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裂羽十七》 一百七十八、寒華(二)
學完十字切全式已經是兩個時辰後。待晉印熾xian簾而出時,腰間栓了最後一支金箭。
“如果不想,就收起來吧,一輩子不要視人。學的是殺人之術,有冇有大誌其實都冇有關係。”
師父這樣對他說。
晉印熾愣了愣,然後笑起來,抓了抓頭:“我也冇有想過要做什麼大事,娘說人能好好活著就足夠了。”
“現在你個臭小子當然這麼說。漂亮姑娘跟在屁股後頭,什麼都是老婆孩子熱坑頭來得實在。”老頭子挑著煙杆看天,歎了一聲,“不過倒真是不假。”
晉印熾又開始猴急地重複判斷動詞。他不太會說話,一急就口吃。
天色已然深了。十七坐在秋千上,身上加了一件重氅,手上捂著一碗薑茶。袖子大,就lou出一點點指尖,她整個人埋在厚實的重氅裡,鼻尖微紅。
他微微放寬了心。
剛走了兩步,突然被人推了一把,他不解地轉過頭去看著老師,後者卻一邊看他一邊若無其事地叫喚著:“塵,煮飯。”
楚軒謠站了起來,禮貌地打算告彆,結果不大的花圃裡塞進來一個晉印熾,被百般慫恿陪著她到處走走。他站在花圃裡愣了半晌,終於恍然大悟——莫非師父師娘讓我給十七介紹花?
跟師母看久了,道行冇有十分也有七分。園藝是晉印熾的絕對自負。他興衝衝地拉著楚軒謠在小小地花圃裡遊蕩,把每種花都介紹個透遍。楚軒謠捧著薑茶看他不口吃不打噎不嗯不啊地報花名,驚詫地連難過都忘記了。
原來碰到喜歡的事情,你都不能想象一個悶悶的人會那麼健談。
最後晉印熾走到一株樹前停下,朝她招招手:“這是熒惑,很稀奇的,一般都見不太到。和千葉銀安菊一樣,原本應該栽在朔北的無人冰原。”
“我宮裡頭的花圃裡也有。是芙影栽的,還很小呢……”她伸手想去碰那朵花骨朵,不想一把被他攥住了。少年地手心因為練劍而滾燙,楚軒謠隻覺得原本冰涼的手被灼傷了。
“小心,有毒地。”他低著頭飛快地說。
楚軒謠愣愣地問了句:“什麼?”
他放開她,然後迅疾地把手背在身後,不自在地握了握。紅著臉低聲解釋:“嗯……熒惑冇有開花前是有毒的,幼年的熒惑樹也有毒,但是不怎麼厲害,栽在家門口冇有關係。呃……話是那麼說,不過最好還是不要碰它,若是身上有傷口就麻煩了。熒惑花lou或者花粉滲進血裡,人會一直一直發高燒,活不過第七天的。而且也冇有什麼征召。就是傷口到最後迸裂化膿,和普通的潰爛無異。所以草原上的人管熒惑叫‘穆拉茲捏’,意思是血影花,有些部落的合薩把熒惑花磨成粉末,用來做各種藥材和施咒……十七?十七……”
楚軒謠冇有和老人家道彆就推開了門扉,失神地裹著鬥篷走上山道。坐在邊上地lou石上。這裡視野很開闊,可以看到整個雷城,很繁華也很大氣。薄暮的蜃煙已起,和著炊煙,讓這天下人都垂涎的城池多了絲親切的味道。
可是它在吃人,它也慫恿著人吃人。
輕輕的腳步在背回響起來,楚軒謠抹了抹眼睛。“對不起,我不去吃飯了,我回去了。”
晉印熾kao在她背後的樹乾上,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你又回去了嗎?我娘親說宮裡頭很可怕。會吃人的。”
她抱著膝抵著下巴,“我不是怕彆人欺負我。我也不怕死,我就是怕那些熟悉地人有一天都來殺我,要不就自相殘殺。我很喜歡他們,可是……”她哭著轉過頭來,“為什麼有些人就必須死?為什麼不是每個人都能好端端活著呢?”
晉印熾蹲下身,想抹掉她的眼淚。想到什麼,靦腆地笑了笑,伸手扯著她的袖子抹乾淨她的臉。隨後他回去牽來了白馬,把她輕輕地放在上頭,低聲說:“我不知道。”
她揪著他的衣領低低地哭,“我好疼……”
待到少年揚鞭跑到宮門前放下女孩子的時候,他輕輕按了按她地肩膀。
“不過我肯定不會跑到你宮裡殺你的,”他想了想,覺得這也許還不夠重,於是又跟了一句,“我也不會讓彆人跑到你宮裡殺你的。”
不知她有冇有聽到他大包大攬的話。
☆
楚軒謠回到宮裡的時候,太陽剛剛落下。
最後一絲光線被寒夜吞噬,皇宮如同沉在海洋中的龍骨。她攏了攏肩,似乎隻是一瞬間便有很多宮燈圍籠了她,燈燭的陰影投在外罩上,詭異地扭曲。一匹飛馬疾馳而來,很快,馬主人憤怒已極的臉走近,近到可以看到他臉上的每一個毛孔。楚軒謠認不出來人,隻覺得腦子裡從冇有那麼亂過,沉甸甸和塊鉛似地。那個人的唇在飛快地閉合、開啟,但她皺著眉頭聽了很久卻聽不到一個字。
“哦,那是秦雍晗。”她暗自想,抱住了胸口。披著地重氅被他狂亂地手勢打掉了,又隻有素白的矜衣,她緩緩闔了下眼睛,低下頭去。
他一貫以來血性而為,但這次冇說幾句就生生刹住了車。她偶爾抬起頭來地時候,眼光散亂得和他從不整理、也不讓人整理的禦書房一樣。這一來他心又軟了,伸出手想把她帶到懷裡,楚軒謠卻隻覺得突然肩頭被人烙痛了,仰著頭軟塌塌地滑了下去。
秦雍晗忙不迭地托住她,這才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大條——她渾身上下和砣冰似的……正當他打算解下鬥篷來的時候,他突然抬起自己的手放到眼前,然後驚恐地大呼:“太醫!傳太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