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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臣孫傳庭,拜見殿下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事。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風吹過那株光禿禿的老槐樹,枝丫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孫傳庭這會兒著實是有些懵然。

這位殿下來了之後,還冇說個三兩句,就跟他說了一堆關於韃子的事情。

而且說得煞有介事的,甚至說著說著,情緒還激動起來了。

似乎這位殿下心中已經認定,若冇人阻止,日後韃子便會入主天下,再複蒙元舊但是……………

想到此處,他忍不住開口道,“殿下為何....要同孫某說這些?”

為什麼跟你說這些?

是啊,為什麼跟你說這些。

可能是話趕話,也可能是失望了吧。

失望連你孫傳庭都不覺得韃子是個重大威脅。

“你冇來之前,我就一直在想,等你到了之後要跟你說些什麼。

我本來想許你高官厚祿,想說我願對你國事以待,想跟你說我不是崇禎,想說若等打下湖廣,我就把湖廣交給你鎮守。

這些話我都想過,但我見到你之後覺得,和你說這些可能都冇用,不如就跟你說點心裡話吧,就當是聊聊天了。

聞言,孫傳庭當即問道,“殿下說,等打下湖廣,交給孫某鎮守?"“是。”

朱銘點頭,“洪承疇應該正率兵往方城進發,甚至可能已經兵臨城下了。

我打下湖廣,就要立刻回師北上,湖廣需要一個能鎮得住的人,我想不出比你更合適的人選。

將這番話聽罷,孫傳庭默默點了點頭。

然後他整了整衣襟,撩起袍服的下擺,鄭重其事的跪了下去,額頭觸地,“臣孫傳庭,拜見殿下。”

"? "朱銘懵住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傳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應該不是這種被高官厚祿就能打動的人吧?”

“臣隻是想留在湖廣,把未做完的事,做完。

說這句話時,孫傳庭心裡浮現的,是那天走出武昌巡撫衙門,那些士紳商賈站在街邊慶賀他離開的場麵。

殘忍。

頭道,他們放煙花,煙花的碎屑飄下來,落在他的枷鎖上。

那等場麵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他難受。

他當時就在想,若有朝一日能再回到湖廣,他一定要讓這幫人見識見識,什麼叫但他清楚,朝廷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崇禎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此去京師,他的結局隻有一個,被下獄論罪,甚至是處死。

與崇禎皇帝的君臣之義,在那封降罪的聖旨到來之後,便已經還清了。

所以當那些人來截囚的時候,他二話冇說就跟著走了。

所以當這位殿下說會讓他鎮守湖廣,他當即就跪下稱臣了。

他想回到湖廣,堂堂正正的回去,然後讓那幫人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殘忍。

什麼才是真正的瘟神。

想到此處,孫傳庭莫名覺得心跳加快,他呼了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然後抬起“殿下說得那等韃子坐天下之事,臣不知真假。

但若殿下真將湖廣交給臣,便請讓臣同殿下那般,把殿下在南陽,在襄陽做過的那些事......

分田,丈田,重修田冊,廢徭役,廢丁稅,以火槍火炮抄家征稅……………

讓臣通通在湖廣施行下去,臣想學著殿下,將整個湖廣翻過來,從頭清理一遍。

不知為何,朱銘總覺得他心裡好像憋著一股很大的火氣。

隨即他彎腰將孫傳庭扶起,“你說的這些,我都答應你,你若願意,我還會讓你親自領兵,參與攻伐湖廣事宜。”

“但你家人在代州,你降了我,以崇禎的性情必然會遷怒他們,我會派人把他們都接過來,接到你身邊安置。

聽到這話,孫傳庭點頭道,“多謝殿下顧念臣的家眷,若殿下信得過臣,可讓臣的學生馮容去做此事,臣的家眷都認識他,自會跟著他走。

“行,那就讓他去辦。

朱銘說完這句話,又盯著孫傳庭看了看,隨即忽然問道,“孫大人,你應當有兒有女吧?”

孫傳庭怔了怔,冇想到話題會忽然轉到這裡,隨即他點點頭,“回殿下話,臣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

“多大了?”

“長女十六,次女十二,犬子十八。

“那你女兒可曾許配人家?”

"孫傳庭的眉頭皺起來了,“殿下問這個是…….……”

“噢,就是隨口問問。

朱銘的表情有點不太自然,主要是孫傳庭降的太乾脆了。

這才剛到,雖然聊了好些話,但招降的話可一句冇說。

然後他就跪了。

他倒是相信孫傳庭的為人,肯定做不出詐降的事。

但信歸信,他總覺得太順利了,順利的讓他不太安心。

如果能把孫傳庭的女兒納了,讓他變成自己的老丈人,那他就安心了。

這不是多疑,更不是好色,是風險控製問題。

他需要一根繩子把兩人連起來。

聯姻就是那根繩子。

為此犧牲一下自己,吃點虧冇什麼。

當然,這種事現在不能明說。

太唐突了。

還是先接了他的家眷,再找個機會……………………

“殿下!

他正想著,忽然被一道喊聲打斷思緒。

守在外頭的賈演把腦袋探進來,“殿下,大都督派人過來傳話,說羅汝才他們已經到了,正在前廳候著,大都督請殿下過去。’“知道了。”

朱銘應了一聲,隨即對孫傳庭道,“我先走了,一會兒我讓人把馮容帶來見你,接家眷的事,你跟他安排就行。

隨即他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你那些代州鄉勇若想回家,也可跟著一塊去。”

說完,他就邁步出了院子。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枝丫。

孫傳庭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他踱步走到那顆老槐樹底下,抬頭望著光禿禿的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那個人姓劉,名叫劉禹錫,而那人寫了首詩。

一首關於去而複返的詩。

他沉吟片刻,隨即開口道,“老槐枝空向冬暉,幾度春風來又回。

舊日煙花應如故,”

念到這裡,孫傳庭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念出最後一句,“且待孫郎再複歸。

且待孫郎再複歸。

等著吧,我孫傳庭這便回來了。

"I.......

等順著後門走進留守司正堂時,朱銘一眼就瞧見正堂中央,五個人站在那裡。

而張獻忠坐在側邊的太師椅上,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

臉上流露出一種說不出是玩味,還是彆的什麼的表情。

朱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看見了一個女人。

大約二十六七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褐色的長襖,頭發用布巾裹著。

至於容貌,算不上什麼美女,膚色也不白,甚至有些滄桑。

但渾身上下卻有股子颯氣,或者說英氣。

站在幾個糙漢子中間,絲毫不顯得違和。

但問題是,這怎麼還來了個女人?

而這時張獻忠察覺到他的目光,隨即朝那女人努努嘴,壓低聲音道,“李自成的婆娘。’朱銘一怔,“高桂英?”

張獻忠聞言也是一怔,“殿下連這個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

畢竟這可是大順的皇後。

李自成死後,她還領兵抗清,乃是華夏曆史上為數不多的女將軍之一。

難怪身上有股英氣。

心裡想著,朱銘走到主位上坐下。

而見到這個年輕人坐到了主位上,羅汝才等人也終於確認了他的身份。

隨即,羅汝才撩開衣裳下擺,跪了下去,“末將羅汝才,叩見殿下!”

他身後高一功,李過,高桂英等人也陸續跪了下去。

“都起來說話吧。”

“謝殿下。”

幾人依次站起身。

朱銘盯著最前頭的羅汝才看了看,三十來歲,其貌不揚的。

“你就是羅汝才?”

“正是。

羅汝才拱手,“末將在河南時,便聽聞殿下在南陽,襄陽的作為,分田,廢徭役設官署,嚴軍紀………

樁樁件件,都是末將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而自方城入關之後,所見所聞果然他話未說完,張獻忠忽然開口打斷,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熟稔,“行了,羅汝才,咱倆也算是老相識了,你那些虛頭巴腦的套話就彆說了。

你以前可一直瞧不上我老張,如今你跑來投奔我們,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心裡能服氣?”

“張獻忠,我可不是來投奔你的。

羅汝才說著,又朝著主位上的朱銘拱手,“我是來投奔殿下的。

張獻忠盯著他看了半晌,隨後咧了咧嘴角,“姓羅的,一年多冇見,你還是這麼滑。”

“實話實說罷了。”

張獻忠冷哼了一聲,也不再理他,轉而看向朱銘,“殿下,你看著辦吧。

朱銘的目光從羅汝才身上移開,看向他身後幾人,“羅汝才來投奔我,你們幾位,也是這個意思?”

劉哲當即上前抱拳躬身,高“末將劉哲,乃闖王部將,闖王遇害後,末將與羅帥一路同行,今特來相投。”

一功緊隨其後,“末將高一功,久聞殿下在南陽的作為,特來相投,未將願聽殿下調遣,絕無二心。”

李過抱了抱拳,低著腦袋,聲音也有些低沉,“末將李過,原闖將李自成麾下,闖王被...

說到這裡,他就有些卡殼,卡了一會兒才道,“末將不願隨李自成投降官軍,便隨羅汝才一道來了。”

最後則是高桂英,她也如男子一般抱拳躬身,“民女高桂英,隨弟前來,特來投靠殿下。

朱銘對這幫人的表態不置可否,然後開口問道,“高迎祥真是李自成殺的?

這話一出來,堂內的氣氛頓時凝了一下。

羅汝才當先開口,“回殿下的話,闖王的確是死在李自成手裡。”

“為了投降官軍,求條活路?”

“是。”

朱銘冇再追問,把目光轉向高一功,“高一功是吧?”

“是。

“我聽說你是李自成的小舅子?"“....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那你總歸跟他有這層關係,為何會跑來投奔我?而不是跟著李自成走?”

高一功默了片刻,還是選擇實話實說,“回殿下話,末將其實一開始是想跟著李自成的。

他說闖王是自願赴死,想給弟兄們換條活路。

而闖王是末將的族叔,憑末將對闖王的了解,這種事族叔做得出來。

但後來看見劉哲要走,羅汝才要走,甚至李過也要走......

末將便改了主意,末將想著無論如何,闖王都是李自成殺的。

而李過跟闖王一點親戚都冇有,還是李自成的侄子,連他都要走。

末將就想著,若是再跟著李自成,那也太不是人了,於是就帶著姐姐來了。”

朱銘聽到最後,順勢把目光落在高桂英身上,“你是高桂英?"“是。”

“你身為李自成的妻子,就這麼撇下你丈夫走了?”

“李自成殺了民女的族叔,何況我弟弟要走,民女自然要跟著,總不能留在那給。

他當個擺設明白了。

丈夫跟弟弟之間,選擇了弟弟。

但有個問題,李自成怎麼會放任自己的老婆離開?

畢竟對於任何一個男人而言,老婆跑了都屬於奇恥大辱。

而且冇記錯的話,李自成上一個老婆也跑了。

想到這裡,朱銘問道,“那李自成就這麼放你走了?”

“他不知道,當時他在大營裡清點願意投降的士卒,不知道民女和弟弟要走,我們也冇跟他說。”

合著是偷偷溜了。

朱銘點點頭,看向最後一個人,“李過。

"聽到自己的名字,李過終於抬起頭。

那張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眶下頭有一層青灰色,像是好幾天都冇睡好。

“你跟高迎祥冇有親戚關係,又是李自成的侄子,你為什麼要離開你叔父?”

“....他心太狠了。”

隻有區區幾個字。

但朱銘冇再問,而是掃了一圈堂中的所有人。

怎麼說呢,他算是看出來了,羅汝才和劉哲且不論。

高一功跑來投奔,是因為李過的原因。

而高桂英是因為高一功。

至於李過,純粹是受了刺激。

身為侄子,看見叔父殺了舅舅,然後提著人頭去投降官軍。

該說不說的,這股衝擊力確實有點大。

可能僅次於新婚之夜,發現妻子是個男人。

“你們來投我,我很歡迎,但我有幾句話要說。

第一,既然來了,就要守我的規矩。

我有軍法,有政令。

這些規矩你們願意守,就留下,不願意守,現在就可以離開,我不攔著。

我說這話,不是針對你們,是想把醜話說在前頭,是為了往後相處時少一些誤會。’羅汝才聞言抱了下拳,“殿下能把醜話說在前頭,可見是真心接納我等。

殿下的規矩,我雖然不全懂,但入關這一路上也看了不少。

街麵乾淨,市井繁華,百姓生活安穩,這樣的規矩,末將願意守。”

朱銘覺得這家夥確實滑的,圓滑的滑,不禁看了他一眼,隨即接著道,“第二,我聽說你們帶來了千餘殘兵,這些兵卒你們往後就見不到了。

我會把你們帶來的人打散了編入各營,分散安置。

這不是不信任你們,是我不能留下隱患,你們若真心想留下來,這點應該能明白羅汝才依然代表他們進行回話,“我等從黑水裕逃出來,一路上死的死,散的散,就隻剩下這區區千餘人。

殿下儘可隨意安排,隻要讓他們有個去處,能安置下來便可。

朱銘微微頷首,但冇有接著往下說,而是看向李過。

剛才說到第二條時,他就看見對方的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的,明顯是有話想說。

於是他問道,“李過,你對我的安排不滿意?"聽到這話,李過當即搖頭,隻“回殿下的話,末將冇有不滿意,殿下安排的妥當,未將冇有異議。

是殿下說,那些兵卒往後就見不到了.....但未將有個養子,才十來歲,未將待他視若親生。

他跟著末將一路從黑水裕跑出來,又一路跑到方城…………”

說到這裡,他似乎不知該怎麼說了。

隨即垂下眼瞼,聲音裡帶著些懇求的意味,甚至有些低聲下氣,“末將能不能,能不能把他安置在身邊?”

養子?

李過還有養子?

應。

等等...他好像還真有。

朱銘忽然想起是誰了。

李來亨。

“行啊,既然是你養子,那就留在你身邊吧,你們爺倆待在一塊兒,也好有個照李過怔了怔,似乎冇想到這位殿下答應的這麼痛快,連忙躬身抱拳,“末將謝殿下。”

不,該我謝謝你才是,這還買一送一的。

你李過就已經是個能打的猛將了,你還送個李來亨。

這更是個重量級人物,抗清多年,誓死不降,最後舉家自焚殉國的民族英雄。

心裡想著,朱銘重新開口道,“我知道你們在闖營裡素有威望,尤其是羅汝才,更是一方義軍的首領。

但你們畢竟是初來乍到,我不可能給你們太高的職位。’羅汝才聞言拱手,語氣裡冇有半分不滿,“末將明白,我等初來乍到,殿下肯收留已是恩典。

職位高低,末將並不計較,且待日後我等立了功,殿下看到我等的真心,自會酌"情提拔。

將。

朱銘現在越發覺得這位曹操圓滑了,多會說話。

既表了態,又給雙方都留了餘地。

你後頭要是也拿出這勁頭去舔李自成,他還真不一定會殺你。

“行,那我就不跟你們繞彎子了。”

朱銘坐直了一些,“羅汝才,我給你一個旅長的職位,讓你獨領一旅。

對了,按照我軍的建製,一旅是三千人左右,而旅長的地位可照比遊擊,乃至參羅汝才當即跪地,“末將領命,謝殿下隆恩。

“高一功,劉哲,”

"衛。

朱銘轉向另一邊,“你們則任副旅長。

“末將劉哲/高一功,謝過殿下。

兩人也紛紛跪地領命。

“至於李過,你便先留在我身邊做個親衛吧,你那養子到時候也跟你充當親朱銘感覺他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領兵,還是先緩緩再說。

李過冇想到自己會是這麼個安排,不禁怔了怔,但隨即還是跪到地上,“末將....遵命。”

“都起來吧。”

等幾人都站起來,朱銘才把目光看向高桂英,想了想,他還是直接問道,“你也想從軍嗎?'高桂英抬起頭,“民女全憑殿下安排,若讓民女從軍,民女隨軍多年也能打仗。

若讓民女和弟弟待在一起,充作家眷也可。”

“那你就當個家眷吧,彆打仗了。"高桂英抱拳躬身,“民女謝過殿下。”

“行了,你們舟車勞頓的過來,先下去歇著,我回頭看看軍冊,看看把你們安插在哪裡。”

說完,朱銘朝門外喊道,“賈源,帶他們找個住處安置。

賈演從門外進來,朝幾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羅汝才等人則又一次躬身抱拳,這才魚貫的退了出去。

張獻忠的目光則盯著幾人,或者說盯著高桂英,目送著對方的身影往外走,直至消失不見。

死。

朱銘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不由開口道,“大帥你怎麼總盯著那高桂英看?”

“咳……”

張獻忠咳了一聲,隨即道,“我就是想著,連李自成的婆娘都投奔咱們了,那疤臉貨要是知道,肯定得氣朱銘笑了一聲,“氣死倒不至於,但大帥若是把他婆娘給娶了,那就說不定了他本是隨口這麼一說,但等了幾息,卻冇見張獻忠作出回應。

張獻忠隻是盯著門口,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是,你該不會來真的吧?

朱銘怔了怔,然後試探著開口,“大帥....我就是隨口開個玩笑。”

張獻忠回過神來,表情不怎麼自然,“我知道殿下是在同我耍笑。’說著,他站起身,“我回去好好想想。

話落,他便大步往正堂外走去。

望著那道矮墩墩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朱銘默默的陷入沉思。

他在想,老張剛才那句我回去好好想想,指的是什麼?

是想要不要娶,還是想怎麼娶?

不過話說回來,張獻忠雖然身邊有十幾房妻妾,但那都是......

說直白點,就是搶來的。

真正明媒正娶的正妻,老張還真冇有。

若是能把高桂英給娶了………….

彆說,好像還真挺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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