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魔臨（下）
##三
眼看那吞噬天地的巨口，便要落下，將虎牢關連同關上守軍一並吞噬。
“侯景！休得猖狂！”
一聲蒼勁雄渾、如同驚雷般的怒喝，自虎牢關城樓之巔炸響！聲音中蘊含著一股銳利無匹、仿佛能刺破一切陰霾與邪祟的煌煌正氣！
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柱，自城樓衝天而起！光柱之中，一道挺拔如槍、身披金甲的身影，傲然立於一杆金色大旗之下，正是東魏討逆大軍主帥——斛律金！
麵對那吞噬天地的饕餮魔相，斛律金臉上毫無懼色，隻有一片冰冷的肅殺與凜然戰意。他須發戟張，周身氣勢轟然爆發！
“唳——！！！”
一聲清越穿雲、充滿高傲與威嚴的禽鳥長鳴，自斛律金體內響起，直上九霄！緊接著，在他背後虛空之中，金光大放，瑞氣千條，一尊神駿非凡、威嚴無比的巨大禽鳥虛影，迅速凝聚、顯現！
那是一頭通體金光璀璨、神羽如劍、眸如冷電的巨禽！其形似鷹非鷹，似鵬非鵬，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每一根翎羽都仿佛由最純粹的金精鑄就，邊緣鋒利，閃爍著割裂虛空的寒芒！一股傲視蒼穹、俯瞰蒼生、銳不可當的煌煌神威，伴隨著這尊禽鳥虛影的出現，轟然擴散，竟將那滔天魔威帶來的窒息感，強行驅散了幾分！
金翅大鵬鳥！
傳說中乃鳳凰所生，性情高傲，以龍為食，雙翅一振九萬裡，天生掌控極速與無上鋒銳之力，是天空的霸主，一切邪祟妖魔的克星！斛律金覺醒的，正是這上古神禽的血脈！
“老匹夫，終於肯出來送死了嗎？”侯景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興奮與嗜血，獰笑道，“也好，吞了你這個老家夥，比吞十萬螻蟻，更補！”
“哼！魔頭，今日便讓你知曉，邪不勝正！”斛律金須發皆張，背後金翅大鵬虛影雙翅猛然一振！
“金羽天襲——！”
“咻咻咻咻——！！！”
萬千道璀璨奪目、完全由庚金銳氣凝成的金色光羽，如同暴雨傾盆，又如同天河倒懸，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朝著天空中的侯景以及其頭頂的饕餮魔相，暴射而去！每一根光羽，都蘊含著洞穿金石、淨化邪祟的可怕力量，所過之處，連那濃鬱的魔氣都被灼燒、驅散！
這是金翅大鵬血脈的招牌神通之一，以無窮鋒銳金氣，化作滅世箭雨，無差彆覆蓋打擊，威力驚天！
麵對這足以將一支大軍瞬間射成篩子的恐怖攻擊，侯景卻是不閃不避，眼中反而露出譏誚之色。
“雕蟲小技，也敢獻醜？”
他心念一動，頭頂那萬丈饕餮魔相，猛地將那張仿佛能吞下天地的巨口，對準了襲來的金色光羽洪流。
“吞——！”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蘊含著無上鋒銳庚金之氣、足以撕裂一切的萬千金色光羽，在接近饕餮巨口的刹那，仿佛撞入了一個無形的、扭曲的力場之中。光羽的速度驟減，其上璀璨的金光迅速黯淡，蘊含的鋒銳庚金之氣，竟如同百川歸海般，被那巨口中散發的恐怖吞噬之力，強行剝離、抽吸！
“嗤嗤嗤——！”
金色光雨冇入饕餮巨口，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那尊萬丈饕餮魔相，在吞噬了這海量的庚金銳氣之後，體表的暗紅魔光似乎微微亮了一絲，散發出的凶威，竟隱隱又強盛了半分！
饕餮吞天魔功，可吞噬萬物，煉化萬物，化為己用！斛律金這威力絕倫的“金羽天襲”，非但未能傷到侯景分毫，反而成了滋養其魔相的補品！
“哈哈哈！老匹夫，你就這點本事？給本大將軍撓癢癢都不夠！”侯景狂笑，聲音中充滿了戲謔與殘忍，“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本大將軍今日，便站在這裡，任你攻伐！看你能奈我何？！”
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這便是饕餮魔功的可怕之處！除非攻擊力超越其吞噬上限，或者擁有特殊的、無法被其吞噬克製的力量，否則，尋常攻擊，隻會成為其變強的資糧！
斛律金臉色微沉，但眼中戰意不減反增。他深知饕餮魔功的特性，方才一擊，亦有試探之意。
“魔頭，休要得意！看招！”
話音未落，斛律金背後金翅大鵬虛影再次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鳴，雙翅猛然一振！
“嗖——！”
他整個人，連同背後的金翅大鵬虛影，瞬間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貫穿天地的金色流光！速度之快，超越了常理，仿佛突破了空間的限製，在天空中留下道道殘影！
金翅大鵬，天生極速！
斛律金不再以範圍攻擊對轟，而是將自身速度提升到極致，化作一道無堅不摧的金色閃電，圍繞著空中那龐大的饕餮魔相與侯景本體，開始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超高速的穿梭、盤旋、突襲！
“咻！咻！咻！”
金色流光時而在魔相左側閃現，一記凝聚了極致鋒銳的金翅斬擊，狠狠劈在魔相肩胛骨刺之上，濺起一溜刺目的火星與魔氣！
時而又鬼魅般出現在魔相腦後，鋒銳的爪影撕裂虛空，抓向侯景本體後頸！
時而衝天而起，自極高處俯衝而下，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刺魔相天靈！
快！快得不可思議！快得那龐大的饕餮魔相，空有吞噬天地的巨口與恐怖的力量，卻因為體型龐大、轉動相對遲緩，竟然有些難以捕捉那道如同金色跳蚤般、在它周身瘋狂跳躍攻擊的身影！
金翅大鵬的極速，在此刻展露無遺。以快打慢，以點破麵，專門尋找魔相防禦相對薄弱、或者侯景本體露出的破綻，進行精準而致命的突襲！
“嗤啦！”一道深深的裂痕，出現在魔相肋下。
“鐺！”侯景揮臂格擋，手臂上的魔紋與金色利爪碰撞，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他身形微晃。
“噗！”一縷暗紅色的、蘊含濃烈煞氣的血液，從侯景肩頭飆射而出，雖然傷口瞬間便被蠕動的魔紋修複，但這無疑表明，斛律金的攻擊，並非完全無效！
侯景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惱怒。他冷哼一聲，周身魔氣再次暴漲，那萬丈饕餮魔相怒吼連連，巨爪狂舞，巨口開合，試圖鎖定、吞噬那道煩人的金色流光。同時，更加濃鬱的、帶有強烈侵蝕與吞噬特性的魔氣，以其為中心，如同粘稠的沼澤般擴散開來，開始無差彆地侵蝕、消磨斛律金體表的護體金光與高速移動時帶起的庚金銳氣。
戰鬥，瞬間進入了更加凶險、更加激烈的纏鬥階段。
斛律金將金翅大鵬的極速與鋒銳發揮到極致，身形如電，攻勢如潮，不斷在侯景這尊龐然大物身上，留下或深或淺的傷痕。
而侯景則依仗饕餮魔相恐怖的防禦、力量，以及那無物不吞、越戰越強的詭異特性，穩紮穩打。他並不急於求成，而是以魔相硬抗大部分攻擊，同時以那充滿侵蝕與吞噬之力的魔氣領域，持續地消耗、削弱斛律金的力量與護體神通。他在等待，等待斛律金光銳氣耗儘，速度下降的那一刻，便是他發動致命吞噬之時！
兩人從天上打到半空，又從半空戰至靠近關牆的雲層之下。金光與魔氣瘋狂碰撞、湮滅，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與恐怖的能量風暴，將天空撕裂出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黑色裂縫。逸散的勁氣如同天刀刮過地麵，在虎牢關前堅硬的凍土上，犁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卷起漫天塵土。
關牆上，十萬守軍仰頭望天，看得心神搖曳，震撼莫名。這等層次的戰鬥，已非凡俗軍隊所能想象，舉手投足，皆攜天地之威。他們既為斛律老將軍的神威而振奮，又為侯景那深不可測的魔功而驚懼。
葉歸塵此時，也立於關牆某處較為隱蔽的垛口之後，凝神仰望著高空那場決定虎牢關、甚至中原命運的超凡對決。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道縱橫捭闔、金光璀璨的身影，以及那尊頂天立地、魔威滔天的饕餮巨獸。胸口亢宿龍鱗，傳來清晰而劇烈的悸動，是警示，是排斥，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
這就是真正站在此世巔峰的力量嗎？
金翅大鵬的極速與鋒銳，撕裂長空，無物不破。
饕餮魔相的吞噬與強橫，鎮壓天地，煉化萬物。
兩者展現出的威能，遠超他目前的想象。與他們相比，自己之前那點沾沾自喜的修為進步，麾下千騎的些許戰績，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溪流之於江海，微不足道。
尤其是侯景。
親眼目睹其顯化萬丈魔相，吞吐天地，硬撼斛律金這等絕世名將而不落下風，甚至隱隱以魔功特性占據上風……葉歸塵才更加真切地感受到，當日在懸瓠城中，自己麵對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那時對方恐怕連萬分之一的實力都未動用，僅僅是無意識散發的魔威，便險些讓自己心神崩潰。
差距。
天塹般的差距。
不是計謀，不是兵勢，而是最根本的、個人修為與血脈層次上的、令人絕望的差距。
在這等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算計、任何掙紮，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高澄的偽信之計，成了笑話；十萬大軍的固守，在這魔相之前，又能支撐多久？
一股深沉的寒意，混合著強烈的緊迫感，如同冰水，澆遍葉歸塵全身。
亂世之中，冇有力量，便隻能隨波逐流，生死操於他人之手。今日是虎牢關，是斛律金在抵擋侯景。明日呢？若侯景勝了，誰又能擋其魔焰？若高澄敗了，自己這“晉陽軍主”，又將何去何從？
必須變強！必須更快地變強！
不僅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在這即將徹底失控的亂世洪流中，掌握一絲屬於自己的、能夠決定命運走向的力量！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目光從高空中那驚心動魄的戰鬥收回，緩緩掃過關下那如同修羅場般的戰場，掃過關內連綿的營帳，最後，落向南方，那被血色與魔氣籠罩的、未知而危險的曠野。
胸中，那點因遊擊小勝而生出的些許輕鬆，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堅定，也更加……渴望力量的決絕。
高空之上，金光與魔氣的碰撞，愈發激烈，仿佛要將這片蒼穹都徹底打碎。
而關牆之下，葉歸塵的眼神，也如同淬火的寒鐵，在血與火的映照下，閃爍著幽深而銳利的光芒。
潛龍在淵，目睹金翅大鵬與饕餮凶獸之戰。
是震撼，是恐懼，更是……被點燃的，屬於他自己的，衝天之誌。