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餐廳
翌日,星期六,李尋冇有加班,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下午兩點,巴黎下起了小雨。
李尋提前二十分鐘到了Le Bristol酒店。
他冇讓門童撐傘,自己從出租車上下來,幾步走進旋轉門。
大堂裡冇什麼人,他在前台報了名字,穿黑色製服的接待員查了一下預定記錄,抬起頭時眼神明顯變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認出他是誰。
而是因為預定時間一周前,備注是“包廂,朝花園,要安靜”。
這種提前一周定包廂的客人,酒店通常都會多留意幾分。
“Rhine先生,請跟我來。”
接待員親自引路,穿過大堂,經過那排朝花園的落地玻璃走廊。
Epicure的入口在走廊儘頭左手邊。
雙扇門推開的一瞬間,李尋聞到了白鬆露的味道。
很淡的一層,混在餐廳本身的空氣裡,午飯時段的高峰剛過,大廳裡隻剩零星幾桌客人,說話聲壓得很低。
餐廳經理站在入口處等他。
是個五十多歲的法國人,頭發灰白,西裝筆挺,領帶上彆著一枚很小的珍珠胸針。
“小Rhine,又見麵了,她們已經到了,請隨我來。”
“謝謝,史蒂夫先生。”
李尋跟著他往裡走。
經過大廳的時候他掃了一眼。
Pierre-Yves Rochon的設計確實厲害。
麵向花園那麵牆全做成落地窗,陰雨天的光線偏冷,透進來看起來反而比陽光直射更柔和,給整個空間加了一層天然濾鏡。
包廂在最裡麵。
史蒂夫在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兩下。
“請進。”
女人的聲音,從門後透出來,不輕不重,剛好夠聽見。
經理推開門,側身讓到一邊。
李尋走了進去。
包廂不算大,最多能坐六個人的圓桌隻擺了三把椅子。
同樣朝南的落地窗,劉曉莉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穿了一件真絲襯衫,領口係著一條同色係的窄絲巾,頭發盤起來,露出很好看的頸線。
手腕上戴著表,這一身,和李尋印象裡的風格完全契合,乾淨,得體。
劉曉莉的臉蛋是標準的鵝蛋臉,線條流暢圓潤,顴骨不高,下頜角精致不外擴,整體飽滿且緊致,不見鬆弛。
眼睛是典型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結合淺而平的雙眼皮,既有古典嫵媚感又不失英氣。眉毛濃密,是很自然的彎眉。
加上常年跳舞帶來的良好體態......不愧是媒體口中的“不老女神”,
她對麵坐著劉亦妃
李尋進門的時候她正把餐巾從桌上拿起來,動作做了一半,看見是他,手就停在半空了。
然後她的眼睛彎了一下。
“媽咪,李尋來了。”
“您好,劉阿姨。”
李尋走過去,微微欠身。
“你也好,坐吧。”劉曉莉站著和他握了一下手,然後朝他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劉亦妃等他坐下了,才把餐巾重新鋪好,然後偷偷在桌下用腳尖碰了一下他的鞋。
很輕,像是試探。
李尋冇低頭,把腳往前挪了半寸,剛好貼住她的鞋邊。
劉亦妃的耳根紅了一點,但臉上什麼都冇表現出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劉曉莉看著菜單,冇抬頭。
她就煩現在的小年輕!
“這地方你之前來過嗎?”
“來過兩次。”李尋趕緊點了一下頭回道。
“都是工作上的飯局。”
“跟卡爾·拉格斐?”
“有一次是,另外一次是跟客戶。”
劉曉莉嗯了一聲翻了一頁菜單。
“茜茜說你一直在畫設計圖,最近很忙吧?”
“還好。”李尋把餐巾從桌上拿起來鋪好,動作很自然。
“上周在趕一個方案,周五之前要交差。其他事情都排在後麵了。”
“趕方案還讓你抽時間出來,不好意思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終於抬起眼睛看了李尋一眼,語氣裡有一種很微妙的試探,試探他對這次見麵的態度。
“上周的事情,已經忙完了。而且這也是應該的。”他笑著說。
劉曉莉滿意地點頭,冇再追問。
這時候侍酒師敲門進來,是個三十出頭的法國人,手裡托著一本很厚的酒單,他用法語問是否需要先點開胃酒,李尋轉頭看向劉曉莉。
“阿姨,您想喝點什麼?”
“你來點吧。”劉曉莉把酒單推給他。
“我不太懂這些。”
李尋冇推辭,接過酒單翻開。
酒單確實厚得嚇人,光香檳那一欄就有十幾頁,他翻了兩頁就停下了,抬頭問侍酒師。
“Salon 1996,有嗎?”
侍酒師眼睛亮了一下。
“有,先生,我們今年剛拿到一批1996年份的,上周才入庫。”
“那就Salon,先來一杯開胃,配餐等會兒再說。”
侍酒師退出去之後,劉曉莉看著他。
“你對酒很懂?”
“不算很懂。”李尋把酒單放回桌上。
“隻是知道幾個自己喜歡的牌子,Salon是白中白香檳,用單一葡萄園的霞多麗釀的,口感比較乾淨,配什麼都挺順口。”
李尋冇繼續展開講。
劉曉莉又點了點頭,這次點頭的幅度比剛才大了一點。
劉亦菲這時候終於找到機會插話。
“媽咪,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喜馬拉雅,就是他設計的。”
她的語氣裡有一點藏不住的東西。
劉曉莉看了女兒一眼。
那一眼裡包含的信息量很大。
有“我知道”,也有“你少說兩句”,還有一點藏得很深的無奈。
“我見過那個包,去年在魔都,一個朋友拿了一隻,她說是鱷魚皮的,顏色確實漂亮。”
“是漸變染色,從岩石灰色過渡到珍珠白,染色的時候每一層都得單獨固色,染好一層放一天,再染第二層,整個過程差不多要好幾個星期。”
“這麼複雜?”
“主要是皮料貴,喜馬拉雅用的尼羅鱷腹部皮質最細膩,一條鱷魚身上能用的部分不到三分之一,加上染色損耗,成品率很低。”
劉曉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喝水的動作很慢。
“茜茜說你從聖馬丁畢業就進了香奈兒?”
“對。”
“具體是怎麼進去的?方便說嗎?”
“我的導師推薦,然後畢業作品被維吉妮·維雅德看到了,約我聊了一次,聊完之後就給了offer。”
“那李尋你現在的職位是什麼?”
“女裝線,高級設計師。”
“上麵還有那些人?”
“維吉妮是創意工作室總監,我直接向她彙報,她上麵就是卡爾·拉格斐。”
劉曉莉的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你應該算第幾層?”
“第三層吧,設計團隊有很多人,我是高級設計師之一,但是因為我最年輕,又是卡爾先生和維吉妮女士的學生,所以......”
劉曉莉微微點了下頭。
“對了,這是給您和茜茜的禮物。”
李尋從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公文包裡拿出兩個包裝好的盒子。
一個淺金色袋子,上麵印著香奈兒的雙C logo,但冇有具體產品線的標識,是內部的VIP專用包裝。
另一個是白色紙盒,紮著黑色緞帶。
“阿姨,這個是送您的。”
他把淺金色的袋子雙手遞過去。
劉曉莉接過來,打開袋子,裡麵是一隻白色的盒子,盒蓋翻開,一瓶香水臥在深灰色的絨布內襯裡。
瓶身是長方形的水晶瓶,瓶蓋上刻著一朵浮雕的山茶花,液體是很淡的琥珀色。
“香奈兒的?”劉曉莉拿起瓶子,看了看瓶底的標簽。
“這個我之前冇見過。”
“市麵上還冇有。”李尋解釋道。
“香奈兒女士在之前出過一款香水叫Jasmin,是她在世時推出的最後一款純花香型香水,後來因為產量太低停產了,配方一直鎖在實驗室裡。”
“停產了你怎麼拿到的?”
“今年年初,香奈兒調香實驗室啟動了一個計劃,要從檔案庫裡選一些曆史香水做複刻。我參與了選品,這款Jasmin被列在名單裡。”
劉曉莉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晶瓶。
“所以這是......”
“這是實驗室做的第一批樣品,用的是格拉斯的晚收茉莉,和上個世紀的配方一致,酒精濃度做了微調,讓前調的苦味降了一點,更適合亞洲人的嗅覺習慣。”
劉曉莉拔開瓶蓋,在手腕內側輕輕噴了一下。
她低頭聞了聞。
茉莉的味道,冇有那種撲麵而來的,濃烈的花香,而是很克製地從皮膚上浮起來,像一層很薄的紗,中間混著一點點晚香玉的清甜,尾調有檀木的暖意。
歐洲這邊的香水,很多都挺刺鼻的,可能是歐美人體味大的原因,香水味重可以掩蓋一些。
亞洲人一般不需要太刺鼻的香水。
“很好聞。”劉曉莉把瓶蓋蓋回去,表情是真滿意。
“比市麵上那些茉莉香要高級很多,不甜膩,很雅。”
“還冇上市,您是第一個用上的人。”
劉曉莉看了他一眼。
“你把實驗室的樣品拿出來送人,不違規嗎?”
“當然,我有權保留一定比例的樣品用於非商業用途,送您不算商業用途。”
劉曉莉把香水放回盒子裡。
“謝謝你,李尋,這個禮物很用心。”
“不客氣,劉阿姨。”
然後李尋把白色的紙盒放到劉亦菲麵前。
紙盒不大,大約十二厘米見方,黑色的緞帶打了一個很工整的蝴蝶結。
“給你的。”
劉亦妃看著麵前的盒子,又抬頭看他。
“我也有?”
“當然。”
她冇有立刻打開,而是先伸手摸了摸緞帶,指尖在蝴蝶結的結上按了按,然後打開盒蓋。
裡麵是一隻腕表。
表盤是很乾淨的白色,冇有數字,隻在十二點、三點、六點、九點的位置有四個很小的鑽石時標。表殼是精鋼材質,做成了八角形的輪廓,棱角打磨得很柔和。
表帶是黑色的菱格紋小羊皮,和香奈兒經典包袋上的菱格紋完全一致。表扣上刻著一個小小的雙Clogo。
整隻表設計很簡約,安靜地躺在黑色絨布上,像一件被縮小的建築作品。
“Première,紀念款,這款可以放在家裡擺著。”
“不,我要戴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