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裂羽十七》 一百九十、決戰(三)
秦湛玄等了半夜冇有動靜,甚至都以為秦雍晗已經沿著古地道跑了。封城門也不過是緩兵之計。
他笑。
秦氏祖廟的銅鐘響起,它在雷城矗立了兩百年了。從前,人們在夢裡聽到那個聲音,就曉得帝都還浸淫在安平中,就這樣宣告著新的一年到來。而如今的城外,近畿營渾渾沌沌地被那口大鐘撐起了眼皮。所有人都被派到了城下,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守到天亮。
守西門的軍士縮著脖子在原地跺腳,時而探出去鴨子似地看看那南麵。
“那邊打起來了嗎?”
“鬼曉得!凍死人了……”
“八營調過去了誒,可能打起來了。唉,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
“好像是水壩塌了。”
“附近有水壩嗎?……等等,水壩?!”
在那群稀裡糊塗的家夥徹底醒過來之前,碗口大的蹄子已經從他們身上踩了過去。秦雍晗的馬群都是欽顏純種,經過短短的加速,到城門前已經達到了極限。
他們打開了城門,將這個危險的信號透過十二米長的門洞無限地擴大,傳遠。
“衝?”秦雍晗第一個抖下了戰甲上的雪花,打了個手勢。他就站在西陵門城牆的左邊,隔了四車並駕的大道,對麵是邢繹。
邢繹點點頭。然後提起了馬韁。
幾乎同時,兩人策動了胯下的駿馬,衝進了野馬群,然後緊緊地一勒馬韁,並轡而行。他們並肩縱馬,在宛若轟雷地馬蹄聲中拔出佩劍,平推。互相掩護對方的側身。身後的玉鈴衛與金吾衛沉默地跟上,彙入了鐵甲的洪流中。兩兩並行,同時拔出了腰間的馬刀。胯下的馬被野馬的遊氣引著,全力奔行在已經被衝開一條大道地步兵陣中。
這是最簡單的陣勢,每個期門宮地學生都在校場上演武過。
雙鋒魚鱗。
“雙鋒,是安答!”軟綿綿的第一波箭灑下來,秦雍晗緊盯著遠處列陣的騎兵陣,說。
“是安答!”邢繹回。
誰也不敢正麵對抗受了驚的野馬群。除了馬王。隻有年輕的馬王可以帶著他們奔行在原野上而無所畏懼,去掠奪,去征服,那是一種致命的流毒般的魅力,勃鬱地生機,化開積壓千年的殘雪。
冇有旗纛。
當他們像楔子一樣釘進步兵陣的時候,混在步陣中的射手還冇有意識到危險。所以第一波他們拉滿弓,對著每一個經行而過的身影。
但馬上他們就發現——弓箭幾乎對那對孤軍冇有影響!誰都不知道李昊用來敲詐秦雍晗的軍火有多高的信價比。(李昊:怎麼說我也是物理係高材生嘛啊哈哈哈哈……)
這時秦雍晗的馬已經比野馬快了一個馬身。也遠遠甩下了邢繹。背後地邢繹罵了句娘:“老白我找不出靜容恭在哪裡!”
他看到那麼多人頭都暈了。不遠方是列陣的刀盾手,後頭是臨陣的羽林天軍。
秦雍晗不理他,突然勒轉馬韁,在戰場上劃出一個極大的弧度!
☆
向寂南最後一個壓陣,可他發現和他並肩的人不是晉印熾了。他顧不上多說。他猜最前頭應該已經轉過一個狼鋒,在近畿營與羽林天軍的間隙中瘋狂縱馬。將既定戰場縱向延伸。
他看著西陵門合上,終於緩了口氣。另外三門地軍隊已經跑到他鼻子尖了,再不走,他大概就隻能血淋淋地去報忠。
“十五呢?”他猛抽著馬不敢掉隊,他是最後一個,他清楚那些長槍武士是“看在”野馬的“份上”才嚇傻的。如果掉了隊,長槍武士可以隨便捅了他。
南宮牧野瞥他一眼:“我不好嗎?”
“我娘在世時告訴我,不可以喜歡男人!”
“你欺負我冇娘告訴我啊!”南宮白他一眼。
向寂南用餘光接收到他的白眼,不由得咬了咬牙——他居然在馬背上搖搖晃晃,天知道為什麼和他結陣的是一個馬都騎不好的家夥!
“喂喂喂……你乾嘛貼著我?!男女授受不親。男男也不至於亂來吧!”
“閉嘴!”南宮強忍住頭暈眼花。死命勒著向寂南的腰帶發狠道:“爺爺跟你尿不到一個壺裡頭!爺爺的馬被捅死了!”
“爺爺你不要嚇我奶奶的%#(—×※×#◎……”
……
後來,裂羽朝初的酒肆裡唱得最多地一出就是《白身四翼將奔殺護霸王》。
說得帝黨個個都是武曲星下凡。三頭六臂能捏七把刀,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一個人一夜平均乾掉五千,風頭直追《隋唐英雄傳》裡羅成地手下。有次期門宮考戰陣,執事還突發奇想,將考題臨時換作了“裂羽帝出帝都的可能行動路線”,一時間轟動帝都。有不少考生將評書裡講得一套填上去,因為小孩子都是聽著這個故事長大地。
比較搞笑的是,那時候秦雍晗、晉印熾、向寂南、邢繹還有南宮牧野都還在世。秦雍晗親自批改了當年的所有考卷,然後歎了口氣。
秦雍晗那時候才不得不承認,這世上智將很多,但晉印熾不算。
他是天才。
但其實那個後來每每軍功第一的大將軍根本就冇有參與出城。當秦雍晗發動晉印熾的“鐵錘與砧”戰術時,晉印熾正駕著馬,瘋狂地逆流而行。整個帝都都醒來了,亮晃晃的火在朱雀大街上來回穿行。皇宮如同黑暗中蟄伏的巨獸,靜靜的呼吸著兩百年不曾經曆過的烽火。而秦湛玄站在他那輛黃金裝飾的大車上,仿佛已經君臨天下。
晉印熾不管那麼多,因為這些都與他無關,天下他在乎的也就……
誰都可以死,十七不可以!
他不知道為什麼楚軒謠不走,但他看到了承霄閣上騰起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