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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東宮契約

2025-05-25 作者: 風鏡旋

自那日起,霰汐宮裡頭的來人漸漸多了起來,這就好比一個經紀人捧紅了一個歌手,所有人都覺得此人不可低估。就連貞妃安嬪也時不時空降一回。每當這時候,楚軒瑤就一臉無奈地更衣,然後笑語盈盈地應付,同時鄙視一下自己怎麼變得那麼老奸巨猾,居然和她們都能胡侃上半天。自恃甚高的穆妃也常常在她宮裡頭出入,雖然楚軒瑤再三聲明不識字,牧璉清還是不肯相信——果真是清純的孩子,就這樣被她的皮相給騙了。

“嘿嘿,她們一看到花琤音在我宮裡就起哄。”楚軒瑤傻樂著說。

曇姿落下一粒黑子,冇有對手時她就用左手和右手對弈。“她們不過是想借公主的風。”

纖月卻一把攙住楚軒瑤道:“曇姿姐姐說得好可怕——我看啊,那些人是被公主迷得七暈八素,早就把皇上拋到乾雲霄了。”

“那不是更糟糕?”曇姿輕鎖眉,思襯著下一枚子的去處。“皇上覺得公主成了他的勁敵,以後公主要是有了什麼錯處,皇上定是狠狠地罰。而宮妃們即使再喜歡公主都不敢吱聲的,這樣就……”

楚軒瑤本來聽著滿得意的,這時就開始冒冷汗了,“長得帥他也要打擊啊!敢情是臥榻之旁豈容他人安睡?!”

“就是這個道理了,公主可要小心。”曇姿氣定神閒地講。

“你不要詐唬我。”楚軒瑤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一轉,微眯起來邪邪地說:“皇帝還怕我不成?他恐怕要謝我吧……宮裡頭那麼多女人我給他分流了,他用不著天天愁六宮雨露均分。”

曇姿纖月無奈地對望一眼。纖月輕輕搖搖她的手臂:“公主,若還有下次的話,可千萬彆演男人了。”

楚軒瑤當然曉得她指什麼,便抬起手彈了彈她的腦袋,“想些什麼呢?還有下次啊?我才不呢!”再說,就算她想,靜妃會答應下一次嗎?因為她們的輕敵已經吃了一次癟了,恐怕下次寧願讓她坐上首,也不會答應讓她再上一次場吧。

不過太後那裡……

太後似乎並冇有責怪她把好事留給了花琤音,倒是對她的故事感興趣得多——這宮裡頭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沉心於明爭暗搶。對哦,她是太後,爭什麼?

七夕過後那天,她們又閒閒地逛到青瑞樓去。聽聞最近墨王殿下衣不解帶地服侍太妃,太妃的病有了很大的起色。有心想見見這個傳說中的才子王爺,不過天不隨人願,墨王跟著皇帝朝議去了。一路上太後倒像個極想聽故事的孩子,催著讓她講梁祝。楚軒瑤就磨著性子和她講那段江南事,把太後煽得不行。

“唉,真是越聽越難過……謠兒,這個本來是哪兒的故事?”

楚軒瑤扶著她上了青瑞樓,撩開錦障道:“江南那地方的——江南人傑地靈,女兒生來鐘靈毓秀,男兒自是儒雅非常,所以有不少才子佳人的故事。”

“不少?”美眸一勾,笑著執起她的手:“那就一個個講吧——隻是,每一個都那麼悲涼嗎?”

楚軒瑤沉吟了一會兒,道:“那倒也不是,不過絕大多數都是悲劇。”

“悲劇?就是不好的結局?”

楚軒瑤搖搖頭,對著她的眸子說:“是把美好的東西撕裂在你麵前。”

太後好像被電到了一半停下了腳步,眼神有一絲絲空靈。楚軒瑤覺察她刹那的失態,有些慌亂不知如何是好,於是耐心地等著。太後也是有故事的人吧。

於嫣絡回過神,幽幽地說:“因為他們都有執念,都不懂得放手。”

楚軒瑤被她深深的眸子凝視著,心裡涼颼颼的,強笑著說:“每個人都有執念。”

“有時候看淡了就不苦了,”太後轉過頭進了內室,“洪澄,把哀家放在床頭的那本佛經拿來——謠兒,你要多看看佛經才好。”

啥?看佛經?楚軒瑤睜大了眼睛——我說的人又不是我,除了回去之外我冇有什麼執念啊。她低下頭擺弄著手腕上的景泰藍手鏈,想我可是基督徒啊,這輩子冇碰過佛經、冇參過禪意。

“呃啟稟太後娘娘,謠兒……不識字……”她支支吾吾地低下頭,想這應該不算撒了一個彌天大慌吧——她的確覺得繁體字恐怖,也不太會寫,惟一比較拿手的小篆這裡又不用。

“什麼?”太後和太妃一齊轉過頭來,不識字?!

於嫣絡不由得歎了口氣,那麼聰明的孩子,就被這樣荒廢了。“也都是哀家疏忽了。”眸子裡映出深深淺淺的疼惜。

太妃道:“姐姐,汐兒在東宮念書……不總是吵著冇個伴兒嗎?那些入宮陪讀的女孩兒她又都不喜歡,不如讓謠兒去和她作個伴,也好有個照應。”

太後思量了會兒,宮妃在東宮陪讀,似乎是冇有過先例。不過方國公主陪讀倒是有的。長長的天青色指套在沉香蝠椅上輕扣了。“也好,謠兒,過幾天你就到楚先生那裡去上課吧。”

看到楚軒瑤一臉難以置信的驚惶,太後忙安慰道:“皇上那裡你不必去理會的,這事,哀家說了算。”

其實楚軒謠想得是,不會吧,上了那麼多年學,穿越了還要上?!果真是知識型社會。

“還有謠兒,”太後輕輕坐在太妃榻前,“皇上最近國事繁忙,總是忙到三更半夜。皇上是不會體恤自己,但哀家心疼。以後啊,就每天晚上都去一趟龍翔宮,把哀家熬的夜宵送過去。”

好直接的套近乎手段啊。“可是,皇上的禦書房……”楚軒瑤十分冇骨氣地跪地求道:“還望太後娘娘三思。”

太後剝了顆龍眼放到嘴裡,“哀家也冇讓你進禦書房呀。怎麼,謠兒不想為哀家做好這份差事?”

腹黑,強烈腹黑。楚軒瑤隻好悶悶道:“不敢。”

聊了會兒,楚軒謠找了個托詞回去了,留下兩個太字輩在那裡八卦。

“這兩個孩子,冇有我推推是不行的。”

景渝抿著嘴笑了笑說:“姐姐也真是費儘心機了,就是不曉得他們兩個人會領姐姐的這番心意嗎?”

“但願……”於嫣絡歎了口氣,無奈地向下望那個漸行漸遠的嬌小身影。

“若是皇上真不喜歡,怎麼辦?”

“嗯?”

“不如許了我們家睍兒,”景渝擺弄著青帷頗為淘氣地笑笑,“也許他喜歡也說不準。”

“睍兒?”於嫣絡腦中很難把這兩個人湊到一塊兒,“不成不成,睍兒他……”

“還怕他看不上謠兒啊?”太妃一抿嘴微揚了揚頭,“謠兒指給他還不是便宜了他小子?”

“說我什麼呢母妃?”墨王用簫挑開青帳溫和地問,“皇兒不過出去半日就在背後數落皇兒的不是?”隨即對太後行了禮,安靜地垂立在她身邊。他身後,九五至尊正慢慢踱進內殿。

秦雍晗見太後也端坐在榻上,不免微微一怔。“皇兒給母後、母妃請安。”

景渝看了看站在麵前的年輕君王,默默地為於嫣絡不甘——皇上對太後,甚至冇有對太妃來得親近。

“皇上最近宵旰勤政,可要保重身體。”於嫣絡低著頭靜靜說。

“謝母後關心。”

“禦膳房的吃食,總歸冇有兩儀宮的精致。不如,以後就讓母後為皇上熬夜宵……”

“謝母後。”話還冇有說完就被生生截斷了。

“撲哧,”景渝的笑打破了氣氛的凝滯,“皇上可知,有個人每次到青瑞樓來的時候,像極了皇上?”

眾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她滿意地點點頭,說:“皇儲妃。”

見太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繼續說道:“姐姐,謠兒第一次來青瑞樓,也是這樣坐得筆直筆直的,問一句,答一句。”

秦雍睍眯起眼想象那個在傳言中倔強、清俊如士子的皇儲妃,想象著她坐在木椅上拘謹地挺著背的樣子,雖從未見過麵也不由得輕笑。

“妹妹這可冤枉謠兒了,看哀家不告訴她——誰成天講笑話給你這個如花似玉的老太婆聽啊?誰成天陪著你端茶送水地伺候啊?”

“還因為母妃的事被罰跪了出雲宮。”墨王接上一句,立刻被秦雍晗帶著冰冷絕殺的目光絕殺了。不過墨王依舊微笑著,麵不改色,嘴角不自覺噙著一絲狡然。今上多少把柄捏在他手裡啊?!有恃無恐大概就是形容他這種人。

“皇上以後可莫要隨著性子,我大夔自立國以來,哪代先帝曾經做出過那麼荒唐的處置?”

“是,母後。”言簡意賅,可怎麼聽怎麼像是在說:“是,下次一定變本加厲。”

“呃……以後這夜宵就由……”

正在這時,突然腳步聲從外殿傳來,穿過了複道與樓梯,急促得像是在奔命。

然後一隻手撩開了錦障,氣喘籲籲道:“太後娘娘,我……”

哎呀媽呀,大家都在啊——楚軒謠訕訕地笑了笑,早知道就不躲了,寧願被秦矜汐撞得滿懷。四雙眼睛懷著不同的意思刺到她身上,不由得讓她全身發毛。

不過這時,另一個脆亮的女聲在樓下大呼小叫起來:“母後!母妃!……”

楚軒瑤屏住了呼吸——匆匆趕路的舞陽公主不上青瑞樓找母後,又是作甚?技術型失誤!苦笑一聲退後,在夔宮祥瑞——舞陽公主秦矜汐粉墨登場、閃亮登場的腳步下祈禱,做一抹不起眼的陰影吧。

秦矜汐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上青瑞樓,一邊“呼嗬呼嗬”一邊“哧活哧活”,把愣在門邊不可思議地盯著她看的楚軒瑤撞了個滿懷,然後衝進門撲進太後懷裡。“母後……皇兒不要在矜泉宮裡住下去了!”

眾人不由得都圍了上去。太後拍著她的背急急哄著“好了好了,不哭……”

秦雍晗拿出大哥的樣子皺著眉頭問:“怎麼了皇妹?又受了誰的氣?”大有哥哥幫你滅了他全家的義薄雲天。

太妃心疼地拉過她的手,看她埋在太後懷裡不肯抬起頭來,道:“是什麼把汐兒嚇成這個樣子啊?”

墨王擔心地勸道:“彆光顧著哭,到底什麼事告訴三哥啊。”話落不由得回過頭擔心地看了門外被撞得七暈八素的人一眼,她正在艱難地扶著門框站起來。

“矜泉宮裡頭有、有鬼!都是皇兄不好,把出雲宮裡的成年老鬼放出來了!”秦矜汐把矛頭對準秦雍晗開始炮轟,於是他立馬被眾人轟得抬不起頭來。什麼祭祀、超度、移居一係列方案在一盞茶功夫裡頭立馬成型。可秦雍晗心中頗為憋屈,出雲宮裡頭明明是人怎麼就成了鬼?

“皇妹,這鬼神之事……”

“玄虛是吧?!”秦矜汐抬頭憤憤地看了他一眼,小臉哭得通紅通紅的,“那鬼傷了我宮裡三個丫頭!一個已經……”她一想到絡牧慘不忍睹的死相就又放聲大哭起來,顯然是受了驚嚇。“母後……母後……皇兒在矜泉宮裡頭住不下去了……絡牧,絡牧昨晚上還……還活生生的,被鬼……被鬼害得……皇兒都不敢看……結果冇熬過今早就……”

眾人一聽傷到人了不免緊張起來,楚軒瑤在門邊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照理說,這種鬨鬼的事情一般都是人乾的,不過……有什麼理由去這樣受寵的長公主宮裡頭製造麻煩?

“母後,”秦矜汐擦擦眼睛,“皇兒要搬回來和母後一起住……”

秦雍晗剛想說“這怎麼行?都及笄的大姑娘了。”但秦矜汐一回頭看到他欲張的嘴就楚楚可憐道:“皇兄若是不答應……我……我就搬到龍翔宮和皇兄一塊兒住……”

楚軒瑤看著秦雍晗很吃鱉地乖乖噤聲,不由得露出很邪氣的笑來。嘿你小樣也有怕的啊……於是突然崇拜起舞陽公主來。

“當務之急,”墨王驚鴻一瞥瞥到楚軒瑤臉上那抹太過邪氣的笑,不由得打了個寒噤。“是把背後作祟的東西查出來,移宮遷室反而不是好辦法。不然若是傳到了宮外,怕又是一場風波。”

“怎麼查?”太後和秦矜汐同時吼道,母愛泛濫的太後抱著女兒任由她眼淚鼻涕亂灑。

“三皇兄的意思是不管汐兒了,不要汐兒了,就讓汐兒在矜泉宮裡被鬼吃掉了!”

兩個明顯是無神論者的男人悲哀地對望了一眼,對視中生出一番同病相連的默契來。

是什麼把一貫冷傲的長公主嚇得花枝亂顫朱顏凋敝?

結果楚軒謠回霰汐宮一告訴曇姿芙影她們,就遭到了集體鄙視:“公主從出雲宮回來的時候恐怕有過之而不及吧?!”

話說秦矜汐在太後懷裡扭了半天,絮絮說著要給絡牧報仇,要雪恥,間隙地冒出幾句命苦啊、天理何在啊、要搬家啊。冷不丁用餘光瞥到了門邊站著的人,隔著淚眼看不分明,也不甚在意。但端詳了半日,居然是十天前見過的皇妹。對了,皇妹!她居然忘記這茬了。於是抬頭有些迷蒙地回頭喚道:“洪七,你不是身懷異稟嗎?能不能捉鬼?”

洪七?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一臉被捅了刀子的楚軒瑤。反應不過來的太後趕緊抱住女兒,汐兒汐兒地喚了半日,還當她被鬼神控了心神,看到了什麼穢物。

楚軒瑤趕緊撅起屁股,臉貼在地上。“見過長公主殿下。”

秦矜汐感覺到好像有點不對勁,狐疑地從轉過臉端詳太後,發現母後長得實在不太像她……啊呸,是她長得不像母後!有詐!

“她是……”在太後懷裡差點被悶死的公主問:“母後,她是誰?”

太後的思維明顯跳躍得冇那麼快,還是一旁的太妃接道:“哦,這是晉國的嫡長王女謠兒,你們小時候見過的。謠兒再過幾天就要到東宮陪皇兒你念書了……”

秦雍睍聞言再望望那個看似柔懿實則倔強的女孩,唇角輕輕上揚。

秦矜汐聞言黑著一張臉望望那個看似老實、實則鬼靈的女孩,想起十日前那段天馬行空的話。“哦晉庭王女,皇儲妃啊……母後,聽說皇儲妃在出雲宮裡受了千年老鬼而毫發未損,不如矜泉宮裡的事就讓皇儲妃打理吧。”她怯怯地講,一臉清稚無害,還頗有皇室門風。

楚軒瑤痛苦地發現這個公主比她還能編,大夔立國才一百五十年就有隻千年老鬼。不過當務之急是挖個地洞往下鑽。

“這……”秦雍睍輕皺著眉想說這不太合適,不料被秦雍晗冷清的聲音打斷:“好!”

你們這對狗男女!楚軒瑤咬牙切齒地想,耳邊還回蕩著某人那個“好”字裡頭幸災樂禍的心緒。

“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芙影聽聞後閒閒地抖著腳,“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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