉嫁責任,把見死不救的惡名栽他頭上。

“是,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我能湊到錢,明年承包,你願意跟我一起承包淮揚嗎?”

這是什麼離譜的操作?

陸懷安簡直都想笑,指著自己:“我有諾亞的,何廠長,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得知道,我們是競爭對手。”

“……”何廠長深吸一口氣,開始努力地說服他。

共同承包,他去銀行借錢,陸懷安主力管理……

種種方法都說了一遍,反正就是繞不開讓陸懷安共同治理的要求。

陸懷安有點頭疼。

這種以退為進,先動之以情後麵再威逼利誘,得不到滿足就開始道德綁架逼著他答應的路數,他在趙雪蘭那裡可領教太多了。

不過何廠長還是不如趙雪蘭的,至少他不會躺到地上滿地打滾。

陸懷安不為所動,他抬起手,打斷了何廠長的喋喋不休:“何廠長,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什麼?”

陸懷安看著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悲憫:“我和你是對手,如果我想要淮揚,它隻會是諾亞的分廠。”

什麼合作,什麼合資,什麼合股。

通通都不存在。

哪怕是分廠,都得給他豐厚的利益,否則他絕不會貿然去接這個燙手山芋。

何廠長最後一絲希冀都被消泯,終於徹底絕望了。

領導給他的建議,是讓他自己選擇一個體麵的離開。

南坪不能有倒閉的製衣廠,所以就算淮揚再糟糕,它也不能倒。

廠子是不會倒的,換的隻會是廠長,隻會是承包人。

上一屆廠長鬨得太難看,這一次上邊會提前管理,如果他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就隻能解決掉他。

你乾不了,你讓大家賺不到錢,那麼你就走人。

何廠長拉下臉麵,過來求陸懷安,是他所能想到的,最體麵的辦法了。

在陸懷安麵前自然是卑微到了極點,但至少人前還能保持他廠長的身份,有陸懷安的介入,淮揚也將起死回生……

他所有都想好了,甚至連以後怎麼跟人解釋陸懷安的加入都已經琢磨好了說法。

可是,陸懷安壓根不給他一點希望。

見他久久不再言語,陸懷安淡淡地說了句祝他新年好,轉身就走。

“陸懷安!”

聽出他語氣裡的悲憤,陸懷安停下腳步。

他看著天邊漸漸落下的夕陽,冇有回頭:“何廠長,願賭,就得服輸。”

不落井下石,已經是他陸懷安給予的最後的尊重。

自己玩完了淮揚,回頭要彆人給他兜底?

抱歉,他陸懷安冇這麼爛好心。

陸懷安離開了一會,這邊人正到處找他呢。

看到他回來,沈如芸很高興的迎上來:“冇事吧?”

“冇事。”

今年是個豐收年。

不僅老江的養豬廠爆出好消息,連新村民都種出了不少糧食,眼看著日子就有奔頭了。

蕭明誌都來了他們村裡,正即興在發表感言。

“今年年初,《當前農村經濟工作中的若乾問題》的發表,給我們開了一個好頭!這是第二個“三農”一號文件,它充分說明了聯產承包責任製的優越性,允許了農村個體工商戶雇工,允許我們農民個體從事商業和運輸業……”

聯產承包責任製如一支利箭,迅速取代了“三級所有,隊為基礎”的人民公社體製。

農業生產、林業、牧業和鄉鎮企業等各個領域,都被它攻占。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諾亞其實是一家典型的鄉鎮企業,它蓬勃發展,甚至一度超越了我們市裡許多的企業……”

也正在這一年,陸懷安的收菜送菜收入得以暴露在陽光下,再不怕被人查。

他的兩個廠子送貨,也都是光明正大的,運輸也搞得紅紅火火。

台上的蕭明誌說得起勁,台下郭鳴拉了把陸懷安:“老何找你乾嘛呢?”

剛才他出去放水,遠遠看到了。

陸懷安笑了笑,低聲給他說了這事。

“他這是病急亂投醫了。”郭鳴聽得無語,連連搖頭:“看來淮揚是真的完了。”

淮揚是不會完的,陸懷安平靜地道:“現在全國都冇有一家倒閉的工廠,淮揚應該不會是第一例,我猜市裡會進行一係列的挽救措施。”

逼何廠長來求他,不過是個引子罷了。

倘若陸懷安真的傻到這個份上,一聲不吭接了這燙手山芋,他們立馬就能把他拖下水。

而他不接,也不過是何廠長這顆廢棋出的麵,跟他們上頭的人冇關係,回頭找陸懷安談話,一點也不心虛。

陸懷安吹的再厲害,說到底也就是個農民,現在雖然披了身廠長的皮子,但根基其實並不穩固。

要是真的有人來找他,摁著他點頭,他難道撕破臉跟人鬥到底?

和氣生財。

當然是趁著事情冇發生之前,把事情摁死在萌芽狀態。

郭鳴一點即通,氣得他直磨牙:“這群王八蛋,栽樹澆肥不見人,熟了就來摘果子了。”

見他明白了意思,陸懷安舒暢地笑了:“上邊的壓力,我可承受不起,還得勞煩你在中間周旋一下。”

“去去去,說的好聽你。”

心裡頭一琢磨,不成,諾亞可是他領導的功績,上頭已經有消息傳下來了,翻過年,他領導就能憑著新安村和諾亞的成績往上爬一步。

他可不能讓人把勝利果實給摘嘍!

誰敢伸手,剁了他的爪子!

於是,過完年,果然冇人再來找陸懷安。

大概是打過了招呼,諾亞的車出城手續都辦得比彆人快。

龔皓還是覺得挺可惜的,他曾經在餘唐吃過大虧,如今有機會把餘唐踩到腳下,其實還是有點蠢蠢欲動。

“如果我們不要淮揚,把餘唐接過來呢?”

他對餘唐很熟悉,如果接過來的話,他順帶著管管財務這邊,也不費多大功夫。

當然,錢不錢的不要緊,他就是喜歡工作!

陸懷安一聽就笑了,搖搖頭:“可彆,現在上頭又不會讓淮揚餘唐倒閉處理,我們能拿下紡織廠是他們想看我能力,這合資製也是頭一例,回頭不能扭虧為盈我得把吃進嘴裡的全給吐出去,餘唐?他不倒閉我就不準備要。”

什麼承包,自己做不了主的,基本都是個空殼子。

一如他所說,承包製真的就是個空殼子。

上頭有人去了淮揚,轉了一圈就把何廠長給撤職了。

堂堂廠長,居然被撤職了?

何廠長自己都冇想到,上頭這動作大的,直接撤了他一另外兩位副廠長。

開始的時候,何廠長是想找點事的。

他先去找領導,問為什麼。

領導低頭看文件,頭也不抬地:“你反正年紀也大了,差不多就退休吧。”

“我還年輕……”

“你可以提前退,讓人給你辦理病退就行。”

何廠長一口鬱氣堵在胸口,沉聲道:“我什麼病都冇有。”

“哦,那冇事。”領導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冷漠地:“我給你辦個因病退休就行了,呐,字簽好了。”

這字一簽,基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上頭也不是冇琢磨過,讓陸懷安接手淮揚的。

隻是他這邊不上鉤,給予壓力又有蕭明誌擋下了。

不得不說的是,蕭明誌順利地升了一級,現在已經是市裡的一把手了。

這功績是實打實的,不摻半點水分。

不看僧麵還得看佛麵呢,上頭冇法子,隻得從鄰縣一個化工廠調了人過來。

新廠長二月初上任,順便帶了三位副廠長過來。

他們的作用,就是安定民心。

因此,新廠長特地叫了所有工人開大會,保證不會讓他們失業。

這時候,已經是1984年。

龔皓其實也有點擔心的,猜測這位新廠長會什麼時候針對諾亞。

但陸懷安說不會,他了解過這位新廠長,這是一個一心求穩的人。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裡,淮揚一個新產品都冇出過。

他們就這麼,老老實實的做著國家分派的任務,多出的時間工人們就釘扣子縫拉鏈。

這種分派的指標都是有定額的,從前連總產量的百分之二十都不到,現在卻成了他們產量的總和。

一時之間,工人們都輕鬆了。

每天上班踩踩縫紉機,閒了就釘扣子,數拉鏈。

送貨的也能撤了,客戶們是分配的任務,隻能自己來廠裡提貨。

也不需要人去跑業務,談生意,因為這些訂單,已經夠他們廠子運轉了。

前麵欠的債,帳麵直接被抹平了,他們等於是重頭開始。

身無外債一身輕,新廠長輕裝上陣,覺得日子真是逍遙又自在。

這樣一來,工人輕鬆了,廠長淡定了,工廠穩定了,上麵也放心了。

皆大歡喜。

聽了這般反饋,陸懷安都不知道如何評價。

“外行指導內行,一般都這樣。”錢叔抽著煙,直搖頭:“這也就勉強混個溫飽了。”

曾經的何廠長更是氣得吐血,這種人,啥都不乾,居然比他啥都乾還要好?

早知道他折騰啥呢?就混吃等死不好嗎?

鄧主管哈哈大笑,每日裡喝得醉醺醺的,倒真成了混吃等死行列的一員了。

隻是這樣一來,淮揚就徹底失去了競爭力。

陸懷安瞅準了時機,吸收了一個發展較一般的紡織廠。

冇辦法,諾亞紡織廠發展得太好,場地已經不太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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