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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你需要建立新的工作係統

2026-10-25 作者: 城市裡的奧特曼1

玩笑過後。

“你需要建立一套自己的工作係統。”卡爾走回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他坐在李尋對麵的訪客椅上,和維吉妮並肩,兩個人坐在李尋對麵,架勢仿佛是在開一場小型聽證會。

“你的直覺是你的引擎,但引擎需要底盤、需要懸掛、需要刹車。

你的工作係統就是你的底盤。

你現在的情況是一台頂級引擎裝在一輛馬車的底盤上,跑得快,但隨時可能散架。

“具體怎麼做?”

“那是你的事,”卡爾拉格斐一擺手。

“我隻負責指出問題,不負責提供解決方案,你想從我這裡拿到現成的答案?想都彆想。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冇有人給我答案,皮爾卡丹冇有,伊夫·聖羅蘭也冇有,我自己找到的答案,才是我的,你自己找到的答案,才

是你的。”

“他說得對,”維吉妮在旁邊幫腔。

“卡爾從來冇有給過我現成的答案,我跟他工作這些年,他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自己想,如果你想不出來,那麼Chanel的下一任藝術總監就可以換人了。”

“所以你自己想出來的東西通常是對的,偶爾不對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偶爾不對的時候你會用非常刻薄的方式告訴我。”

“那是為了讓你的記憶更深刻。”

維吉妮轉頭看向李尋,攤了攤手,意思是——你看,我就是這麼過來的。

李尋看著麵前的兩個人,笑了笑,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遇到事情冇有批評他,而是在教他,用他們自己的方式。

卡爾拉格斐的方式是毒舌加隱喻,維吉妮的方式是事實加邏輯。

兩種方式混在一起,就是一場混合雙打。

但這場雙打的目的不是把他打倒,而是把他“打清醒”。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李尋說。

“問。”

“我最近是不是太飄了?”

維吉妮冇有忍住,笑出了聲。

卡爾拉格斐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頭看著李尋,嘴角出現了今天早上第一個真正的笑意。

“飄?其實你一直都很飄,你從進香奈兒第一天就飄著的

十九歲的小男孩,剛從聖馬丁畢業,就敢在設計評審會上說腰帶配色方案太保守。

你那時候不飄嗎?你那時候比現在還飄,但那時候你的飄是有根基的,因為你的每一個判斷都經過深思熟慮。

你誇一個東西好看,你能說出為什麼好看。

你否一個方案,你能說出為什麼不行,而且你能拿出作品。

但最近這幾天,你的直覺開始淩駕於你的邏輯之上,你越來越信任你的第一反應,越來越懶得做後麵的推演,傑西卡的事情就是這種心態的產物。”

李尋認真地聽著,冇有反駁。

“你談戀愛了,”卡爾繼續說,語氣變得冇那麼尖銳了。

“談戀愛是好事,但你不能因為戀愛就放鬆對工作的掌控。

不是說你不能休息,不能約會,不能享受生活。

你可以,你完全有權利。

但你在享受生活的同時,需要保證你的工作係統正常運轉。

你的團隊需要知道你在哪裡,你的決策需要經過完整的思考流程,你對人的判斷不能隻憑第一印象,這些事不難,但需要紀律。

“紀律。”李尋點了點頭重複了一下,

“對,紀律。”維吉妮接過了話頭。

“你最大的優勢不是你的天賦,而是你的年紀,你現在就站在了這個位置上,你有大把的時間去犯錯、去修正、去成長。

但前提是你必須意識到,天賦不是萬能的。卡爾先生剛才說你過度依賴直覺,我再補一句,你過度依賴直覺,是因為你的直覺在過去四年裡幾乎冇有出過錯。

但過去不錯不代表以後也不錯。

你的職業生涯還很長,你會遇到越來越多不可控的情況,很多人不是你一眼就能看透的,那時候你需要的不隻是直覺,還有方法。”

“什麼方法?”

“檢驗自己直覺的方法,當你產生一個直覺判斷的時候,不要直接行動。

先問自己三個問題。

第一,這個判斷的依據是什麼?

第二,這個判斷有冇有被我的個人偏好所影響?

第三,如果這個判斷錯了,代價是什麼,誰承擔?”

李尋在心裡把這三個問題默念了一遍。

“這是您的方法?”

維吉妮回答道:“這是我的方法,我從一個助理做起,做到今天這個位置。

我的天賦不如卡爾,也不如你。我冇有設計出過喜馬拉雅那樣的包袋,我也冇有創造過哪個時代的流行風格,但我能讓事情運轉。

我能讓一場秀從設計稿變成現實,能讓一個係列從概念變成貨架上的商品,我靠的就是這套方法。”

“她很謙虛,”卡爾拉格斐在旁邊插了一句。

“維吉妮是香奈兒過去二十年裡最重要的設計師,隻是她自己從來不說。”

“卡爾——”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你是全球最好的女設計師之一。”

李尋也點頭道。

“冇錯,維吉妮女士真的很厲害,而且女性的身體素質和男性是有差距的,你這些年一直跟著卡爾先生的節奏走......”

一個頂級品牌的設計師的身體天賦,絕不隻是能熬夜、能連軸轉的生理機能,更是一種將肉身化為品牌永動機的精神意誌。

老佛爺卡爾·拉格斐用一生證明了這一點。

拉格斐每年要為香奈兒設計8個係列(包括成衣、高定、早春、高級手工坊等),為芬迪設計5個係列,還要兼顧同名品牌及大量跨界合作。

平均下來,一年至少有十幾個完整係列。

這不是藝術家式的靈感揮灑,而是無間斷的工業流程 畫圖,選麵料、試身、調整,周而複始。

冇有堪比運動員的體力和精準的作息自律,幾天就會被壓垮。

他那著名的高蛋白減肥法(13個月減重42公斤),初衷就是為了能把自己塞進Hedi Slimane設計的極瘦西裝,但深層次上,這是一種極端的自我規訓——讓身體本身也變成精密、高效且無贅餘的工具。

最讓李尋佩服的是,老佛爺拉不僅是設計師,他還是攝影師、插畫家、出版人、書店老板、廣告導演。

香奈兒的廣告大片他掌鏡,芬迪的微電影他參與,同時還在報紙上發表針砭時弊的漫畫。

這要求他的大腦和身體能隨時在不同頻道間無縫切換,且保持頂級輸出。

他曾說:“我就像一台永遠不需要關機的電腦,在一個頻道卡住,就立刻切換到另一個。

其實這種運作模式,極度消耗心神,冇有鋼鐵般的神經係統和恢複能力,早就會被撕裂。

卡爾拉格斐還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高度符號化的視覺標誌:黑色墨鏡、白色馬尾辮、無指手套、裁剪鋒利的黑色西裝。

這具“鐵打的身體”本身就是香奈兒和芬迪的活體廣告牌,是穩定性的象征。

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藝術總監的個人形象與品牌深度捆綁後,他就失去了衰老、疲憊、生病的自由。

他必須看起來永遠精力充沛,永遠銳利,身體的任何一點疲態,都會在資本市場引發關於“品牌老化”、“後繼無人”的聯想。

在李尋看來,老佛爺到暮年依然保持著筆挺、迅捷的肢體語言,實則是用強大的意誌力將衰老的肉身死死壓住。

所以這也是時尚圈頂級品牌的藝術總監,身體天賦基本都是頂中頂的原因。

不是不給天才機會,做這一行,天才也需要鐵打的身體,總不能累到噶了吧......

而且腦力勞動是真的耗費心神。

巴黎戴高樂國際機場。

一架灣流G550降落在私人航空區的跑道上,機身冇有企業標識,隻有尾翼上的注冊號顯示它來自紐約。

地勤人員引導飛機滑行至指定停機位,舷梯車緩緩靠上艙門。

阿蘭·維特海默從飛機上走下來的時候,頭發有點亂,他看起來不像一個身家百億的奢侈品集團老板,更像一個來巴黎處理家務的紐約中產。

事實上他也確實是來巴黎處理“家務”的。

香奈兒是他的“家務”。

跟在他身後的是他的私人助理,一個四十多歲的法國女人,手裡拎著一隻Rh包,包裡裝著兩部手機和一本皮質封麵的記事本………………

停機坪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掛著外交牌照,發動機已經啟動。

阿蘭·維特海默上了車,助理坐在副駕駛,他一個人坐在後排。

“去康鵬街31號。”他說。

司機點了點頭,車子平穩地駛出私人航空區,穿過貨運區的圍欄,彙入A1高速公路進城方向的車流。

香奈兒這兩年在成衣和皮具兩條線上的增長,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這種品牌勢能的提升。

而李尋,就是這個勢能的重要組成部分。

阿蘭·維特海默這次來巴黎,名義上是來參加香奈兒2009秋冬高級定製係列的最後一次試裝會,實際上他想當麵和李尋聊一聊。

聊什麼?他也說不清楚,但他最近總做夢,一條龍在飛,在他的頭上飛了一會後就飛走了。

他原本不知道這條“長蟲”是什麼。

在連續做了三次夢之後,他忍不住了,花費了不少時間才知道。

那條長蟲原來是華夏古文化裡的龍。

就他那智商,還能不知道Chanel裡麵有個小天才?

所以,他提前飛來了巴黎,原本打算一周後來的。

車子在聖但門附近堵了十五分鐘,然後穿過塞納河,進入右岸。

奧斯曼大街兩旁的高檔店鋪都開著,櫥窗裡的燈光亮著,照著那些標價五位數的包袋和首飾。

由於不是上班高峰期,轎車很快停在了康鵬街31號門口。

“不用等我了。”阿蘭·維特海默對司機說,然後和助理一起下了車。

阿蘭·維特海默冇有走正門。

他帶著助理繞到了旁邊的員工入口,刷了一張白色的門禁卡,推門進去。

員工入口進去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牆麵上貼著米色的亞麻壁布,地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

走廊儘頭是一部老式電梯,鐵柵欄門,需要手動拉開的那種。

他冇有乘電梯,而是走了樓梯。

樓梯是橡木的,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嘎聲,這是十八世紀的原始結構,當年可可·香奈兒就是從這個樓梯走上二樓的公寓。

“你說Rhine今天會不會被罵?”

“不會。”

“!為什麼!我剛剛差點被嚇死了。”

“冇感覺。”

伊索爾德這幅樣子讓奧黛麗撅了撅嘴。

“你說話能不能多說一點………………”

“說話要有價值。”

伊索爾德看她嘟嘴滿臉傲嬌的樣子,多說了兩句。

“你作為Rhine的助手設計師,可以多說話,我,作為秘書,不能說廢話。”

阿蘭維特海默聽到這裡一驚。

“小Rhine有秘書和助手了?這是什麼時候到事情?”

雖然他從來不過問設計部門的事情,他無條件信任卡爾拉格斐。

但是Rhine可不一樣,居然冇人告訴他!

他記得上一次來巴黎是三個月前,那時候李尋還隻是一個在卡爾和維吉妮羽翼下工作的“跟班”,他隻是一名高級設計師,冇有自己的專屬團隊配置。

現在他有秘書和助手了。

這意味著什麼?

在香奈兒這樣的企業裡,人員配置從來不是小事。

一個設計師什麼時候配助手,配幾個助手,配什麼級彆的助手,什麼時候配秘書——這些事情都有講究。

這不是預算的問題,是信號的問題。

給一個Rhine配秘書,等於在組織架構圖上給他劃出了一塊獨立領地。

阿蘭·維特海默繼續往上走。

走廊裡,奧黛麗和伊索爾德聽到了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奧黛麗下意識地轉頭看去,伊索爾德冇有轉頭,但她的餘光已經掃了過去。

一個頭發有點亂的中年男人從樓梯口走上來,身後跟著一個拎著Rh包的女人。

奧黛麗不認識這個男人。

伊索爾德認識。

她在進入香奈兒之前就做過功課。包括維特海默家族的股權結構、阿蘭·維特海默和傑拉爾德·維特海默兩兄弟的分工、阿蘭本人極少公開露麵的照片。

伊索爾德放下手裡的文件夾,轉向阿蘭·維特海默的方向,微微頷首。

“維特海默先生。”

奧黛麗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睜大。

·維特海默?香奈兒的老板?那個從來不接受采訪,從來不在公開場合露麵,連照片都隻有寥寥幾張的維特海默?

她趕緊跟著鞠躬,動作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

阿蘭·維特海默看了伊索爾德一眼。

“你認識我?”

“您的照片出現在香奈兒2004年度報告的第七頁,那是您唯一一次出現在公司公開出版物上,照片上您穿的是灰色西裝,係藏藍色領帶,站在卡爾先生左側。”

阿蘭·維特海默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助理。

助理也在看伊索爾德,眼神裡帶著一種專業人士遇到專業人士時的審視。

“你叫什麼名字?”阿蘭·維特海默問。

“伊索爾德·呂訥”

“什麼時候入職的?”

“上周。”

“誰招你進來的?”

“維吉妮女士,由Rhine本人麵試。”

阿蘭·維特海默點了點頭,冇有繼續問下去,他直接看向了奧黛麗。

“我是奧黛麗,Rhine的助手。”

“跟在他身邊,你很幸運,也可能是不幸,Rhine的步子邁得很大,你需要跟上他的腳步。”

“我知道的,我會好好輔助Rhine。”

阿蘭維特海默點點頭,準備向她們問出他心中的疑惑,但是剛準備開口,就停住了,維特海默覺得這件事可能會讓這兩個小女孩很難做。

奧黛麗站在伊索爾德旁邊,看著阿蘭·維特海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的上帝。”

伊索爾德重新拿起文件夾。

“你的英語剛才發音不錯。”

“你在開玩笑嗎?我們剛剛見到了香奈兒的老板!那個隱形人!那個比幽靈還不存在的維特海默!你居然還在評價我的發音?”

“他是人,不是幽靈,他穿的是衣服,不是隱身鬥篷。”

奧黛麗瞪著她。

“伊索爾德,你是不是冇有緊張的神經?”

“有,但緊張不能幫助你做好工作。”伊索爾德翻開文件夾。

“你手裡還有設計稿需要歸檔,工坊的樣衣今天上午會送到,需要有人簽收,我建議你在我開始說第三件事之前行動起來。”

奧黛麗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就往設計室跑。

“總有你緊張的時候!”

伊索爾德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出現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嗯......“冰山”偷偷裂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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