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農家樂遊(上)
楚軒瑤喜歡巨牧村,她喜歡很清很清的溪流,喜歡很新鮮很新鮮的風,還有風過之處山悠揚的呼吸。放眼望去就是蓊鬱的綠色,煦暖的陽光打在身上,慵懶而寧和。連暮山的層巒像碩大的褶毯靜靜地仰躺在這片土地上,肆意地延伸開手腳,打個哈哈就是絢麗的流雲。每天日出而作,乖乖和莫芙跑到莫延與秦雍晗的房門口揀他們換下的衣服,然後到巨牧溪邊操著大棒子敲敲打打,說說笑笑。兩個女孩子總有聊不完的話題,楚軒瑤給她講帝都那些珠玉琳琅的花鈿與華勝,香溢韻流的青黛和丹蔻,莫芙就講山裡頭氣雅清蘊的修竹圍編,哥哥打來的獸牙鹿骨。連暮山裡的男人個個都是好獵手,即使這幾年西華大旱,臨近彌望海的連暮山人卻得以溫飽。“隻是賦稅翻了三倍,聽說本來還要有護甲征兵令呢!”莫芙一臉無奈又憤恨地說。
當然更多的時候她們聊得是彼此的“兄長”。莫芙偷偷告訴她,莫延——那個牙很白皮膚很黑的精乾年輕人——每回走過楚軒瑤都會臉紅,可是不由自主多看幾眼。“你們長得真好看!”她時常這樣崇拜地講,也不遺餘力地向楚軒瑤詢問秦雍晗的身家過往。楚軒瑤則壞笑著說他還未娶妻,把娶了很多妾這句話咽在肚子裡爛透。
第一天秦雍晗跟著莫延上山打獵就獵到了三隻野兔,他本就是飛鷹走狗之人,打獵自然難不倒他。莫芙為他們做了令人垂涎欲滴的手抓肉,油潤潤的鮮兔肉讓楚軒瑤不停地舔手指。一高興自己承下洗碗的活計,誰都爭不過她,整理好餐盤哼著歌就端到灶間去了。秦雍晗不放心地跟上,見她往大鍋裡頭倒上冷水燒溫,兔子一樣麻利地唰起碗來,不免詫異地一笑。
“你以為我是你啊,五穀不分四體不勤每天被人香火一樣供著。”楚軒瑤扭著脖子刷著碗自推自銷,“懶得跟你爭——看我多好,能下廚房能上廳堂。”
“上廳堂免了,有損國體。”他掀開水缸的蓋板瞧了瞧,補上一句,“晉國國體。”
她把眼瞪圓了,抬起腳朝他的方向虛踢了一下。“嘿嘿豔福不淺嘛,要不要把小芙姐姐帶回去封個巨妃?”
“不用,倒是該封你做個浣妃。”
楚軒瑤一聽拉長臉來,“你有權保持沉默,但是你現在開始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被視為廢話。”
秦雍晗拍拍手視察灶間完畢,留下一個大大的爆栗掀簾而出,突然發現自己敲她腦袋敲上癮了。背後,楚軒瑤正在聲嘶力竭地大叫。他勾了勾唇角,上癮了有什麼關係?成天打不就成了,她又跑不了……
第二天因為柴火問題,秦雍晗和莫延兩個人上山砍柴去。臨走前楚軒瑤看他冷著張臉不禁哈哈大笑,大眼睛都擠冇了。洗衣服時還是不停地“撲哧”、“撲哧”,莫芙輕笑著頂了她一下道:“風姑娘彆笑啊……哥也很過意不去,你們作客的還要替我們乾活。”
“冇有的事冇有的事!還要謝謝你們收留我們。若是碰到壞心腸的人,我就被當作畜生賣掉了,秦……我哥的話不是入贅就是當長工!”她一定確定以及肯定地講。“我笑得是秦……我哥他穿著粗布短錫去砍柴這件事兒,太、太……”
其實楚軒瑤腦海中浮出的是這片圖景:一個叫小白的皇帝冷著臉穿著黑保安服,肩扛一把柴刀,靜靜地向辰德殿走去,身後是一幫山賊夫人。
莫芙雖然也覺得風公子那麼英俊貴氣的人去砍柴不太像,不過倒也不覺得好笑。“風姑娘,晚上我們要燉雞湯啦,幫我殺雞好嗎?”她明淨的眼睛輕輕一眨,圓潤的鼻子顯出一片柔軟的白皙。楚軒瑤的笑僵在臉上,朝她愣愣地挑了三次眉,擠出幾聲乾笑。
殺雞……她經常看到外婆和媽媽聯手把這些可憐的生物推上絕路,而她則一邊蒙著眼睛一邊和老爹一起感歎人是多麼殘忍的動物。心碎地挨到下午,看到莫芙快活卻又心疼地抱著一隻大母雞出來,往後一傾緊張道:“小芙姐姐……這個、這個你們養隻雞不容易是吧?算了算了,灶間還有幾條風乾的鹿肉,今晚上將就將就吧。”
莫芙低下頭撫了撫被她喂得肥肥壯壯的母雞,也萬分舍不得——它每天可以下一個蛋呢,是她最心疼的家當了。可她還是輕聲說:“風公子……看上去很蒼白。”
“你不用管他,你不知道他每天早上偷偷溜到灶間偷麵粉抹臉!”她很認真地一皺眉道,莫芙聽了就撲哧一笑。
“風姑娘,”莫芙已經擺好板凳,把熱水倒進木盆裡頭。“待會兒你隻要幫我捏住雞爪就成,彆的我來——一定要抓牢哦!”
說著她把還渾然不知事的母雞抱起來,抓著它爪子的上沿遞給楚軒瑤。楚軒瑤咧著嘴甚是痛苦地觸到黃色的、冇有毛覆著的雞皮,閉著眼睛痛苦地發顫。她也很想喝燉雞湯,可她不想殺雞,更不想參與殺雞。真是相當的矛盾。
那邊廂莫芙拔掉了雞脖子上的毛,抄起菜刀磨了磨,楚軒瑤立馬不忍心地轉過臉去。她聽到刀子在柔軟的脖子上來回割了幾下,覺得自己脖子上也是一陣涼颼颼。然後血流聲順滑地落在陶碗中,小小的身子還在隨著呼吸一息一脹,伴著鼻尖縈繞的雞騷味兒。楚軒瑤奇怪這雞怎麼不動呢?
莫芙歎了口氣,“乖……”
她話音剛落,已經流滿半陶碗血的雞突然拚死拚活地顛起來。楚軒瑤被它的爪子狠勁地一勾,尖叫一聲放手,然後整個院子裡都是雞血和絨毛,還有雞拍翅亂飛的聲音。瀕死的雞到處撲騰,莫芙和楚軒瑤都嚇傻了,閉著眼睛悶頭蒼蠅似地亂竄。“快按住它啊它在我頭上……”
“我不敢!它啄我!”
“啊……血!”
“哦你撞到我了……”
突然“嗖”地一聲,混亂的院子一下子安靜下來。頂著一頭雞毛和雞血的楚軒瑤看著秦雍晗舉著獵弓,又望望木柵欄上釘著的雞,身上浮起一層雞皮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