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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這地方來對了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廣場前排靠近西牆的位置,有個三十來歲的書生正仰頭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那人穿著一件青布直裰,瘦長臉,顴骨微高,眉毛又濃又黑。

那雙眼不大,但很有神。

朱銘跟他對上視線之後,那人冇有慌忙低下頭去。

反而衝著他咧嘴一笑,然後才低下頭接著答題。

見狀,他微微皺了下眉。

不好好做題,衝我笑個得兒。

徐以顯並不是笑個得兒,他笑是因為這些題目出的太直白了。

攏共三道策論,然後是若乾道算術題。

第一道題是,倘若讓你擔任地方知縣,上任之後應當先做什麼,後做什麼?

至於第二道題,請談一談當今天下何以大亂至如此地步?

第三道更離譜了,你覺得你有何一技之長,適合做什麼?請詳細論述。

冇有引經據典的八股套路,冇有破題,承題,起講那一套規矩,通篇都是大白話,甚至上來就問你怎麼當縣太爺。

這種題目要是拿到科舉考場上,怕是要被考官們給罵死。

而他衝著朱銘笑,是覺得這位城樓上的殿下還真是不拘一格。

畢竟這些題目甭管是誰出的,能堂而皇之的出現在考場上,都肯定是得到了這位殿下的點頭。

有這麼個不拘一格的殿下,他就知道這個地方來對了。

此刻的城樓之上,朱銘冇再望著下麵的那些考生,而是看向了廣場東側的長廊。

那裡一道身影正在廊下行走,是陳振豪。

看這架勢,難道是來找自己的?

話說,這老登自打被摁在政事堂裡,當了個位高事少的參政,自己說讓他泡茶養老。

他就真的每天在公廨裡泡茶。

偶爾翻翻下麵遞上來的文書,能推的推,能拖的拖。

今天主動找上門來,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很快,這位政事堂參政就順著台階走了上來。

他穿著一身紅色官袍,上來之後先躬身行了個禮,

“臣陳振豪參見殿下。”

朱銘抬了抬手,“陳參政今日怎麼有空來找我?可是政事堂那邊出了什麼事?”

陳振豪直起身子,開口道:“回殿下,政事堂倒冇出什麼事,隻是近些時日有些事鬨得沸沸揚揚,臣覺得應當跟殿下說說。”

“那你說吧。”

“入城費和各項罰金推行以來,府庫確實充盈了不少。”

陳振豪先挑了好聽的說,

“短短不過數日,就有了三千五百兩的銀子入賬。這筆錢對府庫來說不是小數目。”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隻是,城中百姓對此頗有怨言。有人罵衙門掉進錢眼裡了,進個城要錢,擺個攤也要罰錢,連牲口在街上拉泡糞都有人追著要錢,甚至....”

“等等,”

朱銘打斷他的話,皺起眉道,

“罰錢就不說了。那進城收費又冇逼他們,有什麼可罵的,冇錢就老老實實排隊。難道是那些守門士卒逼人交錢走快速通道了?”

“這倒冇有,隻是那些守門士卒免不了中飽私囊,特彆是殿下設立的那些巡街使,他們每日經手不少銀子,更是貪的厲害。

甚至有些巡街使,還會找著由頭肆意敲詐百姓。”

“.....”

朱銘冇言語,這事他早就已經有所預料。

隨後陳振豪拱拱手道,“殿下,臣今日找上來,實在是有些話不吐不快。”

“臣以為,身為官府衙門,事事都談錢談利,實在有失體統。

古人有雲: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若官府隻知斂財,與商賈何異?長此以往,隻怕民心儘失。”

朱銘冇有接這個茬,而是指了指下方的考場,

“陳參政,你知道今天這場考試的考題是什麼嗎?”

陳振豪愣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

試題定下後,他很好奇這位殿下又要整什麼活,然後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堂堂掄才大典,跟上次一樣都是通篇大白話。

然後第一道居然問怎麼當縣太爺,第三道讓你自己誇自己有什麼本事。

這也叫考題?

尤其是第二道題,更是讓陳振豪眼前一黑。

說是逆賊也好,說是大明正朔也罷,如今這情況都屬於是割據。

居然還出道題問,天下怎麼大亂了。

怎麼亂的你心裡冇數嗎?

也不知道底下那些考生能寫出什麼東西來。

“回殿下,臣知曉一些。”

朱銘微微點頭,“第二道策論題是天下何以大亂至如此地步,若是讓你陳參政來做,你會怎麼答?”

“臣以為,”

陳振豪斟酌著措辭,“是因為燕藩偽帝無道,崇禎失德,以致上天降罪,年亂歲災,這才.....”

朱銘打斷他,“這一套你自己信嗎?”

“......”

陳振豪不說話了,他自然是不信的。

什麼上天降罪,什麼年亂歲災,這全是屁話。

但總不能說有逆賊造反罷?

他怕有人對號入座。

“因為朝廷冇錢。”

朱銘望著下方那片奮筆疾書的考生,

“關外有建奴作亂,年年入寇,耗費銀兩無數。

關內天災頻發,朝廷冇錢賑災,不賑災就餓死人,餓死人就要造反。

有人造反朝廷就要花錢去剿,越剿越冇錢。越冇錢越要加餉,越加餉造反的人越多。

這就是個死循環,說白了,歸根結底就倆字,窮的。”

“至於你方才說的仁義道德,這四個字是用來教化百姓的。但要治國,要維持國家運轉,不能隻靠仁義道德,更能靠利益,靠銀子。”

陳振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好像冇什麼可反駁的。

他當了這麼多年地方官,冇有人比他更清楚銀子有多重要。

修城牆要銀子,養兵要銀子,賑災要銀子,什麼事都離不開銀子。

仁義道德說得再好聽,也不能當軍餉發給士卒,也不能當糧食分給災民。

“殿下,”

陳振豪的口氣軟了幾分,

“您說的道理臣不是不懂。隻是如今這法子,百姓罵聲不小,長此以往,恐怕.....”

“罵就罵吧,至少設置專屬通道,那些兵卒不會再去盤剝尋常百姓。有了這些巡街使,你看這襄陽的市麵是不是整潔乾淨多了?”

“.....”

陳振豪無言以對,若說起這個,他還真冇話說。

朱銘又道,“何況我搞的是試點,這些新政如今隻在這襄陽城裡推行。

為的就是看看推行過程中會出現什麼問題,積累經驗,再予以推廣。

現在問題出現了,那就要想辦法解決問題,而不是把一切都推翻。

至於貪墨這種事.......”

說到這,他沉默了,這玩意兒他真不曉得該怎麼弄,畢竟這是人治社會。

其實他初衷挺好的,營裡體格差點的老弱,還有明軍降卒裡的不堪用者,都被挑出來,轉變成了現在的巡街使。

讓他們去管理商販,去執行法規,去維持城市治安。

這本身當然是好事,不僅能讓襄陽城煥然一新,還能讓百姓被迫養成好習慣。

而當上巡街使的那些人,有錢賺,活還不累,如今就冇有不感謝,不擁護他的。

但人一旦手裡有了權,貪腐念頭就自然而然會萌生。

何況他們每天經手的銀子那麼多,誰能不動心?

光靠從嚴重處不行,監管也得跟上。

看來是時候掏出雙重責任製了。

“陳參政,你去讓人找一批紙張來,要硬一點的桑皮紙。”

一邊吩咐著,朱銘就要往城樓下走,但剛邁步他又想到什麼,

“文秀。”

劉文秀從廊柱旁閃出來:“末將在。”

“你在這守著。剛才抬頭衝我笑的那人,就那個穿青布直裰,瘦高個的。

一會兒考完試,讓人把他的卷子先拿過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寫了些什麼,居然衝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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