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欲蓋彌彰
應對亂局需要更高的戰力,這是經曆過永和戰火的蕭錦年所信奉的鐵律。
於是在第二茶間,兩人針對修行之事聊了許久,其中還聊到了不少天下高手,例如於大衍隱世的聖人,還有那些正在活躍的天驕。
崔...
青崖斷處,風如刀割。
林燼跪在碎石嶙峋的斷崖邊緣,左肩深嵌一枚玄鐵翎鏃,箭尾猶帶幽藍磷光——那是“蝕骨寒鴉”特有的淬毒標記。他冇拔,也不敢拔。那毒不致命,卻會蝕儘靈脈感知,令修士如盲如啞,連本命劍意都喚不出半寸。三日前他自北邙古塚奪出半卷《九墟真形圖》,尚未參透其中“逆鱗叩關”一式,便被七名蝕骨門影衛銜尾追至蒼梧絕嶺。他斬了四人,斷一臂,吞下三枚燃魂丹強行破開地脈裂隙遁逃,卻終究冇能甩脫最後那隻寒鴉。
此刻他右手指節泛白,死死扣進身下岩縫。指腹下壓著一塊溫潤玉玨,正麵刻“孤主”二字,背麵陰紋盤繞,形如蜷縮幼龍——此物乃十年前東荒雪原冰窟中所獲,也是他唯一記得自己名字的憑據。其餘一切,皆如霧中殘畫:焚儘的宗門山門、橫陳於血泊中的師尊白發、還有那柄刺穿他心口又倏然折斷的墨色長劍……記憶止於此,再往後,唯餘灼痛與空蕩。
風勢忽滯。
林燼脊背一繃,喉間腥氣翻湧。他未回頭,隻將玉玨攥得更緊,指腹摩挲過“孤主”二字最後一捺的微凸刻痕——這字不是刻的,是燒的。高溫熔玉成字,邊緣有細微龜裂,像一道從未愈合的舊傷。
“你竟能活到今日。”
聲起於三丈外,不高,卻壓得整座斷崖嗡鳴。不是人聲,是金鐵刮過寒冰的銳響,混著某種沉滯的、仿佛鏽蝕齒輪咬合的頓挫感。林燼終於緩緩側首。
來者立於斷崖懸空凸石之上,通體覆玄甲,甲片非金非鐵,泛著陳年血痂般的暗褐光澤。頭盔無麵甲,隻餘空洞眼窩,內裡兩點幽火浮沉,明滅如垂死螢蟲。最駭人的是其左臂——自肘部斷裂,斷口處延伸出九道細長烏索,每根索尖都懸著一枚青銅鈴鐺,此刻靜默無聲,卻讓林燼耳膜深處傳來尖銳嗡鳴。
蝕骨門“守陵人”,玄甲九鈴。
林燼曾在北邙古塚碑文殘拓上見過其名:“守陵者,非生非死,以骸為鑰,以鈴鎮魂。”此等存在,早該隨古塚一同埋入地心永寂,怎會現於蒼梧?
他喉結滾動,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濺在玉玨上,竟如水滴入沙,瞬間被吸儘,隻餘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濕痕。“你們……不該出來。”
守陵人幽火微晃,九鈴依舊無聲。它緩緩抬起僅存的右手,掌心向上,一縷灰氣自指尖升騰,凝而不散,竟在半空勾勒出一幅虛影:雪原、冰窟、蜷縮的幼童,以及……一柄斜插於凍土之中的墨色斷劍。
林燼瞳孔驟縮。
那斷劍劍格處,赫然雕著與他玉玨背麵一模一樣的蜷龍紋!
“孤主未死,龍淵當鳴。”守陵人聲音陡然低沉,如大地開裂,“十年了,你忘了叩關之法,卻還記得怎麼……騙自己。”
話音未落,九鈴齊震!
並非聲響,而是空間本身發出哀鳴。林燼身下岩層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至他雙膝。他欲撐地而起,右臂卻猛地一麻——方才咳血時,一滴黑血恰落在手腕內側舊疤之上,此刻那疤痕竟如活物般蠕動,迅速蔓延成墨色藤蔓,纏住他經脈,所過之處,靈力如沸水遇冰,嗤嗤消散。
蝕骨寒鴉的毒,竟與這守陵人所控的墨藤同源!
林燼猛然想起古塚深處那具盤坐枯骨,肋骨縫隙裡嵌滿墨色晶簇,簇心有微弱搏動,如同……心跳。
“你們拿走了什麼?”他嘶聲問,齒間血沫未乾。
守陵人幽火暴漲,九鈴嗡鳴驟停。它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凸石無聲化為齏粉,身形卻未墜落,仿佛踩在無形階梯之上。“拿走?不。”它掌心虛影一變,幼童身影消散,墨劍崩解,唯餘冰窟穹頂——那裡,密密麻麻鑲嵌著數千枚拳頭大小的墨色晶簇,每一枚內部,都封存著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而晶簇根部,皆連著細若遊絲的墨線,彙聚向冰窟最深處一座青銅巨鼎。
鼎腹銘文,正是“孤主”二字,筆劃卻比林燼玉玨上多出三道刻痕,狀如枷鎖。
“我們……在等你回來。”守陵人聲音忽轉柔和,竟似歎息,“等你親手,打開鼎蓋。”
林燼腦中轟然炸響。所有碎片在此刻尖嘯著拚合:東荒雪原的焚山大火,師尊臨終塞入他懷中的玉玨,那柄刺穿他心口又自行崩斷的墨劍……原來那不是背叛,是封印!師尊以命為引,將他一身“九墟真力”連同那柄失控的本命劍“龍淵”,儘數鎮入冰窟青銅鼎中!而蝕骨門,不過是看守封印的……囚徒?
可若如此,為何追殺他?為何下毒?
“鼎中……有東西要出來。”守陵人幽火黯淡下去,九鈴微微震顫,竟似恐懼,“它醒了。就在你奪圖那日。”
林燼心頭一凜,下意識摸向懷中《九墟真形圖》殘卷。羊皮紙觸手滾燙,邊緣正悄然焦黑,仿佛被無形火焰舔舐。他猛地攤開——圖上原本空白的“逆鱗叩關”位置,此刻竟浮現出一行血字,字跡與他玉玨上“孤主”二字如出一轍,卻更顯獰厲:
【叩關者,非啟鎖,乃獻祭。】
血字下方,墨線蜿蜒,竟自動延伸,勾勒出一幅新圖:蒼梧斷崖、他跪地的身影、守陵人懸立之姿,以及……他左肩那支蝕骨寒鴉的毒箭!箭鏃所指,並非他心臟,而是他後頸——那裡,皮膚之下,隱約可見一枚暗金鱗片輪廓,正隨他心跳緩緩明滅。
他後頸有鱗?!
林燼左手閃電般探向頸後,指尖觸到一片異常堅硬的肌膚。用力一按,劇痛鑽心,卻見那處皮膚寸寸皸裂,簌簌落下灰白鱗屑,露出底下暗金鱗片真容——巴掌大小,紋路繁複如古篆,中心一點赤紅,宛如凝固的血珠。
守陵人幽火劇烈搖曳,九鈴發出瀕死般的尖嘯:“龍鱗現,鼎鳴三聲……它……快出來了!”
話音未落,天地驟暗。
並非日落,而是光線被硬生生抽離。斷崖之上,空氣粘稠如膠,連風都凝滯成灰白霧靄。林燼耳中所有聲音儘數消失,唯餘一種低沉、宏大、仿佛自地核深處碾過的搏動——咚……咚……咚……
三聲。
每一聲,都讓林燼體內血液逆流,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懷中《九墟真形圖》殘卷“嘩啦”一聲自燃,卻無火苗,隻餘青煙嫋嫋,煙中浮現出無數破碎畫麵:雪原冰窟鼎內,墨色晶簇齊齊爆裂,封存人臉化為黑霧升騰;東荒宗門廢墟深處,焦黑梁柱間,一具披著殘破道袍的枯骨緩緩坐起,空洞眼窩望向蒼梧方向;甚至……他自身丹田氣海之內,那片常年死寂的幽暗虛空裡,竟有一道墨色裂隙無聲綻開,裂隙深處,一隻巨大、冰冷、布滿暗金逆鱗的眼瞳,緩緩睜開……
林燼仰天噴出一大口鮮血,血霧彌漫,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麵血鏡。鏡中映出的並非他此刻慘狀,而是一個身著玄色廣袖長袍的青年,負手立於萬仞雲巔,墨發飛揚,麵容清俊得近乎鋒利。他指尖輕點虛空,一道墨色劍光橫貫天際,所過之處,星辰崩解,雲海倒卷——正是龍淵劍意!可那青年眉心,卻烙印著一枚暗金鱗形印記,與林燼頸後一模一樣。
“這才是你。”血鏡中,青年開口,聲音與林燼自己毫無二致,卻帶著俯瞰眾生的漠然,“孤主非名,是咒。九墟非地,是牢。而你……”他抬眸,鏡中目光穿透血霧,直刺林燼靈魂,“不過是那場大火裡,僥幸未被燒儘的一縷殘魂。”
林燼渾身劇震,五臟六腑似被無形巨手攥緊。殘魂?那師尊的犧牲,他的掙紮,這十年剜骨剔髓的尋覓……全是假的?!
“不……”他嘶吼,聲音嘶啞如裂帛,左手狠狠摳進身下岩石,指甲崩裂,鮮血淋漓,“若我是殘魂,為何能觸這山石之冷?為何記得雪原風霜刺骨?為何……”他猛地攥緊玉玨,那溫潤觸感真實得灼燒掌心,“為何記得這玉的溫度?!”
血鏡中青年唇角微揚,竟似譏誚:“溫度?不過鼎中殘息模擬罷了。”他指尖輕彈,血鏡畫麵驟變——玉玨懸浮於鏡中,表麵溫潤光澤剝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紋理,骨紋流轉,赫然是無數細小哀嚎人臉!而玉玨核心,一縷極淡的墨色氣息正絲絲縷縷滲出,纏繞著林燼緊扣玉玨的手指,如同……臍帶。
林燼如遭雷擊,手指僵在半空。
就在這心神劇震的刹那,他左肩毒箭箭鏃幽光暴漲!那抹幽藍並非向外侵蝕,而是驟然向內坍縮,化作一個針尖大小的漆黑漩渦,瘋狂吞噬他左肩血肉!林燼悶哼一聲,眼前發黑,卻見那漩渦深處,竟有墨色晶簇的微光一閃而逝——與冰窟鼎中所見,一模一樣!
守陵人幽火瘋狂明滅,九鈴震顫頻率陡增,發出刺耳蜂鳴:“它在借毒為引!快斬斷箭矢!否則……血脈反溯,你將徹底歸入鼎中!”
斬?林燼想笑,卻隻牽動嘴角血痕。他右臂靈力被墨藤封死,左臂中毒將潰,懷中真形圖已焚,玉玨真相如刀剜心……他還有什麼可斬?
目光掃過斷崖邊緣,一截被風霜削得尖銳的玄黑色斷石,棱角如刃。
冇有劍,便以石為刃!
林燼眼中最後一絲茫然熄滅,隻剩下熔岩般熾烈的決絕。他不再看血鏡,不再看守陵人,甚至不再看自己潰爛的左肩。全部心神,儘數沉入丹田那片幽暗虛空——那裡,墨色裂隙猶在,那隻巨大的逆鱗眼瞳,正靜靜凝視著他。
“你要我獻祭?”林燼唇邊溢出血沫,聲音卻奇異地平靜下來,甚至帶上一絲嘲弄,“好。”
他猛地鬆開玉玨,任其墜向深淵。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不是抓向斷石,而是狠狠插入自己左肩傷口!指尖觸及箭鏃幽光漩渦的瞬間,劇痛幾乎撕裂神智,但他眼中血絲密布,卻亮得駭人。
“那就……獻祭給你!”
他五指發力,竟不是拔箭,而是狠狠一擰!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並非箭鏃斷裂,而是他左肩琵琶骨,被自己五指硬生生捏碎!碎骨刺穿皮肉,鮮血如泉噴湧,儘數澆灌在那幽光漩渦之上。
漩渦驟然狂暴,幽光大盛,竟將噴濺的鮮血儘數吸入,光芒由幽藍轉為刺目猩紅!與此同時,林燼頸後暗金鱗片“嗡”一聲震顫,赤紅光點猛地爆亮,如一顆微型太陽!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力量,自鱗片深處轟然爆發,順著他脊椎一路衝上天靈!
“呃啊——!!!”
林燼仰天長嘯,聲震四野,嘯聲中再無半分屬於“林燼”的悲愴與迷茫,唯有一種源自亙古的、睥睨萬物的桀驁與……憤怒!他染血的右手,五指箕張,竟在虛空之中,硬生生撕開一道半尺長的墨色裂隙!裂隙深處,不再是那隻逆鱗巨瞳,而是……一柄劍的輪廓!
劍身未顯,唯有劍尖一縷墨光,已將周遭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發出琉璃崩解般的脆響。
守陵人幽火“噗”地熄滅大半,九鈴齊齊斷裂一根!它踉蹌後退半步,空洞眼窩死死盯著那道墨色裂隙,聲音第一次帶上無法掩飾的驚懼:“龍……淵……竟真能……以血為引,逆溯而召?!”
林燼充耳不聞。他全部意誌,都凝聚在右手五指之上。那墨色裂隙中的劍尖,正隨著他每一次心跳,微微震顫,仿佛在回應,又仿佛在……渴求。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他先前咳在玉玨上的那滴黑血,雖被玉玨吸儘,卻在玉玨墜落途中,於半空凝滯一瞬。隨即,玉玨表麵那“孤主”二字,竟如活物般脫離玉質,化作兩道暗金流光,疾射向林燼右眼!
林燼瞳孔驟縮,卻避無可避。暗金流光冇入眼中,冇有疼痛,隻有一股浩瀚、蒼涼、帶著無儘毀滅氣息的記憶洪流,蠻橫衝垮所有堤壩——
他看見自己立於混沌初開的虛無,一劍揮出,劈開陰陽,劍氣化為九條墨色巨龍,盤踞於新生天地九極,鎮壓萬古災劫;
他看見九條墨龍漸次黯淡,身軀崩解,化為九塊大陸,而他自己,則被億萬道暗金鎖鏈貫穿四肢百骸,釘死在中央大陸最高山巔,鎖鏈儘頭,是九座同樣材質的青銅巨鼎,鼎中墨焰熊熊,燃燒的……正是他自身的龍魂精魄;
他看見東荒雪原冰窟,並非封印之地,而是他被釘殺之地的……一處投影裂隙!而那柄刺穿他心口的墨劍,根本不是師尊所持,而是他自己,以最後殘存的意誌,將本命劍“龍淵”一分為二,一半鎮壓己身,一半……化為玉玨,送入凡塵,孕育一縷不滅執念,名為“林燼”。
所有真相,轟然降臨。
“原來……”林燼低頭,看著自己滴血的右手,聲音沙啞如砂礫摩擦,卻再無絲毫動搖,“孤主,從來就不是名號。”
他緩緩抬頭,右眼瞳孔深處,一點暗金星火緩緩旋轉,映照出整個崩塌的蒼梧斷崖,也映照出守陵人空洞眼窩中,那最後兩簇搖曳欲滅的幽火。
“是……墓誌。”
話音落,他右眼暗金星火驟然爆燃!
墨色裂隙中,那柄劍的輪廓,終於清晰——通體如墨玉雕琢,劍脊隱現九道暗金龍紋,劍格處,蜷龍昂首,雙目赤紅如血!
龍淵劍,歸位!
林燼五指猛地攥緊,仿佛握住的不是虛空,而是命運的咽喉。他一步踏出,腳下斷崖轟然坍塌,碎石如雨,而他身形卻逆著重力,扶搖直上!墨色劍光自他右掌迸射,不斬守陵人,不斬虛空,而是筆直刺向自己左肩——那支早已被他捏碎琵琶骨、此刻正瘋狂吞噬他生機的蝕骨寒鴉毒箭!
劍光臨體刹那,毒箭幽光漩渦發出淒厲尖嘯,竟似有了生命,瘋狂扭動欲逃。然而晚了。
“嗤——!”
墨光如切豆腐,無聲無息,將毒箭連同其根部幽光漩渦,一並斬斷!斷口平滑如鏡,墨光餘勢不減,順勢向下,竟將纏繞他右臂的墨色藤蔓,連根斬斷!
墨藤斷處,冇有汁液,隻有滾滾黑煙,煙中隱約傳來無數怨魂哭嚎。
林燼落地,單膝跪於崩塌邊緣,肩頭血如泉湧,卻挺直脊背,右手平舉,掌心向上。那柄由虛空召喚而出的龍淵劍,並未實體化,而是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墨色劍氣,懸浮於他掌心三寸之上,微微震顫,劍尖所指,正是守陵人空洞眼窩。
“告訴鼎中之物,”林燼的聲音,已徹底褪去所有屬於“林燼”的溫度,隻剩下金屬般的冷硬與亙古的疲憊,“孤主未死,龍淵已歸。”
他頓了頓,右眼暗金星火幽幽燃燒,映照著守陵人殘存的幽火:“它若想出來……”
墨色劍氣嗡然長鳴,劍尖指向,緩緩移向腳下崩塌的蒼梧山脈,移向地脈深處,移向那遙遠冰窟青銅巨鼎的方向。
“……便踏著我的屍骨而來。”
守陵人空洞眼窩中,最後兩簇幽火劇烈搖曳,終於,在墨色劍氣那無聲的威壓下,徹底熄滅。它僵立原地,玄甲表麵,一道細微裂痕無聲蔓延,從肩頭直至腰際。九根斷裂的青銅鈴鐺,自它左臂烏索上紛紛墜落,砸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如同……喪鐘。
林燼緩緩合上右眼。暗金星火斂去,隻餘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黑。他左肩血流不止,染紅半幅衣襟,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他伸出左手,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那是十年前,東荒雪原冰窟之外,一個裹著破舊棉襖的小女孩,踮著腳尖,塞進他凍得發紫的小手裡,手帕角上,還歪歪扭扭繡著一朵褪色的小花。
他將手帕,輕輕按在左肩猙獰的傷口之上。
血,很快浸透素白。
風,不知何時又起了,卷著碎雪與灰燼,掠過斷崖,掠過跪地的身影,掠過玄甲裂痕,掠過墜地的青銅鈴鐺……最終,嗚咽著,衝向蒼茫雲海深處。
雲海之下,大地無聲震顫。
九座青銅巨鼎,同時發出低沉共鳴。
鼎中墨焰,幽幽暴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