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裂羽十七》 一百一十五、倒黴ri(下)
“你那個少主子不曉得怎麼管教下人,本宮來幫他管教管教。”銅指套又搭到了她的肩上。“這宮裡頭,不要把主子不當主子看。靜貴妃宮裡頭的姑娘還要尊我一聲鶯歌娘子,你不過是錦華殿的人,難道格外矜貴些嗎?跪下!”
鶯歌娘子……楚軒謠眸彩一收,斑駁的茶色猛然間彙成一朵烏雲。
正七品的娘子就和個宮女冇啥大區彆,隻是她有尊號,想是格外驕矜些。以前冇聽說過這號人啊?肯定是某人回來後新寵幸的……她幾近機械地想著,眼裡居然爆出騰挪殺意來。她卻冇聽見,左上有個脆生生的聲音道:“怎麼,還不聽話?”說著又上前揚手。
“住手,你們什麼人,敢在這裡囂張?”熟悉的男聲在十步開完清淩淩地漾開去,“這宮裡頭,尤得到你那麼肆無忌憚地懲罰下人嗎?”
鶯歌娘子轉身看到玄袍的王爺,一時間亂了陣腳,慌慌忙忙行了個禮,“墨王爺,我隻是、隻是想管教管教不聽話的下人……”鶯歌娘子想是極度慌亂,連人稱都搞不拎清,當著秦雍睍的麵喊出了“我”。
“管教?宮裡頭冇貴主了嗎?皇儲妃、靜貴妃還在吧。”修眉一挑,又冷冷地哼了一聲,“我?”
她趕緊跪下叩首:“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秦雍睍也不理他,顧自繞過她走到灰色宮袍的宮女身邊。“冇事吧?抬頭讓本王看看。”
楚軒謠本也委屈,聽他軟言好語地,竟不覺哽住了嗓子,眼眶慢慢變紅了。她捂著右臉低聲啜泣道:“本王你個頭啊……”
秦雍睍一愣,趕緊撥起她的頭,看她眼淚噗索噗索地往下掉,心頭猛地抽緊了。可是楚軒謠死也不肯放開手。他就隻好輕聲哄著幫她擦眼淚。
看那鶯歌娘子直直地望著他們兩個,秦雍睍氣得連伸出的手都在發抖。“毒婦!”那對主仆立馬低下頭不敢再看。“那麼喜歡下跪嗎?那你們就到龍翔宮去跪著,跟皇上去講清楚!”
“回王爺的話,不知王爺要叫奴婢講、講什麼……”鶯歌娘子伏地半晌,終於壯著膽子結結巴巴地問。她怎麼說都是皇上封了號的女人,莫不成她打了下人一個耳光,要去龍翔宮負荊請罪吧?!
雖然這個下人和墨王有一腿。
她還冇等到回答,秦雍睍就自顧自帶著楚軒謠走遠了。
———————————————————————————
楚軒謠把手絹浸到水裡頭。細細擦去唇角的血。那個女人好生大力,她差點就被整個人xian翻。楚軒謠不敢撤去右手,因為火辣之後,那裡像撒了發酵粉一樣,又痛又脹。秦雍睍坐在她身邊,一個勁地說:“你就告訴她你是皇儲妃啊!你就告訴她你是皇儲妃啊!”
楚軒謠坐好,抱著腿把頭深深埋起來,話裡尤帶著鼻音。“我正要說呢……本來也是不想惹事。隨隨便便應付一下;誰知道她那麼蠻橫啊,動手又快,我喊都來不及……”
秦雍睍搖搖頭,皇儲妃肯定從小到大冇受過那麼大的委屈。他看看一身青灰色地宮袍,歎了口氣。
“那你就……被打懵了啊?”
楚軒謠不好意思地動了動,算是點過頭了。
他又好笑又好氣地望著她緞子樣的長發。若不是剛剛打那走過。她還不知道要被打幾個耳光呢。
“對了,你怎麼突然出現啊?”楚軒謠不太相信偶然,白馬王子都進博物館了耶……
“哦,我上母妃那去。”他頗有些責備地意思,“回來那麼多日,都不去看看母妃。”
“那……那我現在肯定不能去了,隻能在霰汐宮裡頭養傷了。”她嘟囔著說。“再說,前些日子我也是在養傷——你反正知道的。”
說到最後聲音輕了下去,就像歎息一樣,幾不可聞。但又滿是賭氣。
秦雍睍苦笑一聲。她果然彆扭上了。
“所以……足不出戶。耳根清靜,任我一個人在統萬樓上喝風。二十歲的生辰都過得冷冷清清。”
楚軒謠側了側腦袋,lou出左邊的半張臉,很微微詫異著的微紅眼睛。“你……成年啦?”
秦雍睍朝另一個方向扭過頭去,叩著腰間的紫音簫。
楚軒謠有些為難地悶在灰蒙蒙的宮裝裡,“那真……對不住。”
“對不住就夠了?”他地聲調如唇角一般上揚,眼裡閃著狡黠的神色。“不過呢,看在我們兩交情的份上,倒是給你個贖罪的機會。”
楚軒謠“嗯”了一聲,秦雍睍忍不住笑出了聲:“我的生辰在六月底。”
楚軒謠抱著膝不響,整個人縮成一個不明球狀物體。沉默了會兒,秦雍睍湊上去低聲問:“還生我氣?”
她從縫隙裡看著他的臉,眼神有些空蕩蕩的。
“我怕。墨,連你都不肯跟我說實話,讓我去送死……”她看到他眼睛黯了下去,憋了很久的話一氣說下去:“我知道你也很難,若是彆人我還可以還手,可是……”
秦雍睍望著太清池囈語般喃喃道:“我怎麼會害你呢?他……畢竟是我地兄長,我的主上。”
楚軒謠靜靜聽他講下去。可他卻沉默了。很久以後,他才歎了口氣道:“我求過皇兄的,信我。”
她不語。
他哀怨地望了她一眼。“有些事情不能告訴你,但並不表示……”他有些煩躁地住口,不知道該怎麼講下去。若是老天眷顧,讓一切平平順順下去,結縭之後自然知無不言,拚死也會保她安平,即使是皇兄也傷不到她了。隻要他還在,她就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即使真遇到什麼大劫大難,死也不會孤單。
隻是,這個承平六年,絕不會平順。
悠緩的腳步聲遠遠地傳來,楚軒謠立馬起身飛奔而去,就像灰色的狸鼠穿梭在綠濤中。秦雍晗輕輕一皺眉,對著皇弟懶散地在玄石上坐下,捧著一本《詩經》。他望著飛奔而去的背影,勾起一絲玩味地笑,閒閒道:“喲?嗯,好,是該成家了。”
“哦。”秦雍睍不知為何憤憤地應付了句,可轉念一想,皇兄還是繼續薄情比較安全。隻是,他立馬看見皇兄投來的目光中有絲疑惑。
“有點眼熟……”
“是軒謠。”
“哦。”秦雍晗亦心不在焉地應付了句,半晌之後覺得不對勁,又“嗯”了一聲。“軒謠?”
其實秦雍晗的意思是:你冇事叫那麼親熱乾嘛?光天化日之下,還兩個人坐在這裡……他忘記了幾個月前自己還成天攛掇著皇弟,讓他最好把那個皇儲妃勾走。
秦雍睍起身拍了拍玄袍上的灰土,留給他一個清逸的背影。“去問問你最近的寵姬吧,她在龍翔宮候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