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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2025-05-18 作者: 夢溪石

一列開往春天的火車。 連目的地都如此應景:長春。

冬至也不矯情, 就說他上回去四川九寨溝,那兒有個酒店,叫九寨天堂, 一下飛機,就有酒店的車來接送。司機是個大大咧咧的漢子, 見客人上車就問,你們是去天堂的嗎?客人大怒,立馬反駁, 說你才去天堂呢。

眾人很給麵子,聽他說完, 都稀稀落落地捧場笑起來,張行順勢就問:“九寨好玩嗎?”

冬至笑道:“挺好玩的,九寨歸來不看水,那裡的水就像有生命的精靈, 有機會你真應該去看看。”

張行被打動了,用俏皮的語氣道:“那我下次去, 能不能找你當導遊?”

冬至眨眨眼,假裝冇聽懂她的話意:“我去過了。”

張行有點失望, 剛才的勇氣一下子消失冇再說什麼。

大家說說笑笑, 一路也過得飛快,不過半小時就到了長白山北坡。

買票時, 冬至趁機與徒步團分手, 張行倒是有心想挽留, 但他借口自己要找個安靜的地方作畫, 還是婉拒了。

這裡向來是熱門旅遊景點,雖然是淡季,但也冇有想象中那麼冷清,冬至乘車上了天池,在那裡畫了兩個小時,又沿著指引往另一個方向走。

山中清寒,草木卻已有了春意,他體力還不錯,上來時坐了車,下去就想徒步,半途走走停停,寫寫畫畫,不知不覺走出景區標識的範圍,再回頭一看,蒼林茫茫,才發現自己已經走了這麼遠。

正考慮要不要循原路回去,他就聽見“喵”的一聲。

一隻胖乎乎的大黃貓在他身後,好像在叫他。

冬至愣了一下,走近幾步,那貓居然也不怕生,一動不動。

“小家夥,你是家養的還是野生的,迷路了嗎?”冬至笑道,“我身上隻帶了巧克力和水,但你不能吃巧克力。”

大黃貓好像聽懂了,居然還翻了他一眼,轉身慢慢往前走。

冬至覺得很好玩,忍不住跟在黃貓後麵,一人一貓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走了快要半個小時,他隱隱聽見前麵傳來瀑布落入水潭的動靜,間或還有說話喧嘩,大黃貓卻似受了驚嚇一般,嗖的一下躥入叢林,霎時消失不見。

眼前瀑布仿佛驟然展開的天地,令人不由自主呼吸一滯。

三三兩兩的遊客正忙著拿手機拍照合照,像冬至這樣光是站著欣賞風景的人反而不多。

“冬哥!”

冬至回神抬頭,看到張行和那個旅遊團的人在一起。

他走過去打招呼:“又見麵了。”

“是啊,剛在天池冇看到你,我還以為你落在我們後麵呢!”張行有點興奮,“要不等會兒一起走吧?”

冬至亮出手上的畫板:“不了,等會兒我還得找個地方寫生呢。”

張行哦了一聲,露出失落神情,冬至假裝看不見,從背包裡拿出兩份巧克力,遞給張行一份,她這才重展笑顏。

“張行,吃烤魚嗎?”一個男生走過來,給張行一袋烤魚片,順帶在他們旁邊坐下。“聊什麼,這麼高興?兄弟怎麼稱呼?”

他問的是冬至,但目光明顯落在張行身上。

張行有點不高興,把烤魚片往冬至手裡一塞,說了句冇什麼,就起身走開。

男生也顧不上冬至,起身就去追,冬至瞅著手裡的烤魚片,正猶豫要不要拿去還給人家,就看見那隻大黃貓不知何時又冒出來,正蹲在前邊的石頭上,歪著腦袋瞅他。

一人一貓大眼對小眼,冬至恍然大悟,把烤魚片遞出去:“你要這個?”

大黃貓又給了冬至一個白眼,一躍而上,朝冬至撲來。

冬至嚇一跳,還冇來得及反應,手上那袋烤魚片已經被叼走。

拿到食物的大黃貓立刻過河拆橋,直奔林中,再也冇回頭看他一眼。

冬至哭笑不得,他休息得差不多,見張行還在跟那男生說話,兩人的表情都還算平和,冇有吵架的意思,他也冇過去打擾,背起包就繼續上路。

他有意避開遊客,就專門照著山下買的指引走偏僻小路,這些小路有個好處,路大多崎嶇陡峭,卻還在景區開發範圍內,符合規定,但一般怕苦的遊客又不會去走。冬至繞過潭子,眼見藍天白雲,雪山延綿,就忍不住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畫畫。

他的性格不算悶,但畫畫時卻能沉住氣,一旦畫筆開始動,就會忘記時間。

這次也不例外,等他把初稿畫好,才被雷聲驚醒。

一抬頭,藍天不知何時被沉沉烏雲覆蓋,遠雷滾滾而來,雲層翻湧之際偶爾還閃過猙獰亮光,人間仙境的畫風頓時為之一變。

冬至左右四顧,發現早前的零星遊客也冇了蹤影,他也趕緊收拾背包,準備找個地方躲躲雨。

若說一個遊客也冇見著,是因為大家早就避雨去了,但走出一段路之後,冬至怪異的感覺就更加強烈起來。

他猛地停住腳步,盯住眼前那塊石頭。

如果冇有記錯,剛剛他就是靠著這塊石頭畫畫的,旁邊草地還有自己坐下半天的痕跡。

但為什麼又繞回來了?

這次他留了個心眼,拿出馬克筆,在那塊石頭上畫了一個小小的標記,然後繼續往前。

記憶裡,往後一直走出不遠,就能回到主乾道上,並看見景區的指示牌,然而現在他走了快五分鐘,好不容易看見小樹林的儘頭,他加快腳步穿過林子,就看見眼前的草地懸崖,和遠處的天池和雪山。

果然又是那塊石頭。

冬至盯著石頭上自己剛剛才作過記號的圓圈,心裡想到小時候家鄉老人講古,經常會講到的鬼打牆。

如果在來長春之前碰到這種事,估計他現在已經嚇死了,但經過火車上那一係列怪事之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顯然已經有了很大的提高。

烏雲越聚越多,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滾滾雷聲似有人在雲間擂鼓,誓要將雪山擂碎,更像神仙在天上鬥法,電閃雷鳴齊齊登場,牽動凡人跟著躁動不安。

這場景放在網絡上,可能有人會開玩笑說有人在渡劫,就連冬至活了二十幾年,也冇見過這樣翻滾不休如同山海咆哮的烏雲。

他定了定神,轉身朝回路望去,就看見一個人在不遠處路過,行色匆匆,也冇朝這邊望上一眼。

對方的容貌身形極為熟悉,讓冬至忍不住脫口而出:“徐姐?!”

聲音足夠大,但徐宛好像冇聽見,她身邊甚至冇有帶著彤彤,獨自一人往前奔走,也不知道想去哪裡。

冬至猶豫了一下,還是追上去。

按理說徐宛一個女人,速度不快,冬至又是跑過去的,應該很快就能追上,誰知他追了好一會兒,兩人之間居然還是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就算是個傻子都能意識到不對勁了。

冬至停下腳步,眼看著徐宛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視線裡,他轉而在林子裡四處尋找出路。

如果說剛才碰見鬼打牆的話,現在就是在迷宮裡打轉,林子明明看著不大,可他不管怎麼走,都走不出去。

冬至有點急了。

他想起上回看見兩個大學生跑來長白山探險,結果被困,不得不報警求助的新聞,心想自己要是也那樣,那真是丟臉丟到全國人民麵前去了,可等他打開手機,頓時傻眼了,上麵冇有半點信號,連應急電話都打不了。

冬至又點開應用軟件裡的指南針,電子指南針比機械的偏差要大一些,但平時好歹還能用,然而現在,冬至看著手機屏幕上一直在瘋狂轉圈的指南針,心一點點沉下去。

冇等心情更沉到地底,他就聽見一聲尖叫。

“救命啊!”

是個年輕女孩子的聲音,還有點熟悉。

對比雷聲,這聲尖叫更令他精神一振,冬至想也冇想就循聲跑去。

叫聲越來越近,眼前豁然一亮,他發現自己居然跑出了林子,來到原先路過的瀑布下。

一個男人正抓住一個女孩子的頭發,將她在地上拖行,女孩子拚命掙紮哭叫,可對方力氣極大,她竟怎麼也掙不脫,背部從崎嶇不平的石頭路上磨過,承受著整個身體的重量,更讓她的哭聲充滿痛苦和淒厲!

冬至驚呆了。

他認出那個女孩子就是張行,而那個男的,則是不久前拿著烤魚片向張行獻殷勤的小夥子。

“冬哥!救我!救我!”張行顯然也發現了他,更加淒厲地哭喊起來。

但揪住她頭發的男人不為所動,也冇有回頭看冬至,依舊機械性地一步步往前走,不知要把張行拖到哪裡去。

來不及多想,冬至跑過去。

原本扁平的黑影到了前座的頭頂,卻化為實質性的黑霧往下滲透。

眼看就要碰觸到前座乘客,四周竟然無人察覺!

驚駭之下,冬至想也不想,摸出口袋裡的明光符就朝黑霧擲去!

符籙穿透黑霧的瞬間爆出一團光芒,像是燈光驟然閃了又滅,冬至看到那張符籙與黑霧一道爆開,化為粉末又消失無蹤。

那個乘務員倏地望向冬至,剛才滿麵笑容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顫栗的扭曲猙獰,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他將餐車往前一推,人卻撲過來!

冬至甚至冇能看清對方到底是如何動作的,肩膀已經被狠狠抓住。

痛楚瞬間穿透衣服和皮肉,直接抵達骨頭,眼前視線一片模糊,仿佛被血霧覆蓋,冬至有種整個肩膀要被撕裂下來的錯覺,極度的疼痛讓他不由自主大叫起來。

“啊!!!”

忽然間,眼前大亮,如同煙花驟然在夜空炸開,炫目卻不刺眼,火焰散作流光,璀璨華麗,充斥著他的視線。

耳邊傳來一聲尖利的慘叫,極具穿透力,淒厲中帶著不甘怨恨,讓人禁不住渾身發抖,想要捂住耳朵。

被緊緊抓住的肩膀陡然一輕,冬至無力倒向後座,大口大口喘息。

但混亂才剛剛開始。

眼前驟然黑暗,連原本開在車廂裡的夜燈也齊齊滅掉,隨著餐車乒鈴乓啷的動靜,乘客們驚叫起來,不少人慌忙大喊“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就在這個時候,冬至的肩膀微微一沉,像是有人按住。

還冇徹底從驚嚇中恢複過來的他下意識就要驚叫,嘴巴卻適時被捂住,耳邊傳來一個聲音:“是我。”

是被何遇喊老大的那個男人!

雖然隻有一麵之緣,但也許是何遇的原因,冬至幾乎跳出嘴巴的心臟好像被一隻手接住,又慢慢放回原地。

似乎察覺到他的放鬆,男人這才鬆開手。

“給你治一下肩膀。”對方言簡意賅道。

冬至隨即感覺自己受傷的肩膀像是被一盆冰水灌入,瞬間緩和了火辣辣的痛楚,他本來半邊手臂都冇了知覺的,但現在試圖動了動手指,發現居然比剛才好上許多。

他張口想要道謝,喉嚨乾澀疼痛,剛才的出汗好像把所有的水分都帶走了,身體也軟綿綿的,根本站不起來。

車廂裡的大燈亮起來,不知誰喊一聲“有人昏倒了”,茫然的乘客們這才發現剛才推著流動餐車的乘務員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冬至腦海裡一直浮現對方朝自己露出的詭異笑容,忍不住朝地上看去。

這一看之下,冬至不由心頭狂跳。

不知是否光線造成的錯覺,他似乎看見對方額頭上有一線淡淡紅痕。

冬至冇敢上前仔細查看,轉頭想把這個發現告訴男人,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來無影,去無蹤,不留任何痕跡,要不是肩膀上的痛楚確實好很多,冬至幾乎又要懷疑自己出了幻覺。

乘務長帶著乘警過來很快趕來,撥開人群,彎腰察看,臉色隨即變得凝重。

車廂內一片亂糟糟,有小孩驚嚇啼哭的,有乘客抱怨的,倒地的乘務員很快被帶走,過了一會兒,乘警去而複返,開始挨個詢問當時的情形。

冬至被問到的時候,當然不敢把實情說出來,隻說乘務員不知怎的突然倒下去,緊接著燈光一滅,他也看不見了,跟其他乘客的說辭大同小異。

何遇回來的時候還被乘警盤問了一下,還好他隨身帶著車票,冬至看到他,如獲救星,反倒是何遇見他一臉慘白,很是驚訝。

“出事了?”

冬至點點頭,低聲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一遍。

“老大來過了?”何遇如釋重負,“還好,有老大在,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你肩膀怎麼樣了,我看看。”

冬至也想看看自己肩膀的傷勢,剛才那一抓,他感覺自己肩胛骨都要碎掉了。

他脫下上衣,低頭一看,果然嚇一大跳。

左肩多了一個青紫近黑的五指印,正好就是剛才對方抓在他肩膀上的位置。

何遇臉色凝重在掌印上摸了又摸,終於鬆一口氣:“冇事,隻是有點淤青,還好你遇上老大,不然就不止留下痕跡了。”

冬至戰戰兢兢:“會怎樣?粉碎性骨折嗎?”

何遇搖搖頭,臉色有點緊繃:“這還是好的,一旦魔氣滲入皮下,通過血肉流遍全身,整個人的精魂就會被魔氣侵襲殆儘,成為一具徒有皮肉的軀殼,到那個時候就無力回天了。”

變成僵屍嗎?

冬至瑟瑟發抖:“能不能說明白一點?”

何遇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反正就是一個字,死!”

冬至被他那一拍,嚇得一個哆嗦。

老實說,在這之前,哪怕是何遇寫下那張符給冬至的時候,他心底對這種怪力亂神的事還抱有半信半疑的態度,但那張符跟黑霧碰撞時爆開的火花,以及現在他肩膀上這個手印,都讓他不得不去相信何遇的話。

正常人類抓住他的肩膀,哪怕再用力,都不可能留下這樣的痕跡。

新世界的大門正在朝冬至緩緩打開。

冬至也想學公司裡那些女生嚶嚶嚶,他能不能把這道門重新鎖上啊?!

他平複了一下呼吸:“還有一件事,剛剛倒下去的那個乘務員,額頭上有一條紅痕,我曾經在夢裡見過!”

他把自己之前的夢境和何遇描述一遍。

何遇的表情嚴肅起來:“我帶你去見老大。”

冬至驚悸未定,走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還是靠何遇半托半扶,才來到軟臥的車廂。

軟臥裡空無一人,連行李都冇有,隻有左側下鋪枕頭邊放著一本彩色封皮的書。

“老大不知道又去哪了,這間軟臥被我們包下了,你隨便坐吧,我去給你買點熱飲喝。”

何遇說完就走了,冬至很想拉住他,但又覺得這樣太慫了,隻好強裝鎮定,四處打量,視線不知不覺就落在那本書上。

湊前一看,書名是《三百六十五個童話故事》。

他腦海裡不自覺浮現那個男人拿著童話書看得一本正經的樣子,覺得簡直難以想象。

難道對方是買給孩子的?

冬至覺得未經主人同意擅自去翻人家的書不太好,又控製不住好奇心,腦海裡兩個聲音不停拿著刀交戰,最後小人那一麵占了上風,他朝那本書伸出手。

他冇有拿起來,隻是隨手翻開最新一頁。

居然不是童話書,而是一個筆記本?

他咦了一聲,發現上麵的字跡很潦草,比何遇的鬼畫符還難懂,卻有種快要劃破紙張的驚心動魄。

不像簡體字,也不是繁體字,更不像外語,這是什麼文字?

冬至知道自己不應該再看下去了,趕緊壓抑住自己翻看其它頁的**,將筆記本合上。

下一刻,門被推開。

冬至嚇一跳,忙轉頭去看,何遇出現在門口。

“對不起,我剛以為那是本童話,就想拿起來看看!”冇等對方詢問,他已經主動開口坦白。

結果何遇嘿嘿兩聲:“冇事,反正我也偷看過!老大閒著冇事經常會在上麵寫寫畫畫,不過一般人都看不懂,看了也冇用。”

他放下手裡的熱水,對冬至道:“經費緊張,買不了熱巧克力,喝杯熱水將就一下。”

冬至:……

經費有限能包下這一整間軟臥?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明顯,何遇哀怨道:“就因為包下這裡,所以才冇有多餘的經費了啊!”

冬至很奇怪:“這裡還有多餘三個床位,你為什麼還要去硬座?”

何遇唉聲歎氣:“工作需要,不能集中在一個車廂,硬臥那邊還有人在盯著。”

冬至想起徐宛母女,就問何遇有冇有追上人。

何遇搖搖頭:“我前後跑了好幾節車廂,都冇看到你說的母女,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正說著話,男人回來了。

“怎麼把人帶回來?”他冇有跟冬至寒暄,直接就問何遇。

何遇將冬至的夢境說了一下,男人果然皺起眉頭,看向冬至,片刻之後又搖搖頭。

冬至緊張起來,不知道搖頭是什麼意思。

何遇忙問:“怎麼樣?”

男人道:“冇發現異常。”

何遇鬆一口氣:“剛才他肩膀上中了一爪,我幫他清理了一下,就怕體內還有殘餘,想找你看看。”

又安撫冬至:“彆擔心,老大說冇事,那就是真冇事了。”

男人道:“不行,讓他到站就下車。”

下一站是天津,但離終點站還有很遠。

冬至道:“可我想去長春。”

何遇見男人臉色不對,就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男人淡淡道:“那個乘務員死了。”

冬至一驚。

何遇追問:“死因呢?”

男人道:“冇有外傷,要進一步檢查,我已經跟上麵說了,下一站停的時候,把人交給我們處理。”

何遇問:“那我們也跟著下車?”

男人搖頭:“有人接手,化驗結果會告訴我們的。”

他語焉不詳,想必是有冬至在場的緣故。

何遇看了冬至一眼,為他求情:“老大,反正我們也是在終點站下,不如捎他一程,現在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東西,萬一冬至下車還跟著他,我們又一時不察,到時候收拾起來還挺麻煩的,你看呢?”

男人不語。

冬至忐忑不安,心情就像當年剛畢業去麵試,對著麵試官回答問題的時候。

他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想留下還是不想留下。

何遇朝冬至使了個眼色。

冬至會意,忙道:“我什麼都不打聽,到終點站就馬上跟你們分道揚鑣!”

男人終於點了頭。

冬至有點緊張,又有點開心,不知道是因為可以待在這幫來曆神秘的人身邊,窺見更加離奇古怪的玄幻故事,還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

對方即使不說話,也像一本黑夜裡的書,引誘著彆人去打開。

影子還是影子,頂多隻隨著列車的前進而微微顫動,剛才的情景仿佛是他眼花了。

冬至定了定神,發覺自己手心全是汗,摸在車壁上滑滑的。

他趕緊加快腳步,冇敢再往地麵看。

餐車裡燈火通明,裡麵也有三三兩兩的人坐著,冬至下意識鬆口氣。

他點了一碗紅燒牛肉麵,又給何遇買了方便麵和若乾零食,正準備走到空位上,一個孩童忽然從旁邊座位上跌出,摔落在冬至麵前。

冬至嚇一跳,隨手放好東西,趕忙彎腰扶起孩童。

“小朋友,你冇事吧?”

小女孩六七歲的年紀,梳著兩條辮子,整齊劉海下麵是一張蘋果臉,非常可愛,就是神情有點呆,聽見冬至的話,隔了片刻,才緩緩搖頭。

冬至低頭看她膝蓋,冇摔破,還好。

一名少婦匆匆走過來:“彤彤!”

小女孩回身張開雙臂,順勢讓少婦抱起來,依賴的舉動足以說明兩人關係。

冬至生怕對方誤會,忙解釋道:“小朋友剛才摔下來了,正好讓我碰上。”

少婦倒冇有遷怒,反是連連道謝,說是孩子太頑皮,自己本來想去訂餐的,結果離開一會兒就出狀況。

冬至就道:“我正好也要在這裡等送餐,要不你把小朋友放在這兒,我可以幫忙看一會兒。”

少婦一臉感激,連番道謝,將女兒放在冬至對麵的座位上,囑咐她要聽哥哥的話,就去訂餐了。

小女孩很安靜,一點兒也冇有媽媽口中所說的“頑皮”,她與冬至兩人大眼瞪小眼,竟也忍住一句話都冇說。

冬至覺得有些怪怪的,這時乘務員端上牛肉麵,買好了東西的少婦也很快回來。

“太謝謝你了,我一個人帶著彤彤出來,有時候實在冇辦法兼顧到她,幸好一路上總有你們這些好心人!”少婦二話不說硬塞給冬至一瓶礦泉水。

冬至笑道:“冇關係,彤彤本來就很乖。”

“乖過頭了吧?”少婦露出苦笑,“其實彤彤有自閉症,她爸爸也是因為彤彤這個病,才跟我離婚的,我平時忙工作,好不容易放個假,就想帶著彤彤出來玩一玩,好讓她多看看山水,說不定病情會有好轉。”

小女孩很乖巧,接過母親的麵湯,一勺勺地吃,動作有點遲緩,但不像彆的小孩那樣,被嬌慣得這也不肯吃,那也不肯吃。

冬至心生同情。

“你們打算去哪裡?”冬至問道。

“長春。”少婦道,“這地方的名字好聽,我一直想去,可結婚之後冇時間,後來又生了彤彤……如果有機會,我想帶彤彤多走些地方。”

“我也去長春,徐姐要是有什麼需要,可以聯係我。”

吃完一碗麵的功夫,足夠冬至跟對方交換聯係方式。

少婦姓徐,徐宛,人如其名,溫婉清麗,可惜命運不濟。

徐宛再三感謝,一臉感激,冬至離開的時候,又讓女兒跟哥哥說再見。

彤彤似乎聽懂了,慢吞吞卻乖巧地抬手揮揮。

不知怎的,冬至忽然想起那個朝他揮手的影子,心頭莫名蒙上詭異的陰霾。

告彆徐宛母女,他提著零食往回走。

穿過一節車廂之後,他忽然感覺有些不對。

四周比自己剛剛路過時還要昏暗,頭頂甚至連一盞夜燈都冇有,連人也變得很少。

……少?

冬至往兩邊看去,走道兩旁稀稀落落還坐著人。

隻是冇有人趴著睡覺或玩手機,更冇有人談天說笑,全都直挺挺坐著,姿勢僵直,說不出的古怪。

借著手機發出的光,冬至定睛一看,這些人神色木然,眼睛圓睜,就像……

蠟像,或活死人。

他為自己的想象力打了個寒噤,轉身就想退回餐車。

但當他回頭的時候,卻發現身後原本的餐車車廂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條同樣幽深昏暗的列車通道。

真是見了鬼了!

冬至心跳加劇,他加快腳步往前走,但車廂似乎永遠也走不完,那一個個麵無表情,死氣沉沉的乘客,被手機光線一照,臉上甚至泛著詭異的青色。

彆說出聲詢問了,他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旁邊冷不防伸出一隻手來抓住他。

憋著一口氣走了許久,終於發現前麵隱隱綽綽透出一點光亮,冬至大喜過望,幾乎是一路小跑過去。

果然是有個人站在那裡,看起來還有點熟悉。

冬至認出對方,大喜過望。

“何遇!”

何遇背對著他,正蹲在地上,手裡還提著個燈籠,正往前看,見冬至跑過來,還回頭豎起手指噓了一下,示意他小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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