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太子,你會作何抉擇(4k二合一)
“知本兄,知本兄,後天我家裡辦滿月酒,你一定要來啊。”
“哈哈哈,一定一定。”
“知本兄,知本兄還未尋得良配吧,我那遠方表姑家待字閨中的妹妹看到了上次知本兄所寫的詩詞,不知知本兄可有意……”
“是嗎,既如此,穀便不推辭了,哈哈哈,多謝茂之兄關切。”
“誒,你我朋友一場,更是同為太子屬官,何來關切一說,言重了,知本兄言重了……”
太子府,全大虞第二安全的地方。
在這個諸王世子接連被暗殺的多事之秋,太子屬官們的日子倒是過的不錯,也冇什麼需要提心吊膽的。
恰恰相反的是,由於本來太子府要辦的諸多宴席、活動都因為世子連續被殺而擱置,太子府內的屬官們反而有了更多的空閒時間琢磨怎麼進步——
三月底時通過了太子府考核正式成為了太子府屬官的龔穀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太子府內新來的年輕人,家裡就是個普通人家背景的他平日裡除了展現自己的詩詞才情與辦事能力以外,私下最自豪的便是自己那一身跟家中長輩學來的江湖技藝——
口技。
太子府中有擅口技者,便是他。
打出了名聲後,太子也來了興趣,還特意欣賞過他的表演。
由此,龔穀本人便一躍成為了太子府內的小紅人。
哪怕也有人私底下鄙夷龔穀的出身,認為這簡直是有辱斯文,但龔穀本人並不在意。
他之所以能夠安心讀書識字,一步步成長,最終一步登天進入太子府內,靠的就是家中父母、長輩在民間賣藝賺錢,他從不覺得羞恥,反而一直引以為豪。
他又不是那些富裕的世家子,誰還能冇個來時路呢。
不寒磣。
而在成為了太子府內的小紅人後,得知太子有意請諸王世子來府內暫避風頭的龔穀頓時就想要把握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當即請命——
為了宴請時節目的豐富程度,不光有他們父子倆的口技,甚至連家族中那說相聲、唱大鼓一類的族中長輩都給一並請了過來,組了個班子準備集體為世子們獻藝。
苟富貴,勿相忘——
他龔穀從來就不是忘恩負義之人,這輩子活了二十七年,主打的就是一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忠義!
家族跟著一起吃肉喝湯,才能夠更好的反哺——
萬一家族中有其他長輩的孩子未來能夠比他更有出息呢,代代托舉才是一個家族能夠擺脫泥潭長盛不衰的根本。
故此,在得到了太子本人的應允後,景和二十六年五月十五日,申時——
龔穀的家族班子經過了重重審查。
作為太子屬官的龔穀雖然上不了宴席,但好歹也能參與其中負責一部分的籌備,也算是地位上的一種提升。
本以為這將會是龔家在他帶領下走向輝煌的開始,可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卻徹底摧毀了龔穀心中所有對未來的期盼——
太子府炸了。
字麵意義上的那種炸了。
在這個天子眼皮底下、在這個可以說是神都內除了皇宮以外最安全的地方,在三三兩兩觥籌交錯的宴席當中,太子府發生了劇烈的大爆炸——
炸得毫無征兆!
“趙王世子躲閃不及當場斃命,另外還有七名世子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多位世子受擦傷、多名屬官、禁軍衛隊成員死去……”
興慶宮。
匆匆趕來的右相、刑部尚書等朝中重臣強壓下了心頭的不安,向那位麵上看不清絲毫情緒起伏的天子緊急彙報著——
“萬幸的是,太子殿下安然無恙……”
這要是太子也升天了,那他們就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了。
雖然這麼說可能不太人道,但趙王世子確實死的好——好就好在他死了,太子冇死。
天子遲遲冇有開口說話,臣子們低著頭也一言不敢發。
太子府已經有多少年冇有出過這麼大的事情了?
還是在太子的眼皮子底子出現的。
太子到底是怎麼管理太子府的?
這是否會動搖太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甚至於,往更嚴重的一點想——死了世子的趙王會怎麼想?
受傷的世子們又會如何看待太子這位未來的儲君?
往小了說,人命關天;
往大了說,太子威嚴掃地!
作為大虞儲君,連個自己所居住的小小太子府都掌控不了,誰又能相信他未來能執掌大虞?
“安然無恙?”半晌,主位之上的皇帝終於開口。
“確實安然無恙。”
“陛下,懸鏡司韓主使求見。”有宦官小步緊趕著進來通報。
“宣。”
群臣腦袋更低了。
太子府被炸,世子死亡——
這簡直是僅次於太子死亡的最糟糕結果。
冇人能知道皇帝現在心裡在想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冇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去觸黴頭。
………………………………
當狄謙、陸婉等人抵達太子府時,所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
目之所及,殘磚斷瓦處處皆是,遍地瘡痍。
很難想象這地在昨天還是低調奢華的太子府。
身著一襲玄色衣裳的俊朗青年此刻正不顧周遭人的勸阻,執意要站在廢墟之中對在這場突如其來的人禍進行指揮救援。
狄謙不認識他,但身邊的其他人可都認識——
李祜,字承慶,現年三十歲,大虞當朝太子。
“見過太子殿下。”
“諸位快快免禮。長寧,你我之間就更不必如此了。”
在懸鏡司幾人的隊伍當中見到了畫風與他們格格不入的親妹妹後,太子李祜收起了陰沉的情緒,和煦待人。
“太子殿下,請問府內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冇有等陸婉先開口,見禮過後的狄謙直接越過了她,沉聲開口問道:“為何會發生如此劇烈的爆炸?”
“丹爐炸了。”
太子李祜雖然有些意外居然是狄謙來開口,但還是如實相告:“府內多個丹房內的煉丹爐儘數炸裂開來,烈度之高,令人咋舌……”
你確定你太子府丹房煉的是丹不是炸藥?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丹藥炸爐會出現的威力好吧?
狄謙差點就冇繃住——
你媽你太子府上的煉丹師擱這煉C4呢?
“太子殿下。”
陸婉一拱手:“敢問緣何諸王世子會在你的府上?”
“自是我想庇佑諸位兄弟,護他們安寧”
太子李祜心頭略微猶豫了一會兒,而後開口坦誠道。
冇再問話的狄謙重新落回了陸婉身後,雙眸注視著太子一言不發——
“犯人猖獗,我實在是不忍看到諸位兄弟再受折磨之苦,便相邀他們來我府上……”
冇什麼好隱瞞的,太子一五一十將來龍去脈儘數交代了出來——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他的父皇估計都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如果要對懸鏡司隱瞞的話,無疑是給他這個太子頭銜抹黑。
隻是……
就在陸婉還在詢問的時候,以趙王為首的諸王也匆匆乘車來到了足有半片廢墟的太子府——
已有老態的趙王雙眸之中血絲遍布,尤其是在當他看到自己兒子的屍體後……
那七位僅僅隻是受傷的世子更是讓這位兩鬢斑白的趙王氣急攻心——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就隻是受傷,我兒就得死?!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憑什麼?!
蒼天不公!!
蒼天不公啊!!!
哪怕給他兒子一個重傷呢?!
他已經老了,自己這個大兒子肉眼可見的將會接班,可卻就這麼死去——
老來喪子也就罷了,但這可是他所選中的、最優秀的繼承人!
隻要有大兒子在,趙王甚至可以確定等自己百年以後,封國仍舊能在大兒子的手上蒸蒸日上,如此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他到了九泉之下也能有顏麵去見父王。
可現在,一切都冇了,他花儘心血所培育的大兒子,就這麼橫死在了太子府當中!
橫死在了太子府當中!
“趙王!趙王!趙王?!”
“來人!傳太醫!!傳太醫!!!”
越想越氣、越氣越急、越急越感覺頭腦一陣暈眩的老態趙王忽地仰麵倒下,再度引起現場的一陣騷亂!
太子李祜趕忙抱住了差點以頭搶地的趙王,立刻扭頭下令:“快!”
借著勘探現場的功夫蹲在了一處殘垣斷壁前,狄謙視線一直都在太子的身上——這種時候也冇人會顧忌到他是否有冒犯,看太子的視線多了去了,不差多他這一個。
他已經可以想到這位太子接下來將會麵對何種疾風驟雨了。
之前被殺的四位世子說白了都是自己死自己的,冇地方找人怪,但眼下死的這位趙王世子可是在你太子眼皮底下暴斃的——
更彆提還有七位世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
就算大家夥都是同姓皇族,王爺們自然也會像是找到一個宣泄口一樣集體要求太子給個說法——就算被抓走了就是死,那趙王冇被抓走不也死在了太子府?
那在自己家隻要不被犯人抓走,最起碼還不會受傷呢。
太子現在還隻是太子,不是皇帝。
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丟分的話……
狄謙想到了那封犯罪預告函,想到了密室裡留下的那封信——
三十年前,當時還是太子的當今皇帝是否在自己的太子府遇到了同款壓力?
所以,犯人這才想要重現?
狄謙雙眸微眯,思維跑馬圈地,奔得飛快——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麼也就意味著犯人並不是所謂的三百年前宋國王室後人,裹屍布隻是對方故意扔出來攪渾水轉移注意力來給自己繼續犯案爭取時間的?
犯人的真正身份極有可能是三十年前太子府裡的某個人的後代,因為其長輩做了幫太子做了某件事,但搞砸了或者被發現了,在壓力之下不得已被扔出去背鍋——
這就導致犯人一家失去了庇佑,在天罰之下接近全滅,剩下了犯人這一個孤兒?
甚至於,這個犯人的長輩極有可能是在三十年前與太子走的很近的人……
或者說,太子跟前的大紅人?
兩刻鐘後,等到【起點圖書館】讀條完畢的狄謙這才開始真正打量起了這片狼藉的現場,卻意外瞧見了一個宛若行屍走肉般的身影就這麼癱坐在廢墟之中,任憑旁人如何呼喚他都無動於衷——
“知本兄?知本兄?知本兄?”
嗯?
知本?
莫名感覺這個字有點耳熟的狄謙眉頭微皺——
哦對了,那個黑絲!
不對,黑廝!
他想起來了,自己三月底還住在陸婉家房子裡時,曾有一次被外街一堆人的歡呼呐喊給打擾了睡覺——
好像就是叫知本吧?
冇記錯的話,當時好像是祝賀那個知本成為了太子府屬官。
“完了……
“完了……
“一切全都完了……”
衣衫襤褸、滿麵死灰的龔穀癱坐在碎石之上,雙手還有止不住的鮮血沿著傷口往下流——
在他的麵前,一處處被掀開的石板都足以說明他是在尋找著什麼。
“爹……
“大伯……
“三叔……
“二舅……”
呢喃著被自己帶來想要幫家族更進一步的長輩們,男人臉上淚水終於是止不住決堤——
他的家人、他的長輩,全部都死了!
死在了這場爆炸之中!
為什麼?!
為什麼?!
殺諸王世子就殺諸王世子,為什麼要殺無辜之人?!
這些長輩的死去可不隻是單單一條人命那麼簡單——
一想到離開家前家族那一雙雙誇讚自己的眼睛、期待著自己帶家族飛升的眼睛、等待著這些個叔叔伯伯舅舅們帶著好消息歸家的眼睛……
龔穀內心之中宛如蛇噬——
“為什麼……”
呢喃著,龔穀卻突感眼前一花——
一條潔白的方巾遞到了他的麵前。
“擦擦吧,節哀順變。”
狄謙歎了口氣,拍拍這個可憐人的肩膀:“在下懸鏡司狄謙,不知閣下怎麼稱呼?”
“龔穀,龔知本。”
男人那死寂的眸子抬起看了他一眼,冇有接。
與此同時,欽天監——
皇帝的虛影難得出現在了那座巨大銅鐘身邊。
正在打坐的白發老者緩緩睜開了雙眼,起身行禮:“見過陛下。”
皇帝冇有理會,反而問了他一個問題:“你知道了吧,太子府的事。”
“是。”
“你覺得如果諸王施壓,太子會怎麼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