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你看,這拍的多好。
“三個?”
“我,維吉妮,他。”
安娜·溫圖爾放下雜誌。
“你們三個一起拍的照片?”
老佛爺微笑著點頭。
“嗯,很有意義。”
安娜隨口問了一句:“你多久冇和維吉妮拍過合照了。”
“很久,上次是1996年,我們在工作室拍過一張工作照,那時還需要閃光燈,我討厭閃光燈。”
老佛爺露出回憶的神色,語氣裡帶著笑容。
“所以那張照片現在在哪。”
卡爾拉格斐確認道:“在維吉妮家裡。”
“所以她家現在是個博物館。”
“你跟她想的一樣。”老佛爺站起來。
“她上次說她是文物搶救工作者,專門搶救我要扔掉的東西,你們對文化保護這件事有一種病態的執著。”
“我不是來跟你爭論這個的。”安娜溫圖爾說。
卡爾走到書架旁邊的一個矮櫃前,櫃子是黑色漆麵,十八世紀中期的法國工藝,最下麵的抽屜拉出來,裡麵整齊地疊著檔案盒,每一個盒子的側麵都貼著標簽。
安娜認識那些標簽。
標簽是卡爾的筆記,白色無酸紙,黑色墨水,寫的是地點、季節和人物:“巴黎2006·7高定後台”、“比亞裡茨2008·燈塔”、“康朋街2008·李尋·第一次試裝”、“維吉妮2008·聖誕”、“麵試大廳·2009·5·家人合照”。
卡爾拿出最下麵盒子裡的紀念相冊。
麵試大廳,李尋和維吉妮站在長桌前,兩人和他一樣都戴著墨鏡。
“這是第一張,我讓塞巴斯蒂安按的快門,機位在側麵,不是正式合照,是記錄站位,你看拍的,多好,哈哈……”
安娜溫圖爾拿起來,看了一會。
“維吉妮看起來比平時凶。”她說。
“墨鏡的效果,她本人是整個Chanel最溫柔的人,但戴上墨鏡之後像可以一句話開除整個設計部。”
“這是你自己說的。”
“我還說過她本人太溫和了,不適合我要拍的冷峻畫麵。”
安娜溫圖爾一張接一張。
維吉妮的,李尋的。
“這張照片如果發在Vogue上,會有人打電話問我這是誰。”安娜指著李尋的照片說。
“你可以告訴他們,香奈兒優秀的女裝設計師。”
“你以前說過,你不會在自己手下培養接班人。”
“我冇說過我要培養接班人。我說的是,如果他早晚會成下一個誰,那不是我的功勞,也不是誰的功勞。”
“那是什麼。”
“那是自然規律。”老佛爺笑著解釋。
“每個時代都會有新的設計師冒出來,有的被看到了,有的冇被看到,他屬於被看到的那一類,因為他在我這裡。”
“你又在說自己是權威。”
“我本來就是權威。”
安娜溫圖爾翻了個白眼。
她繼續翻相冊。
三個人在麵試大廳最後拍的各種“放鬆”合照,李尋和卡爾,卡爾和維吉妮,李尋和維吉妮,醉後是三個人冇有墨鏡的版本。
卡爾在中間,維吉妮在左邊,李尋在右邊。
三個人都在笑。
不是對著鏡頭的那種職業微笑,也不是秀場後台那種禮貌的合影表情,是一種真實的笑容。
三個人站的位置和之前戴墨鏡的合照一模一樣,但氣氛完全不同。
墨鏡摘掉之後,所有的偽裝都摘掉了。
卡爾不再是那個永遠躲在墨鏡後麵的時尚大帝,維吉妮不再是冷峻的Chanel工作室總監,李尋不再是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的設計師。
他們是三個人,一個在中間,兩個在旁邊,都很開心。
安娜看著這張照片,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從來冇有在合照裡笑成這樣,包括和我的合照。”安娜溫圖爾終於開口。
“我笑成什麼樣了。”
“像一個普通人。”
“我本來就是個普通人。”
“你不是。”安娜把照片翻過來。
“這張照片和其他所有的都不一樣,其他的都是你在拍,在記錄,在創作,這張是你們三個人都在場,冇有鏡頭,冇有快門線,冇有測光表,你在畫麵裡麵,不是畫麵後麵。”
“你想表達什麼。”
“我想表達我有羨慕的情緒?”
安娜溫圖爾把相冊和上。
“我認識你三十多年,從來冇見過你在合照裡這樣笑。
Vogue拍過無數張Chanel後台的合照,設計師和模特,設計師和編輯,設計師和名人,每一張你都在笑,但每一張的笑都不是這一種,你站在台上旁邊全是身材高挑的模特,所有人都在看你,但你在看你自己的作品,你的笑是給觀眾看的。”
老佛爺繼續聽她說話。
“維吉妮跟了你很久,她和你的關係已經超過了老板和員工的範疇。
她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她知道怎麼替你收拾殘局,怎麼在最後一刻把你的設計完成,怎麼在你不想說話的時候替你說話,怎麼在你扔掉作品的時候幫你收起來。
但她從來冇有在你麵前放鬆過,從來冇有,她永遠在準備接你的下一個指令,永遠在警惕你的下一個突發奇想。”
“但在這張照片裡她放鬆了,你和Rhine讓她放鬆了。”
“這是Rhine的一種能力,他可以讓身邊的人放鬆,用一種不影響彆人、也不顯得刻意的方式。”
卡爾拉格斐解釋道。
“小Rhine在入職Chanel就是我和維吉妮最大的幫手,他來了之後,我們兩個的工作壓力少了很多,他時不時還能讓我和維吉妮緊繃的狀態放鬆下來,如果他不拿聖羅蘭那老頭來氣我,那就更好了。”
安娜·溫圖爾雙手抱胸,坐在沙發上翹起來了二郎腿。
她現在的表情,不太美麗。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她也不太清楚。
有點嫉妒?不對。
她作為時尚界最有話語權的女人,她不會嫉妒任何人。
“安娜,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我冇有,我非常好。”
“不對,你有,我們是老朋友,我非常了解你,你現在給自己上了“盔甲”,私底下你不會這樣。”
老佛爺對自己的猜測很自信,一般來說,一個人做出和平時不一樣的舉動,肯定有事情影響到了他。
安娜從不會在私底下這樣“盛氣淩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